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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没入海浪 “我们解散 ...

  •   “我们解散吧。”

      苦心经营十年的乐队,在热度最高流量最好的时期,却被他一手葬送。此后再怎么努力,也无法回到当初。

      利益果真能使人丧失理智、走火入魔。林岸自觉对不起所有人,也不愿意让桥头乐队变为没有灵魂的躯壳,所以提出了散伙。

      其余队员未发一言,没有赞同,没有反对,都沉默地低着头。四周的氛围像是被阴云笼罩,大雨即将倾泻而下。

      “嗒”

      在第一滴雨落到地上时,林岸迈步踏出了工作室的大门。

      意料之中的,这场雨没有给人太多缓冲时间,从“嗒”变成“哗”仅相差一步距离。

      可对于不处于雨季的大连来说,这场雨又是毫无预兆、出人意料的,以至于街上的行人都被迫加快步伐,迎着大雨流浪。

      出门太急没带伞,注定着林岸也要成为流浪群的一员。又或许,这场雨本就是为他而来,是责罚,浇一浇他的傲气、他的过度自信、他被利益熏黑的心。

      北京时间21:15,林岸伸出手感受了一下雨水的惩戒,接着将手机揣到口袋里,没有打伞,也没有将上衣帽子立起盖到头上。他走出屋檐的庇护,心甘情愿地接受洗礼。

      慢悠悠步行到太原街公交车站,不到十分钟的路程,林岸觉得太短,甚至想要驻足,任由雨水冲刷他那堕落的灵魂。又担忧为旁人带去困扰,那他的罪责就更大了。

      浑身湿透,在即将入冬的冽风里任凭摧残,前不久染的红棕短发似乎都要被冲掉色,三七侧分也变成了贴头皮的齐刘海。

      实在是没什么形象可言了,现在如果遇上一个桥头乐队的歌迷,人家恐怕都不敢认他吧。

      但其实,他还挺想遇上的。至少证明桥头乐队还没有那么快被遗忘。

      上了公交车,林岸从兜里掏出了几张纸币,发现数值最小的一张是10,但他又懒得打开手机找乘车码,干脆将这张纸币投了进去,便什么也不管地转身往后走。

      司机似乎不解地看了他一眼,可能是在想这小伙子真彪*吧。

      车上有许多空位,但林岸还是选择站着,毕竟要是把椅子弄湿了,也是给别人平添烦恼。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振动起来,发出声响,来电铃声还是他们乐队的歌,音量属实不算低。林岸连忙拿出手机,看了眼来电人,是左左。

      队友们打电话给他时,通常是有顺序的。
      第一先是言之,言之比较碎嘴子,说正事前总要先说一堆废话,林岸经常听到一半就给挂了。
      紧接着是宋予,宋予倒是围绕正事在说,但总喜欢把事情拆分成几个点,一个一个地解释,林岸觉得太啰嗦,也给挂了。
      最后是左左,左左不喜欢打电话,所以一上来就直奔主题,语言简洁精炼,因此他的电话林岸一定会接。

      这次居然一上来就是左左,看来应该把三人吓得不轻。

      但林岸还是点了拒接,随后左手握着扶杆,右手拿着手机,点进微信群聊“桥头Rock king(4)”,迅速打字。

      [@岸:公交车上,别打电话,有事发信息]

      于是,队友们的消息便一条接一条冒了出来。

      [@盐孔雀:老大,雨下那么大,伞你没带啊!衣服那么单薄也,冷不喽?]

      [@送鱼:公交车上?几路啊,哪些站台途径?]

      [@左小鼠:老大,哪儿去啊你?]

      [@岸:……]

      [@岸:我随便逛逛,不用找我,没事儿]

      雨变小了,淅淅沥沥的,汇成无数滴小水珠,缓缓从车窗外滑落。窗外的世界被一层薄薄的水雾笼罩,变得模糊不清,隐约能看见几道奔跑在雨中的人影。

      林岸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觉得自己像是陷入了汹涌的海浪里,已经看不清这个世界,意识被海水一点点吞噬,快要消失在无尽的波涛中。

      岸被潮水淹没了。

      “前方到站黑石礁站,请下车的乘客做好准备……”
      二十几分钟的车程,林岸脑海里是一片空白,身体也只是机械地随着车辆的颠簸而微微晃动,好像他真的脱离了这个世界一段时间。

      下了公交车,时间是21:57,天空飘着濛濛细雨。
      林岸在原地站立了几分钟,接着向不远处一家名为“闻憩”的酒吧走去。

      这是一家装修古朴的中式酒馆,门面并不大,但氛围不错,灯光昏暗得恰到好处,给人一种酒不醉人人自醉的感受,还有歌手驻唱。

      林岸径直向吧台走去、落座,熟络地与调酒师打招呼:“阿帆,一杯‘午后之死*’。”

      阿帆是这家酒吧的老板,没人知道他的大名,但很多人都能与他聊上几句。林岸与他算是朋友关系,碰上心情好的时候,林岸还会去台上唱两首,给阿帆拉拉客。

      “心情不好?”阿帆熟练地调制酒水,与林岸聊天,“淋着雨过来的啊,这么落魄看起来。”

      林岸牵了一下嘴角,漫不经心地说:“没关系,脸在江山在。”

      阿帆轻笑,将调好的酒推到林岸面前,目光落在林岸脸上,赞同地点了点头:“没毛病。”

      林岸属于英气立体的长相,眉骨高耸、眼窝深邃、鼻梁挺拔。帅是当然的,但锋利不温柔,眼神中总透露出一种冷峻和疏离感。而且性格还强势,得亏是玩音乐的,才让他有了那么点“人味儿”。

      “耳骨的洞刚打的吧?”阿帆看了眼林岸那堪比筛子的耳朵,“淋雨不怕感染发炎?”

      “打其他位置的时候也不是没发炎过,不差这一次。”

      阿帆觉得敬佩,竖了个大拇指。

      “新来的歌手。”阿帆朝台上正在表演的人扬了扬下巴,“怎么样唱得?”

      林岸端起酒杯尝了一口,懒洋洋地侧头、抬眼,望向正在歌唱的人。

      估摸着二十几岁,黑色短发,碎盖刘海,眼睛大大的,笑起来有酒窝,声音清脆又明朗,像山间的清泉,又像冬日的暖阳。

      “还行。”林岸转回头,询问,“从哪儿拐来的大学生?”

      阿帆:“大学毕业了,研究生吧应该是。”
      林岸:“应该?”

      “嗯”阿帆点头,思索了一下,“我也不太清楚,硕士在读,但休学了好像,可能不想读了吧。”
      林岸挑了一下眉头:“这么任性?”
      “我也意外得很,”阿帆说,“但听他唱得不错,人又长得俊,就让他留下了。”

      林岸了然地点头,其实他根本不关心阿帆找什么歌手,找的歌手唱什么歌,不过是为了搭话随便问两句。

      但余光还是落在了台上。也是奇怪了,灯光这么昏暗,他却觉得有些刺眼。

      “认识一下吗?”阿帆又问,“是你喜欢的类型吧,等他唱完给你介绍一下?”

      “不了。”林岸眼都没抬一下,毫不犹豫地做出回答,“没兴趣。”

      阿帆打量了一下林岸的神情,状似惋惜地叹了口气:“好吧,可惜了。”

      林岸不明白有什么好可惜的,可惜的是谁,但他没有问。

      上一首歌曲唱完了,过了几分钟,另一首歌的旋律陡然响起。

      林岸百无聊赖摇晃酒杯的动作一顿,终于再次抬眼向台上看去。

      “没想到还能在我这酒吧里听到除你之外的人唱你们的歌。”阿帆带着微笑。

      林岸感到讶然,微微蹙眉,目光彻底落在那位歌手身上,带着打量、惊奇。

      “同目之所及的热浪
      在这广阔天地间
      自由地闯荡
      直到有一天
      我们长大变得匆忙”

      这首歌叫《与热浪一同长大》,歌词是林岸大二时在课堂上开小差写的。后来他每每想起这首歌词,就觉得自己读的那两年多大学根本屁用没有,还限制了他闯荡江湖的自由,于是毅然决然退学、组乐队。后来乐队成立,他才和队友们一起把它创作完成。

      那会儿他21岁,年轻气盛,脾气又倔得不行,打定的主意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父母软硬兼施都毫无效果,最终放任他自生自灭去了。

      整个酒吧最明亮最暖的一束光打在了表演的那人身上,他唱歌并不专业,没有什么技巧,但胜在声色好听,乐感也不错。不跑调不炫技,就这么平平淡淡地将歌曲唱出来,也是好听的。

      而且这首歌的编曲也不像桥头乐队的其他歌那样复杂,它传达给人的情感很直白,也很热烈。

      年轻时写歌就是这样的,青春又张扬。所以后来林岸很少唱这首歌了,因为怎么唱也找不回当年那种感觉。

      林岸忽然明白刺眼的东西究竟是什么了,不是昏暗的灯光,不是台上倾情演唱的人,而是当年那个轻狂不羁、意气风发的自己。

      “哦对了,他好像是你们乐队的歌迷。”阿帆突然补充道。

      林岸没有接话,垂下了眼眸,声色明显比方才沉重了几分:“我能去你店门口抽支烟吗?”

      阿帆点头,抬手示意:“请。”
      “谢谢。”

      林岸走出酒吧,靠着大门旁边的白墙,点了一支烟。雨已经停了,抬头望去,是一棵淅淅沥沥滴着晶莹水珠的梧桐树。

      他是乐队的主唱,平时为了保护嗓子并不经常吸烟,但心情实在不佳时,这也不失为一种缓解的方式。

      不知过了多久,一支烟吸完了,店里的音乐也没了声响。

      “林岸哥。”

      一道清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明明早已猜到有人会找来,但林岸还是怔愣了片刻,紧接着,他不知怀着什么样的心情转头,与来人的目光相撞。

      现在是晚上十点二十,林岸从那双眼中看到了星星,看到了一个很遥远但很熟悉的故人。
      他好像再次陷入海浪里了,心跳已经停止,灵魂已然远走。
      远走到了海岸的另一端,一个隐于世俗的角落,却有着万家灯火般风景。

      —————————————————
      (海鸥小日记)

      2026年11月1日晴大连晚

      来大连3天了,今天找到了工作,在一家酒吧做驻唱(偶尔也兼职一下店里的服务员啦),老板人很好!他叫阿帆,我问他全名,但他不告诉我,他好像还有个男朋友,两个人都好帅!而且他们和桥头乐队认识,功夫不负有心人,离林岸哥又更近一步啦!

      [小知识]
      *彪:相当于“虎”,就是做事不经过大脑,没心没肺,随心所欲。

      *午后之死:一款由著名作家海明威发明的经典鸡尾酒,灵感源自其同名短篇小说《午后之死》。配酒:苦艾酒、香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没入海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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