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经年怯懦 笨蛋与傻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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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左扶着摇摇晃晃的言之走出工作室，冷风一吹，言之打了个哆嗦，迷迷糊糊地往左左身上靠。
大半个身子的重量突然压到了左左肩上，他踉跄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他俩身高体型都相差不大，但言之跟林岸一样是个健身狂魔，有着一身紧实健美的肌肉，便显得人更壮一些。
“你能不能好好走？”左左抱怨道，“自己多少重量心里没点数？”
“冷……”言之含糊地嘟囔，“右右，我冷……”
左左无奈地叹了口气，停下脚步，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给言之围上：“让你平时多穿点非不听，要风度不要温度。”
言之喝醉了倒是听话，没像平时那样顶嘴，而是懵懵地发问：“我们这是去哪儿啊？”
“回我家。”左左说，“你这样子回你自己那儿，我怕你半夜渴死都没人知道。”
“嘿嘿，还是右右好……”言之傻笑，脑袋蹭了蹭左左的颈窝，带着酒气的气息拂过左左的脖颈。
左左的身体僵了一瞬，他连忙将言之的头掰开，用严肃的语气说：“别挨我这么近。”
“怎么了？”言之的语气忽然低落，委屈巴巴地看着左左，“我们不是天下第一好吗？为什么靠一下都不让了？”
“谁跟你天下第一好？”左左下意识反驳，“我有说过吗？”
“不带这样的啊！”言之撇了撇嘴，“太伤我心了。”
“行了，别发癫。”左左别开视线，“大街上你也不嫌丢人。”
言之闻言四下张望，又放心地把头重新靠回左左肩上：“半个人都没有。”
“真要有半个人，你早被吓得撒腿就跑了。”左左淡淡吐槽。
言之没再说话了。二人沉默地走了一段，左左侧目看了一眼，却发现言之的眼眶比方才还红了一圈。
“怎么了？”左左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
“就是……突然有点舍不得。”言之吸了吸鼻子，嗓音有些沙哑，“咱们五个……哦，现在是四个……明年这个时候，是不是就不在一起跨年了？”
左左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心里也难受得紧。虽然他平时话很少，一副不问世事高冷模样，但其实只是习惯把所有情绪压在心里。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左左说，语气依旧平淡，只是搀扶言之的手臂稍微紧了一些，“老大有他的打算，我们……也该往前走了。”
“那你以后打算做什么？”言之突然抬起头，眼神迷蒙地看着左左近在咫尺的侧脸。
左左微微眨了下眼，说道：“还没想好，可能……开个乐器行，或者开个班教教小孩打鼓。”
“教小孩打鼓？”言之噗嗤一声笑出来，用手指戳了戳左左的脸颊，“就你这闷葫芦，别把人家小孩带得跟你似的，三棍子打不出个屁……”
“闭嘴，醉鬼。”左左没什么威慑力地打断他，将他的手指拍开，耳根却悄悄地红了。幸好夜色够深，这醉鬼也看不清。
两人不再说话，只剩下脚步声和言之偶尔的呓语。
到了左左租住的小公寓，开门，开灯，暖黄的光线瞬间倾泻而下，洒满了不大的空间。房间整洁得有些过分，与言之那永远像被炮轰过的屋子天差地别。
连言之的父母都时常吐槽，言之只知道把自己收拾得光鲜亮丽，其他东西都是一团糟。
言之也不是第一次来左左家了，一进门就轻车熟路地换了拖鞋，瘫在沙发上。
左左去厨房倒了杯温水递给他：“喝点水，醒醒酒。”
言之接过，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然后长长舒了口气，似乎清醒了一点。接着，他将目光投向左左，一句话也不说，就一直盯着左左看。
左左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看什么？”
“右右，你真好看。”言之忽然说。
左左神情一滞：“你又发什么酒疯？”
“我没发酒疯！”言之不服气地反驳，“我说的是实话啊，夸你你还骂我。”
左左转过头，不看言之，耳根又开始发烫。
“右右，你还记得吗？”言之突然开始回忆从前，“上大学那会儿，喜欢你的人特别多，男的女的都有，给你塞的情书都能堆成山了，结果全被我当成垃圾给丢了。”
“你真好意思说。”左左回道。
“我那不是怕你为难吗？”言之歪着头，还带着一丝得意，“你不喜欢他们，又不知道咋拒绝，我就辛苦一下帮你赶走呗，我多贴心啊！”
左左静静看了他几秒，故意说道：“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你把人全赶走了，我哪来的机会喜欢？”
言之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他低下头沉默了，时间长到左左都快以为他睡着了。
“那你以后有喜欢的人一定要跟我说啊！”言之很轻地扯了扯嘴角，“我知道了就不会再给你赶走了……”
左左睫毛微颤，觉得心里闷闷地疼。
他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又被咽了回去。
等不到左左回应，言之已经困得仰头一躺，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左左在原地坐定了片刻，才上前把他手里的杯子拿开，给他盖了条毯子。
暖黄的灯光洒落在言之的脸上，左左蹲在沙发边，目光静静地描摹这张熟悉的脸。
快三十年了。
两人的父母是朋友，他们的年龄也仅相差七个月。
左左还没出生时，长辈们就商量着如果是个女孩，就给他俩定个娃娃亲。
结果是男孩。
虽然两家长辈非常开明，觉得两个男孩子也并非不可以。
但他们还是更尊重孩子们的意愿，觉得婚姻这个东西还是得由孩子们自己做决定，于是娃娃亲变成了结拜兄弟。
两人从小一块儿长大，作为大七个月的哥哥，言之时时刻刻将左左护在身后。但当没有危险的时候，言之就成为了最大的危险，他鬼点子多，胆子又大，总带着左左闯出一些祸事。
后来长大了点，终于知道“分寸”为何物，闯祸倒是少有发生了。只是言之的成绩不太好，左左总要花很多力气给他补习。
小时候左左是管言之叫“哥哥”的，后来长大了不太好意思，就改成了“哥”，再后来，他就跟着言之的父母叫“芝麻”了。
刚开始时言之抗议过，说“芝麻”这称呼显得太无足轻重了，一点也不霸气。可左左却觉得很有意思，一直这么叫，言之也就慢慢认了。
这二十九年里，他们几乎每天都在一起。言之总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左左虽然总嫌吵，但他心里清楚，如果没有言之在身边，他的世界或许会安静得可怕。
在别人眼里，他们是情同手足的好兄弟，他们也一直这么认为。
可不知从何时起，这份感情似乎不再那么纯粹了。
左左不敢再像以前那样时时刻刻跟在言之身后，不敢随意与言之勾肩搭背，甚至是无意间的一个对视，他也要装作若无其事地躲开。
在高中时期时，左左就知道自己不对劲了，但他不敢表现出任何异样，于是就这样一装装了十二年。
左左缓缓地伸出手，想帮言之把垂下来遮住了眼睛的头发拨到耳后，却在快要触及时停住了。
他收回手，站起身，走进了卧室。
卧室门合拢的那一刻，一直强忍着的泪水突然涌了出来。
他背靠着门，缓缓滑坐到地上。
他骂过无数次言之是“笨蛋”，但他心里明白，自己又何尝不是个怯懦的傻子？
第二天早上，言之是被厨房飘来的香味唤醒的。他揉着大阳穴坐起来，发现自己身上盖着毯子，丝毫回忆不起来喝醉后发生的事。
“醒了？”左左端着两碗粥从厨房走出来，神色如常，“去洗漱，吃早餐。”
言之乖乖去洗漱，回来时左左已经摆好了碗筷。两人面对面坐着吃早餐，气氛有些微妙。
“昨晚……我没说什么胡话吧？”言之小心翼翼地问。
左左抬眼看他，平静道：“你说我好看。”
言之差点被粥呛到：“咳……我真说了？”
“嗯。”左左淡定地喝粥。
言之心里七上八下的，偷偷观察左左的表情，却看不出什么端倪。他在心里给了自己一巴掌，酒醉误人啊！
“但我说得也没错。”言之强装镇定，“你是长得好看啊，咱哥几个可都是185+宽肩长腿大帅哥！”
“……”左左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吃完早餐，言之主动前去洗碗，左左没拦着。
“右右。”去工作室的路上，言之忽然开口。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言之轻声道，“解散后，我们还能经常见面吗？”
左左脚步微顿：“你想见面吗？”
“想啊！”言之立刻说，“当然想！我们可是……最好的兄弟。”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又不是不再联系了。”左左目视前方，语气平稳，“想见就见呗。”
言之闻言重重“嗯”了一声，与往常一样，自然地将手臂搭上左左的肩，又开始絮絮叨叨说些无关紧要的话。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经年怯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