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以爱为刃 这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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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排练照常进行，但林岸明显比以往更沉默，也更严厉。尤其是对来向鸥，尽管来向鸥只是在旁观摩帮忙，林岸也会突然指出他某个摆放乐器的动作不够专业。
宋予私下找林岸聊过：“岸哥，你对小海鸥是不是太苛刻了？他就是来帮忙的，也挺用心的。”
林岸只是叼着烟，眼神望向窗外模糊的夜色，半晌才说：“不这么做他更断不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想，对他没好处。”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宋予没太明白，只觉得林岸心情不佳，便也不再追问。
来向鸥当然感受到了林岸态度上的变化，他有些无措，不明白自己哪里做错了。但他并不会反驳林岸，而是更加努力地做好所有杂事，更认真地听每一段排练。
林岸的生日即将到来，来向鸥亲手做了一个很漂亮精致的蛋糕，想给林岸一个惊喜。
于是他从宋予那里要来了工作室的钥匙，大清早地就拎着蛋糕和礼物去了工作室，准备把卫生都打扫一下。
收拾过程中，来向鸥无意间看到角落里的一把贝斯琴包，带着些许好奇向其走近。
印象中，林岸的贝斯每次排练完都是妥善放在排练室里，而且这琴包似乎也不是林岸的，来向鸥担心是不是自己记错了，正打算将这把贝斯拿去排练室放好。
结果刚将琴拿起，林岸就推门而入。
林岸看到来向鸥这么早就过来，先是一愣，随后视线移到来向鸥手中的琴包上，脸色顿时一黑。
来向鸥还没来得及反应，林岸就抢先一步走上前，从他手中夺过琴包，一声质问劈头盖脸地落下来：“谁让你动我东西的？”
语气属实不算好，甚至还有些锐利。来向鸥被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开口：“岸哥，我……”
“滚”
来向鸥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林岸，有些不知所措。
“我让你滚听不懂吗？”林岸皱着眉，不耐烦地说着。
“岸哥，我不是故意……”
“我没有义务听你解释。”林岸强行打断，“我也不想听。”
来向鸥有些着急，连忙道：“岸哥，你为什么不能听我解释一下……”
“我就是这样的人。”林岸盯着他，眼神冷漠，“不分青红皂白蛮不讲理，受不了你现在就可以滚！”
来向鸥怔愣，有些委屈：“你又在赶我走，这又是你找的借口对不对？”
“我想让谁走就让谁走，用不着找借口。”林岸接着说道，“来向鸥，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别来烦我，一次两次我忍了，但我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你如果安安分分的我们可以做一辈子的朋友，可你偏偏要挑战我的底线，那我也就不惯着你了。”
来向鸥怔愣了一瞬，没想到林岸会这么直截了当地给出泼一头冷水。
他小心翼翼地开口：“岸哥，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气，没关系，你骂我我也不会当真的。”
林岸却是嗤笑了一声，言语变得更加过分：“你到底是装傻还是真不知道？我已经拒绝得很明显了吧，你就非要这么下贱地缠着我不放吗？”
“下……贱……？”来向鸥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从未想过会从林岸嘴里听到这样对于自己的评价。
“对，下贱。”林岸说，“最开始因为你在我生病的时候照顾我，我觉得你是个可以交的朋友，后来你说你还没追过桥头的线下，我同情你，所以同意你留下来。”
“可你非要动一些不该动的歪心思，还敢当着我本人的面说我喜欢你，喜不喜欢我自己难道不知道吗？”
“你对我的那些纵容，只是因为同情？”来向鸥的声音有些发颤。
“对，只是同情。”林岸决绝地回答。
来向鸥却摇了摇头，眼眶渐渐泛红：“我不信。”
“管你信不信。”林岸移开视线，“我说你也真够傻的，为了一个相识没多久的人奔波在他乡，你扪心自问，你真的不觉得有一点点累吗？你觉得这样很伟大、很感人吗？可在我看来，你就是一个傻子。”
“不，我这样做是有意义的！”来向鸥的眼眶里盈起泪水，却依旧坚定地反驳林岸的话，“而且我们并不是相识没多久，我们认识了很久很久的，只是你不记得了……”
“是，我就是不记得了。”林岸看着来向鸥，语气平淡，“我不管我们有没有见过，你是从哪儿来，总之我全都不记得，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所以你给我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别再来烦我。”
来向鸥一怔，泪水开始控制不住地一颗一颗往下掉。
林岸的眸光微动，连忙别过脸去，深怕多看一眼，自己就会心软。
“你不走是吧？那我走。”说完，林岸转身便往门口走。
来向鸥却下意识拉住了他的手臂，脱口而出：“小澈阿哥！”
林岸脚步一顿，突觉脚下有千斤重，竟无法迈出下一步。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十一年前，你去贵州写生的时候，我们就认识了的。”来向鸥一口气说出，深怕林岸又像十一年前那样一去不回。
“记不记得有那么重要吗？”林岸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那只是我的一次实践作业罢了，又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遇上谁、发生了什么事，十一年，谁还去记那些？”
“可我记得！”来向鸥的音量稍稍变大了些，声音里带着哽咽，“我记了十一年……”
林岸闭了闭眼，强压下心里的疼痛，转身，低头看着来向鸥，残忍地开口：“那又关我什么事？”
来向鸥心里一沉，泪水开始不受控地奔涌而出。
“你当时离开的时候说……说如果我能走出来，你就带我去看更多世界的……”
来向鸥低下头，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十一年前你走的时候，我才十三岁，我觉得你很好，很厉害，我想成为像你一样的人。后来我学跳舞，学摄影，考大学，一步一步走出大山。我做到了你当年说的，‘好好读书，努力走出去’。我来找你，我想告诉你，我做到了，我没有辜负你当年的鼓励……”
“是吗？”林岸微眯了一下眼睛，硬生生将快要流下的泪水憋了回去，“先不提我根本不记得这么件事，就算我真说过……”
他顿了顿，思考着措辞：“那时候我多少岁？二十。你知道吗？人年轻时候说的话是当不了真的，上一秒刚说，下一秒转头就忘了。这种随口一说的承诺也就你这种傻子才把它当个宝。”
说完，他甩开来向鸥的手，走出工作室，最后只留下一句：“你以后不用再来了。”
来向鸥的手虚虚地悬在空中，过了很久，他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般瘫坐到地上，将双腿屈起，将头埋在臂弯中抽泣起来。
宋予等人到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面，工作室里干干净净，来向鸥一个人坐在地上哭。
“咋回事儿啊？”宋予愣住了。三个人对视一眼，连忙凑上去安慰。
“这是发生了啥？咋哭成这样？”言之也关切地询问。
来向鸥这才慢慢抬头，脸上全是泪痕，他看向大家，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说出：“我闯祸了，岸哥让我离开……”
三人面面相觑，都有些难以置信。但看来向鸥这幅模样，一时半会儿恐怕也解释不清，言之和左左便不停地安慰着他。宋予走到一旁，给林岸打电话询问事情缘由。
“哥，你和小海鸥吵架了？他哭得老伤心了，你说啥了呀？”电话一接通，宋予立刻问道。
林岸抽烟的动作顿了一下，回道：“就是把该说的说清楚，让他死了那条心。”
“不是……”宋予叹了口气，“哥，不是我说你，你这样对小海鸥是不是太狠了点儿？人家大老远跑来，人生地不熟的，就认识我们几个，你却老那么冷着人家，还对他说那么重的话。”
“你知道什么。”林岸声音低沉。
“我是不知道你怎么想的。”宋予回头看了一眼来向鸥，眉头微皱，“但小海鸥对你的心思，我们都看得出来，他是真的付出了全心全意。今天你生日，他一大早就跑来工作室，把每个角落打扫得干干净净，还给你带了蛋糕和礼物，他有错吗？”
林岸沉默了。
“哥，你也不是完全没感觉吧？”宋予又说，“你要是真的一点都不在意，也不会总因为小海鸥的事而心烦了。”
“我只是觉得……”林岸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他不应该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为什么不应该？什么叫浪费？”宋予反问，“感情这种事，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哪有那么多道理可讲？”
林岸掐灭烟头，看向远处缓缓升起的太阳，脑海中莫名浮现出来向鸥的笑颜。
他垂眸，轻声说：“他应该有更好的人生。”
“那你呢？”宋予问，“你的人生就不值得他喜欢吗？”
林岸被问住了。
他的人生？他的人生现在一团糟。乐队解散，才华枯竭，前途未知。他连自己的未来都看不清，又怎么敢去承担别人的未来？
来向鸥那么好，那么聪明，那么年轻，他应该有更广阔的天地，而不是被困在一个前路不明的人身边。
“我不值得。”林岸最终只是说了这么一句。
挂断电话，一时竟不知该向何处去。林岸现在的心情和提出解散乐队那天如出一辙，甚至更痛苦、更迷惘。
来向鸥到来之后，他昏暗的生活好像又重新出现了光芒。来向鸥建议他们开最后一场演唱会，陪着他走过这个寒冷的冬天，温暖了他原本已经被冰封的心脏。
可是现在，他要亲手把这个太阳推开。
他不敢想象来向鸥离开之后自己会变成什么样，或许又会恢复以前那样的浑浑噩噩。
他知道这个决定对两个人来说都很残忍，但他的巅峰时期已经过去了，可来向鸥还可以发出更耀眼的光。
他不愿意为了自己的一点私欲，去葬送来向鸥的大好前程。
林岸忽然反应过来，这是不是就是宋予所说的“爱”？
原来爱，是哪怕心如刀割，也要放你自由。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以爱为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