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真名之誓与夜空的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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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焚睡了整整十个小时。
沈清弦在这期间做了三件事：第一，整理血色婚礼副本的收获；第二，浏览玩家论坛；第三，试图理解自己对这个游戏的认知。
收获很丰厚。5000游戏币是笔巨款，A级随机道具箱开出了一件【替身纸人】——能在致命攻击时自动触发，代替持有者承受一次死亡，使用后冷却七十二小时。特殊称号【煞星克星】的效果是：对怨念类、煞气类灵异存在伤害提升15%，被此类存在主动攻击概率降低30%。
而那个【维度稳定碎片】，沈清弦研究了半天也没搞懂用途，只能暂时收进物品栏最深处。
玩家论坛已经炸了。
首页最热的三个帖子，有两个和“血色婚礼”有关：
【热】【B级副本“血色婚礼”惨烈通关，八人仅存两人！现场影像曝光！】
【热】【疑似传说级玩家“狼噬”再现！单手碾杀B级精英怪录像疯传！】
【爆】【新人沈清弦是谁？为何与狼噬绑定？深扒两人关系！】
沈清弦点了第三个帖子。发帖人ID是“百晓生”，自称情报贩子。帖子内容洋洋洒洒几千字，核心信息却很少：只知道沈清弦是新人，第一个副本是C级“地铁末班车”，第二个副本就是B级“血色婚礼”。与狼噬绑定情况不明，但两人在副本中互动密切，疑似存在共生类契约。
下面回复已经盖了上千楼：
“狼噬不是三年前就消失了吗？怎么突然冒出来还带了个新人？”
“这个沈清弦什么来头？能让狼噬那种杀神带着刷本？”
“我看录像了，狼噬为了护他硬扛骷髅新郎，这绝对有问题！”
“只有我注意到那个新人长得挺好看吗？狼噬该不会是……咳咳。”
“楼上慎言！狼噬的狠辣是出了名的，三年前‘深渊回廊’他杀的人比鬼都多！”
“最新消息：有监管者关注这件事了。游戏可能要出大变动。”
沈清弦关掉论坛，走到窗边。
凌晨五点的城市正在苏醒，天际泛起鱼肚白。街道上有早起的环卫工，有通宵回家的年轻人，有晨跑的老人。一切看起来那么正常，那么真实。
但沈清弦知道，这个“现实”只是表象。
无限流游戏的存在，像一层覆盖在正常世界上的薄纱。大多数普通人一生都不会掀开这层纱，他们上学、工作、结婚、生子，在有限的认知里度过一生。而“天选者”——像他这样的玩家——则被迫看到了纱后的东西：其他维度的恐怖，人类潜意识的怪物，以及……世界规则的漏洞。
玩家群体对游戏的认知分为几个派系：
主流派认为这是“进化试炼”，通关变强，最终可能成为超人般的存在。他们积极刷本，组建公会，交易道具，像在玩一个真实的MMORPG。
末日派认为游戏是“世界崩塌的前兆”，随着玩家越来越多，现实与副本的边界会逐渐模糊，最终两个世界融合，人间沦为地狱。他们拼命囤积生存物资，研究如何彻底脱离游戏。
阴谋派认为游戏是“高等文明的实验”，玩家是被观察的小白鼠。他们试图破解系统规则，寻找幕后黑手。
还有极少数的“觉醒派”，他们认为游戏是“认知过滤器”，筛选的是能承受“真实”的大脑。这些人往往最早疯掉，或者……最早变成非人之物。
沈清弦不知道自己属于哪一派。他进入游戏是被动的，没有选择权。但既然进来了，他就要活下去，而且要活得明白。
至于为什么默许陆焚的接近……
沈清弦看向沙发上熟睡的少年。陆焚翻了个身，毯子滑落一半，露出苍白的肩膀和精致的锁骨。沈清弦走过去，轻轻把毯子拉好。
理由有很多。
第一，共生契绳已经绑定了，物理上无法分开。与其对抗，不如合作。
第二，陆焚的战力是顶级的，在危机四伏的游戏里，一个愿意保护你的顶级战力比任何道具都珍贵。
第三，陆焚身上有秘密，而这些秘密很可能与他自己的记忆断层有关。
但最重要的理由，沈清弦很少对自己承认：他其实……不讨厌陆焚。
不讨厌那个会撒娇会卖乖、眼睛亮晶晶说“学长最好了”的少年。不讨厌那个在地铁里挡在他身前、在祠堂里为他立下真名誓言的同伴。甚至不讨厌那个银眸银发、背后浮现巨狼虚影的“狼噬”。
也许是因为他自己也不正常。一个正常人怎么可能在面对那些恐怖时保持绝对冷静？一个正常人怎么可能轻易接受“世界可能是虚假的”这种认知？
他和陆焚，本质上是同类。
都是迷失在真实与虚幻夹缝中的存在。
区别只在于，陆焚已经找到了锚点——就是他。而他，正在把陆焚当作锚点。
手机震动。
沈清弦低头，又是观测者的信息：
【恭喜通关血色婚礼。S级评价在B级副本中很少见，看来狼噬为你扫清了不少障碍。】
【接下来是礼物时间：】
【第一份礼物：关于你记忆断层的线索，在下一个副本‘沉默校园’里。那个副本的核心机制与‘认知重构’有关，可能会触发你被封存的记忆。】
【第二份礼物：小心其他监管者。你被狼噬绑定的消息已经传开了，有些人很好奇，有些人很愤怒——特别是‘审判者’，他最讨厌有人破坏游戏平衡。他可能会在下一个副本找你麻烦。】
【第三份礼物：免费情报。玩家论坛那个‘百晓生’是我的人。需要情报可以找他，报我的名字打八折。】
【最后提醒：狼噬的虚弱期还有两小时。好好照顾他，也好好想想，你到底想要从这个游戏里得到什么。】
【——观测者】
沈清弦盯着这条信息看了很久。
观测者到底是谁？为什么对他这么关注？为什么既帮忙又警告？
而且“审判者”……听起来就不是善茬。
“唔……”沙发上的陆焚发出呻吟，睫毛颤动，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桃花眼先是茫然了几秒，然后聚焦在沈清弦脸上，立刻弯成月牙：“学长……早……”
声音沙哑，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感觉怎么样？”沈清弦问。
“饿。”陆焚诚实地回答，然后试图坐起来，但手臂一软又跌回去，“……还有点软。”
沈清弦去厨房热了牛奶，又烤了两片吐司，涂上果酱。端过来时，陆焚已经自己挣扎着坐起来了，裹着毯子，像只等待投喂的雏鸟。
“学长喂我~~。”陆焚理所当然地张开嘴。
沈清弦面无表情地把盘子放在他腿上：“自己吃。”
“可是我手没力气……”陆焚委屈巴巴地抬起手，手指确实在微微颤抖。
沈清弦盯着他看了三秒，确定不是装的，才拿起吐司，撕成小块，递到他嘴边。
陆焚立刻眉开眼笑，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吃，眼睛一直看着沈清弦，眼神亮得惊人。
“学长，”他咽下一口吐司，突然说，“论坛是不是炸了？”
“嗯。”
“他们说什么了？”
“说你是我包养的小白脸。”沈清弦面不改色地说着论坛里的离谱猜测。
陆焚“噗”地笑出声，差点呛到：“咳咳……那学长要包养我吗？我很便宜的，一天三顿饭加一张床就行。”
“你现在吃的就是我的饭，睡的就是我的沙发。”沈清弦提醒他。
“那学长已经包养我了！”陆焚开心地宣布，然后又凑近些，小声问，“那……下一个副本的消息出来了吗？”
沈清弦把观测者的信息给他看。
陆焚看完，表情严肃起来：“审判者……那家伙确实很麻烦。他是监管者里的极端保守派，认为玩家就应该按部就班升级，任何走捷径或者破坏平衡的行为都该被清除。”
“他会直接动手？”
“不会直接杀玩家，但会设置‘障碍’。”陆焚皱眉，“比如调高副本难度，增加额外规则，或者安排针对性的NPC。他很擅长用规则杀人。”
沈清弦记下这一点，又问：“观测者呢？你认识吗？”
“听说过，但不认识。”陆焚摇头，“观测者是监管者里的神秘主义者，很少露面，喜欢观察和记录。有人说他是最初的玩家之一，有人说他根本不是玩家，而是系统本身的化身。总之，他给出的信息基本可信，但目的不明。”
“他为什么帮我？”
“可能觉得你有意思。”陆焚歪着头，“也可能……在你身上看到了某种可能性。观测者最喜欢的就是‘变数’，而学长你，就是最大的变数。”
沈清弦不置可否。他讨厌被当作观察对象，但现在没得选。
吃完早餐，陆焚恢复了些力气，但脸色依然苍白。沈清弦让他继续休息，自己则开始研究下一个副本。
【沉默校园】，难度B+，类型是“规则类/心理恐怖”。简介很简单：“一所被诅咒的学校，禁止发出任何声音。找出沉默的真相，或者永远保持沉默。”
玩家论坛里关于这个副本的资料很少，存活率只有40%，而且通关者大多精神受损，很少愿意透露细节。唯一确定的是：这个副本对“认知”有直接影响，有人出来后忘了自己的名字，有人多了不属于自己的记忆，还有人……再也无法开口说话。
“学长，”陆焚从沙发上探出头，“这个副本很麻烦。声音类规则副本最难对付，因为人不可能完全控制自己的无意识行为——咳嗽、打嗝、甚至心跳声过大都可能触发死亡条件。”
“你有经验？”
“进过类似的，但没这么高级。”陆焚说，“当时我用了点取巧的方法——暂时剥夺自己的听觉，用视觉和触觉感知世界。但那样也很危险，因为会失去对环境的即时判断。”
沈清弦记下这个思路。剥夺听觉可以用道具实现，但确实会增加其他风险。
距离副本开启还有七十多小时。两人制定了简单的计划：第一，购买或制作能抑制声音的道具；第二，训练在绝对安静下的沟通方式；第三，调整状态，做好心理准备。
接下来的两天，生活恢复了某种诡异的常态。
陆焚的虚弱期过了之后，又变回那个活泼粘人的学弟。他承包了做饭（虽然味道一般）、打扫（虽然经常打碎东西）、以及骚扰沈清弦（这项他做得最熟练）。
沈清弦则一边研究副本资料，一边观察陆焚。
他发现，陆焚在放松状态下，会不自觉地哼歌——是一些很古老的、没有歌词的旋律，调子空灵诡异，不像这个时代的音乐。有一次沈清弦问他这是什么歌，陆焚愣了好久，才茫然地说：“不知道……就是脑子里有这些声音。”
还有，陆焚对甜食的执着超乎寻常。冰箱里塞满了各种蛋糕、布丁、巧克力，他甚至试图在早餐的煎蛋上撒糖，被沈清弦严厉制止。
“学长，生活已经很苦了，需要一点甜嘛。”陆焚理直气壮。
“那也不能在咸食里加糖。”
“可是加了糖的煎蛋真的很好吃！学长你试试！”
“不试。”
“试一口嘛，就一口——”
最后沈清弦还是被塞了一口甜煎蛋。味道……很诡异，但不算难吃。
第二天晚上，两人坐在沙发上看电影——不是真的看，只是开着当背景音，实际上各自在刷游戏论坛。
陆焚突然说：“学长，你为什么不问我真名誓言的事？”
沈清弦从论坛页面抬起头：“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那如果我一直不想说呢？”
“那就一直不说。”沈清弦很平静，“那是你的权利。”
陆焚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轻轻笑了：“学长，你真的很不一样。”
他挪过来，靠在沈清弦肩上，声音很轻：“真名誓言……在游戏规则里，是有绝对约束力的。用真名起的誓，如果违背，会被规则反噬，灵魂湮灭。”
“所以你用狼噬之名起誓，是想告诉我，你永远不会违背那个誓言？”
“嗯。”陆焚点头，“而且……学长可能没注意到，那个誓言的内容是单向的。”
沈清弦一愣，迅速回忆：
“沈清弦生，我生；沈清弦伤，我伤；沈清弦死，我让他复生。”
确实，这个誓言只约束陆焚自己，对沈清弦没有任何要求。
“为什么？”沈清弦问。
“因为我不想约束学长。”陆焚说，“学长想走的时候，随时可以走。想丢下我的时候，随时可以丢。但我不会走，也不会丢下你。这是我的选择。”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沈清弦心里某处被轻轻触动了。
在这个人人自危、随时可能被背叛的游戏里，有人愿意用灵魂做赌注，给他一份毫无保留的誓言。这份重量，沉重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但他没有推开陆焚。
他只是伸手，揉了揉少年的头发：“傻子。”
“才不傻。”陆焚蹭了蹭他的肩膀，“学长值得。”
电影还在播放，男女主角在雨中拥吻。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夜空晴朗，能看到几颗星星。
一切都那么平静。
直到陆焚突然坐直身体，眼神锐利地看向窗外。
“怎么了？”沈清弦问。
“……有人在看我们。”陆焚的声音冷了下来，“高维观测，至少是监管者级别的。”
沈清弦立刻看向窗外。夜空如常，什么都没有。
但陆焚手腕上的银色纹路在微微发光，共生契绳传来了清晰的警惕感。
“是审判者？”沈清弦问。
“不像。审判者的气息更暴戾。”陆焚皱眉，“这个……更冰冷，更像机器。”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抬头看向夜空某处。银光在他眼中一闪而过，但很快隐去。
“走了。”几秒后，陆焚说，“只停留了三秒左右，应该只是确认我们的位置和状态。”
沈清弦走到他身边，也看向夜空：“观测者？”
“有可能。”陆焚顿了顿，“也可能是……系统本身。”
这个猜测让气氛凝重起来。
如果连系统都在关注他们，那说明事情已经超出了“普通玩家”的范畴。
“学长，”陆焚转身，认真地看着他，“下一个副本，无论发生什么，都要跟紧我。审判者可能会动手，其他监管者也可能掺和。这个游戏……要变天了。”
沈清弦点头。他早就感觉到，这个无限流世界正处在某种临界点。玩家数量越来越多，高难度副本频繁出现，传说级玩家接连现身……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而他和陆焚，可能就在风暴眼中心。
副本开启前一晚。
沈清弦躺在床上，罕见地失眠了。
他想起观测者的话：“好好想想，你到底想要从这个游戏里得到什么。”
他想要什么？
最初，他只是想活下去，想弄清楚记忆断层的真相。但现在，多了一个陆焚，事情变得复杂了。
他想保护这个少年——哪怕这个少年其实是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怪物。
他想弄清楚游戏的本质，弄清楚这个世界的真相。
他想……和陆焚一起，走到最后。
很贪心，但他确实这么想。
手机突然亮了。
不是游戏通知，而是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沈先生，我是许真真。很抱歉打扰您，但我有重要情报：我通过特殊渠道查到，‘沉默校园’副本里可能有一个‘记忆回廊’，能唤醒玩家被封存的记忆。但那个回廊需要两个人同时进入，而且必须绝对信任彼此。请务必小心。另外……请小心‘审判者’，他已经盯上您了。保重。”
沈清弦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很久，然后删掉。
许真真已经退出游戏，却还能查到副本情报，说明她背后有人。可能是某个组织，也可能是观测者。
但情报本身应该可信。
记忆回廊……两个人同时进入……绝对信任……
沈清弦看向卧室门。门外，陆焚应该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掀开被子下床，轻轻打开门。
客厅里，陆焚确实睡着了，蜷在沙发上，怀里抱着沈清弦给他多拿的一个枕头，睡颜安静。
沈清弦走过去，蹲在沙发边，看了他很久。
然后低声说：“陆焚，下一个副本，我会信任你。希望你也不要让我失望。”
睡梦中的陆焚，嘴角微微上扬。
凌晨零点。
手机震动，血红色的倒计时归零。
【沉默校园副本，现在开启】
【传送倒计时：10、9、8……】
沈清弦和陆焚已经准备好了。两人穿着方便活动的衣服，背包里塞满了道具和必需品。陆焚的脸色依然有点苍白，但眼神很亮。
“学长，”他伸出手，“准备好了吗？”
沈清弦握住他的手：“准备好了。”
【3、2、1——】
【传送开始】
白光淹没了视野。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沈清弦感觉到，陆焚握紧了他的手。
很紧很紧。
像永远都不会放开。
现实世界，沈清弦的公寓。
两人消失后，客厅陷入寂静。
窗外的夜空中，一只巨大的、纯粹由银色光线构成的眼睛，在云层后缓缓睁开。
它“注视”着空无一人的客厅，瞳孔处有数据流飞速滚动：
【目标：沈清弦，编号TX-0731，记忆封存状态，认知稳定性：92%（异常高）】
【目标：陆焚（狼噬），监管者编号003，状态：绑定中，认知污染度：41%（缓慢上升）】
【共生契绳完成度：37%】
【真名誓言约束力：生效中】
【下一阶段测试副本：沉默校园（难度B+）】
【额外变数：审判者（编号007）已介入，概率73%】
【观测建议：继续观察，记录所有认知偏移数据】
眼睛闭合，消失。
夜空恢复了正常。
只有客厅茶几上，沈清弦忘记收起的那杯水，水面微微波动，倒映着天花板的灯，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真名之誓与夜空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