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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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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屿见陆听峦一副淡淡的样子，有点急了。
“我真的是认真的，你别逗我玩。”
陆听峦没存心逗他，他倒是把陆听峦逗笑了。
“你，你笑什么啊，”边屿抿唇，声音越说越小，“你总逗我，我是狗吗你总逗。”
陆听峦偏过头，把最后一口好丽友派咽下去，才慢悠悠转回来。
“我没逗你，”他叹了口气，声音因为胃痛还有点虚，“你要是狗倒好办了，项圈一拴，我走哪牵哪，省心。”
边屿被他这话噎住，耳根又开始发烫。
车里一时只剩下引擎声和小藏羚羊偶尔的鼻息。
陆听峦收回目光，低头检查怀里小羊的伤口，指尖动作很轻。
“我就是……”边屿攥着方向盘，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怕你觉得我烦。”
陆听峦没抬头，随口道：“是挺烦的。”
边屿呼吸一滞。
“招呼不打就消失，害我飙车，还搭进去两根玉米肠，”陆听峦说着，终于抬起眼，目光斜斜扫过来，“我给你的对讲机是装饰物吗，你说你烦不烦？”
边屿喉咙发干，说不出话。
“但烦归烦，”陆听峦声音低下去，几乎被引擎声盖过，“我没觉得你是负担。”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边屿，你看着我。”
边屿一脚踩下刹车，小心翼翼转过头。
陆听峦的脸色依然有些苍白，但眼神很亮，语气真诚。
“在这儿，在这片野地里，没有谁是多余的。藏羚羊不是，旱獭不是，你不是，我也不是。”
他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在冰面上敲。
“我们各自有各自的位置，也各自有各自的麻烦。你今天救了它，这是你的位置。我找你，这是我的位置。”
“懂了吗？”
边屿怔怔地看着他，嘴唇发颤。
陆听峦伸出手，用食指关节不轻不重地敲了下他的额心。
“所以别再说‘闯祸’这种话。你只是在做你该做的事，我也是。”
他收回手，重新靠回座椅里，“至于跟谁好，随你便。反正这儿就这么几个半人，你爱跟谁好跟谁好。”
“我就跟你好。”
“咋这么犟呢，”陆听峦抬手在边屿头上揉了一把，“行，就跟我好，敢跟别人好我弄死你。”
“嗯。”
陆听峦闭了闭眼，“开你的车吧。”
“好。”
陆听峦怀疑边屿这小子是不是带点字母属性，挨顿骂心情还挺好，歌都哼起来了。
毛病。
“哥哥？”
“干啥。”
“哦，没事。”
陆听峦：“？”
边屿绝对吃药把脑子吃傻了，有病吧。
“哥哥。”
“嗯？”
“没事。”
陆听峦：“……”
他记得前几年表姐家的小女儿就一会一声“妈”，一会一声“妈”，一问就是“没事啊”。
当时他还觉得挺有意思的，现在不了。
陆听峦只学过动物心理学，还没涉足过儿童心理学，有空给表姐打电话问问，这孩崽子到底要干啥。
“哥……”
“在呢在呢，没睡没睡，”陆听峦眼皮都没抬，精准抬手摁住边屿的头，“有话说有屁放。”
边屿抿唇偷笑，语气装作平静，“没事啊。”
“你小孩吗一声声的，”陆听峦用了点力，狠狠蹂躏边屿的头发，“叫魂呢？”
“你说的不嫌我烦。”
行，搁这等他呢。
“那我今天还能抱着你睡吗？”边屿有点小心翼翼，小声问道，“哥哥。”
“你给我镶你身上都行。”
边屿不说话了，时不时抬眼偷偷去看陆听峦。
是不是有点太暧昧了。
边屿心跳有点快，赶紧转回头盯着前方的车辙印。
“停。”陆听峦忽然开口。
“啊？”
边屿听话，一脚踩下刹车。眯了眯眼睛才看见不远处的越野车，郑野他们那辆。
陆听峦抱着藏羚羊下车，动作轻缓。
小藏羚羊在他臂弯里动了动，受伤的前腿虚虚点地。
边屿跟下来，看着陆听峦单膝跪在雪地上，从随身的急救包里拿出碘伏棉签。
他处理伤口的手法熟练又快速，用生理盐水冲伤口，碘伏消毒，最后撒上一点云南白药粉。
“伤口浅，就破了个皮，得亏你腿细，”陆听峦说着，撕开一小段弹力绷带，松松地缠了两圈，打了个结。
做完这一切，用手掌轻轻拢住它的脑袋，低头凑近，用额头轻轻碰了碰小羊湿润的鼻尖。
边屿听见他压得极低的声音，像在哼一首没有词的歌，又像在念某种古老的咒语。
那是他听不懂的语言，或许是藏语吧。
“这个它自己能解开吗？”
等话出口，边屿才反应过来自己问了个多蠢的问题。
陆听峦低声回答：“过几天自己就磨掉了。”
“哦。”
阳光落在陆听峦身上，整个人被镀上一层金边，像是在发光。
怀中藏羚羊安静地倚靠着他，黑亮的眼睛里映着天空和他的影子。
陆听峦松开手，拍了拍藏羚羊的背，轻声道，“去吧，回家。”
小藏羚羊在原地站了几秒，试探性地往前跳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加快速度，一瘸一拐却目标明确地朝着河谷深处奔去，很快消失在褐色的山岩和稀疏的草甸之间。
陆听峦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雪，转头看见边屿直勾勾的眼神。
“看什么，我脸上有花？”
边屿摇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干巴巴地道，“你跟它说话。”
“嗯，”陆听峦走回车边，拉开车门，“它听得懂。”
“真的？”
“真的假的很重要吗？”陆听峦坐进车里，系上安全带，侧过脸看他，眼里有很淡的笑意，“我相信它听得懂，它相信我不会害它，这就够了。”
边屿愣愣点了点头，侯听凑过去，胳膊搭他肩膀上。
他朝陆听峦扬了扬下巴，道，“你不懂了吧，这，自然之子，命里带的动物缘。”
“可不，”郑野凑过来，胳膊肘碰了碰边屿，“人家花几年和动物培养感情，他往那一杵就中。”
边屿“嗯”了一声，晃了下肩膀，把侯听和郑野胳膊甩了下去。
侯听一脸莫名其妙，“他是不是看不起我？”
“嗯，”吴帆点头，“是看不起你俩。”
车子重新发动，朝着保护站的方向驶去。
刚才那幕画面在他脑子里反复回放。
陆听峦低头触碰小羊的瞬间，烙在了他的记忆里。
自然之子吗？
分明像怜爱世人的圣母玛利亚。
他忽然非常，非常嫉妒那只小羊。
这个念头窜出来，把他自己吓了一跳。
他用力握紧方向盘，指节泛白。
“怎么了？”陆听峦察觉到他异常的沉默。
“没，”边屿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问，“你对所有动物都这样吗？”
“哪样？”
“就，那样。”边屿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用手比划了一下额头相触的动作。
车子因为方向盘被松开，左右摇摆了一下。
把边屿吓了一跳，又老老实实握紧方向盘。
陆听峦看了他两秒，忽然笑起来。
“你笑什么！”边屿耳朵又红了。
“没什么，”陆听峦止住笑，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荒原，“看情况。”
“什么意思。”
“就是有时候会，有时候不会的意思。”
“那什么时候会，什么时候不会啊。”
“那当然看我心情喽，”陆听峦又笑，胃被扯的隐隐作痛，“不逗你了，当然分对象啊。”
他靠回靠背，“熊我才不会，它啃脸，口水臭。”
“那狼或者狐狸你会吗？”
“十万个为什么？”陆听峦想了想，道，“狐狸偶尔，狼得分狼。”
“总而言之，看我想不想。”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像羽毛扫过。
边屿的心却被挠得痒痒的，又有点说不出的闷。
看他想不想。
那他想不想，对我那样？
这个念头太大胆，边屿被自己吓了一跳，口水呛得他咳嗽起来。
“又怎么了，”陆听峦看他一眼，“开个车这么费劲？不行换我来。”
“不用！”边屿立刻挺直背，“我好得很。”
陆听峦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从手扣里摸出剩下的那根玉米肠，撕开包装，递到他嘴边。
“吃点，压压惊。刚才是不是吓着了？”
肠递到唇边，边屿下意识张嘴咬住。
他嘴里嚼嚼嚼，又偷偷用余光瞟陆听峦。
陆听峦正低头看自己的手腕，有一条五彩绳，串着一颗小小的珠子。
边屿才发现他还戴手链。
“帅不帅，”陆听峦把手机摁亮，给边屿看自己的屏保，“我弟弟，名还是我起的。”
“狼狗吗？”
陆听峦摇头，道，“狼。”
边屿呛了一下。
管狼叫弟弟，放在别人身上简直离谱，放陆听峦身上倒合情合理。
屏保是一只灰色的狼，站在白雪覆盖的悬崖边上，抬头狼嚎。
一道阳光落在他身上，突出的肩胛骨笼下一块阴影。
“你一提对狼怎么样，我就想起来他了。”
陆听峦像是在自言自语，指尖轻轻摩挲灰狼的头。
边屿下意识想问点什么，但陆听峦太专注了，他还是没去打扰。
陆听峦深深吐出一口气，仰头闭了闭眼，一滴热泪落在屏幕上。
“他叫好好，陆好好，”陆听峦扯了扯唇角，“我想他吃的好，睡的好，什么都好。”
边屿小声道，“会的哥哥。”
那滴泪落在灰狼额头，又缓缓流下，在屏幕上留下一道泪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