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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吃葡萄 还有那一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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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晏卿正坐在客厅那张旧沙发上，他甚至开了电视机，播放的是早间财经新闻。音量调得极低，更像一种背景白噪音。手边的矮几上，果然放着一盘洗得晶莹透亮的紫葡萄，水珠在晨光里微微发亮。
叶青冲下楼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苏晏卿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和线条清晰的手骨。他姿态放松地靠着沙发背，长腿交叠，手指正无意识地轻敲膝盖。
听到急促的脚步声，苏晏卿转过头。镜片后的目光掠过楼梯上那人，头发微乱，脸颊绯红，圆睁的眼睛里烧着羞恼的火焰，睡衣领口因为匆忙而歪斜，露出一小截清瘦的锁骨。
他的视线在那截锁骨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抬起，迎上叶青几乎要喷火的眼睛，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伸手拍了拍身边的沙发空位。
“下来了？”苏晏卿的嗓音带着晨起特有的微哑，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他捻起一颗葡萄，指尖捏着深紫色的果皮，“葡萄很甜，尝尝？”动作慢条斯理，指腹摩挲过果实的触感，竟莫名透着一股说不清的意味。
“你！”叶青被他这副从容样子激得气血上涌，几步冲到沙发前，也顾不上保持距离，“你刚才是不是故意的！你知道我在直播！”
距离骤然拉近。苏晏卿甚至能看清叶青因为激动而轻颤的睫毛，和睡衣下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胸口轮廓。他身上还带着刚睡醒的、干净柔软的气息，混合着一点干净的皂香，毫无防备地扑面而来。
苏晏卿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他抬起眼，目光沉静地锁住叶青：“房子不大，听到点声音很正常。”他捏着葡萄的手指稍稍用力，紫色的汁液从指缝间渗出一点，染在冷白的皮肤上，形成刺眼的对比。“至于故意……”他顿了顿，将那颗捏坏的葡萄放到一旁纸巾上，然后抽了张湿巾，慢条斯理地擦拭指尖。每一个动作都从容不迫，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节奏感。“阿青，”他擦干净手指，才重新看向叶青，声音压低了些，“我在自己家里，去厨房路过你房门，顺便问你想不想吃水果，这需要什么故意吗？”
他的目光如有实质，从叶青烧红的耳廓，缓缓下移到因为激动而微微开合的唇，再回到那双明亮得惊人的眼睛。那种审视般的、带着某种隐秘意味的打量，让叶青脊背窜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那你非要进来吗？”叶青强迫自己挺直背脊，不躲开他的视线，声音却不由自主地发紧，“还对着摄像头……那样！”他形容不出苏晏卿那个眼神，不是简单的点头，更像是某种宣告。
“哪样？”苏晏卿微微偏头，金丝眼镜的细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折射出一点碎光，“可能是觉得，”苏晏卿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像气音擦过叶青的耳膜，“我们阿青太可爱了。而且，我和观众们打个招呼，这很失礼吗？”他的语气明明平静无波，可每个字都像带着小钩子，刻意刮擦着叶青紧绷的神经。
叶青的脸颊烫得惊人，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脚却像钉在原地。“你、你这是强词夺理！”他终于找回声音，却因为气息不稳而显得底气不足，“粉丝都在乱猜！乱说！”
“乱猜什么？”苏晏卿慢悠悠地开口，“乱猜我们……关系不一般？”
叶青的呼吸一滞。
苏晏卿的目光更深了，镜片后的眼睛眯起一丝危险的弧度，语气却带着一种近乎玩味的探究：“还是说……乱猜我们之间，可能有过一段很美好的过去？”美好两个字，被他用一种异常轻柔、甚至带着点怀念意味的语调吐出，尾音微微上扬，像羽毛搔过最敏感的耳廓。
叶青的心脏猛地一缩，他张了张嘴，想反驳“那算什么美好”，却发现自己根本反驳不了。那些被刻意尘封的细碎片段，随着这两个字猝不及防地撞进脑海。
苏晏卿将他瞬间的僵硬和眼底闪过的慌乱尽收眼底，嘴角的弧度不自觉地加深。“这不是事实吗，阿青？”他追问，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力量，“那些一起晚自习的晚上，”苏晏卿慢条斯理地列举，“我教你解不出的数学题，你偷偷塞给我的、糖分超标的饮料，还有，”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叶青不自觉地咬住的下唇上，那里微微凹陷，泛着更诱人的红，“你非要给我过的每一个生日。钢笔，长寿面，”他的声音低得近乎呢喃，带着某种危险的诱导性，“还有烟花。阿青，那些都不算数吗？”
每一个场景被他用这样的语气、这样的眼神重新勾勒出来，都蒙上了一层截然不同的、暧昧不清的薄纱。不再是单纯的青春记忆，而成了某种隐秘的、只存在于两人之间、无法对外人言说的联结证据。叶青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苏晏卿的话像一张精心编织的网，将他困在中央。否认吗？那些都是事实。承认吗？可那五年的痛楚又算什么呢。
“那都是以前的事了。”叶青终于找回声音，却因为急促和慌乱而显得气势不足，脸颊烫得惊人，“而且……而且我们的过去也不是他们想的那样。”
“他们想的哪样？”苏晏卿立刻接上，不退反进。他伸出手，不是去碰叶青，而是拿起了矮几上果盘边放着的一把小银叉。冰凉的金属在他修长的指间转了个圈，折射出一点冷光。他用叉尖轻轻刺破一颗葡萄紫红色的表皮，汁液缓缓渗出，凝聚在尖端，欲滴未滴。
“他们想的……”苏晏卿举起那枚沾着晶莹汁液的银叉，目光却紧紧锁着叶青，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问，“是像这样，分享过同一份食物？”他的视线意有所指地扫过叶青的嘴唇。
“还是像这样，”他将叉子放下，身体更前倾了一些，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温度，“在没人看见的角落，靠得比现在……还要近？”
然而，苏晏卿却没有继续逼近，反而伸手，重新捻起一颗葡萄。这一次，他没有剥皮，而是直接将那颗深紫色的果实递到叶青唇边。手指距离叶青的嘴唇只有不到一寸。冰凉的葡萄表皮几乎要触碰到他微微发热的下唇。叶青僵住了，瞳孔微微收缩。他能清晰地看到苏晏卿修长手指的骨节，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指腹有一层薄茧。那颗葡萄在他指尖微微颤动，散发着清甜的香气。“尝尝看，”苏晏卿的声音近在咫尺，带着一种诱哄般的低柔，“真的很甜。”
空气仿佛凝固了。电视里的新闻声变得遥远，整个世界似乎只剩下那颗近在唇边的葡萄，和举着它的、那只稳定得可怕的手。
叶青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几下。他应该推开，或者干脆扭头走掉。可是身体像是不听使唤，某种被这暧昧氛围催生出的、隐秘的好奇与试探，拉扯着他。
鬼使神差地，他微微张开了嘴。
冰凉的葡萄轻轻抵在他的下唇上。
就在那一瞬间，苏晏卿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向前送了半分。微凉的果皮擦过唇瓣，随即，饱满的果肉被温柔地推入他口中。指尖不可避免地，轻轻蹭过了他的唇角。
短暂到几乎不存在的触碰。却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猝然窜过叶青的皮肤。他含住了那颗葡萄，清甜的汁液在口中迸开。而苏晏卿已经收回了手，指尖还残留着一点葡萄皮的湿意。他看了叶青一眼，后者正含着葡萄，脸颊绯红，眼神慌乱地垂着，像个做错事被抓包的孩子。
苏晏卿的眼神里全是满足。他拿起湿巾，慢条斯理地擦拭自己的手指，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叶青。
“甜吗？”他问，声音恢复了平常的平稳，仿佛刚才那近乎喂食的暧昧举动从未发生。
叶青仓促地嚼了几下，胡乱吞下，舌尖却仿佛还残留着那份甜腻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战栗。他不敢看苏晏卿，含糊地“嗯”了一声，耳根红得几乎要滴血。
苏晏卿不再说话，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电视新闻上。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叶青的错觉。
可空气中那无形无质、却实实在在存在的张力，却迟迟没有散去。它缠绕在两人之间，像看不见的丝线，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叶青站在那里，只觉得心跳乱得不像话，脸颊的热度怎么也退不下去。最终，他像是再也无法忍受这种无声的煎熬，也找不到任何有力的话来反击。他只能狠狠地、带着点恼羞成怒地瞪了苏晏卿一眼，对方正专注地看着电视，侧脸线条冷静而疏离，仿佛刚才那个带着侵略性气息的人不是他。叶青重重地“哼”了一声，声音不大，却足以表达自己的不满和混乱。然后，他像是逃离什么洪水猛兽般，转身，几乎是跑着冲上了楼梯。
脚步声急促而凌乱，消失在二楼。直到那声音彻底消失，苏晏卿才缓缓转过头，目光再次落向楼梯口。那里空空如也，只剩下空气中尚未平息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他静默地坐了片刻，然后伸手，从果盘里拿起叶青刚才吃过的那颗葡萄旁边的那一颗，它们原本紧挨在一起。接着，他捏着那颗葡萄，送到自己唇边，却没有立刻吃下。而是就着这个姿势，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自己刚才碰触过叶青嘴角的指尖。良久，他将葡萄放入口中，缓慢地咀嚼。
清甜的汁液弥漫开来。但他尝到的，似乎不只是葡萄的滋味。还有那一瞬间，指尖传来的、柔软的、温热的触感。以及叶青惊惶睁大的、湿漉漉的眼睛。
苏晏卿闭上眼睛，向后深深靠进沙发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