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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丛林暴雨 首 ...
首都星一号空港的媒体区,从高空俯瞰像一片由金属、玻璃和疯狂生长的发光体构成的怪异丛林。无数临时搭建的摄影塔台刺向天空,密密麻麻的全息转播球像蜂群般悬浮在空中嗡嗡作响,地面铺满了粗如手臂的线缆,像这片丛林的黑色根须。当凌墨乘坐的穿梭机在指定泊位停稳、舱门缓缓开启的瞬间,这片钢铁丛林苏醒了。
上千个快门声同时炸响,叠加成持续不断的、几乎要刺穿耳膜的尖啸。人造光源的强度被调到了最大——数十架重型照明无人机悬停在舷梯两侧,释放出的白光炽烈到让防护玻璃外那颗恒星的光芒都黯然失色。光线穿透空气时甚至能看见细小的灰尘像金粉般飞舞,整个空间被照得没有任何阴影,一切细节都暴露无遗。
凌墨走出舱门。
他穿着没有任何标识的深灰色正装,剪裁合体但材质普通,像是刚从某个平民区的成衣店买来。银白色的头发在强光下几乎完全透明,边缘泛着一圈细微的光晕,仿佛他整个人正在缓慢蒸发。冰蓝色的眼睛平静地扫过下方攒动的人头——那是一片由摄像镜头、录音设备、和因兴奋或愤怒而扭曲的面孔组成的海洋。
秦朔安排的安全团队已经组成三道防线:最内层是穿着黑色战术服、手持透明防暴盾牌的特工,他们在舷梯两侧组成人墙;中间层是智械联盟提供的反重力屏障发生器,在半空中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淡蓝色能量膜;最外层则是首都星本地安保部队,但他们的忠诚度存疑,只是机械地维持着秩序线。
防线挡得住人,但挡不住声音和光线。
问题像子弹般从各个角度射来,带着不同的口音、不同的情绪、不同的目的:
“凌墨指挥官!议会军事委员会刚刚通过决议,要求你二十四小时内就‘弑父指控’做出正式回应!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陆焰特工现在在哪里?!他为什么不敢公开露面?!是不是因为愧疚?!”
“独家消息称你已经与幽影族达成秘密协议,用‘维度通道技术’换取政治庇护!这是真的吗?!”
“最新民调显示你的支持率在退伍军人中高达67%!你会考虑竞选元帅之位吗?!”
“有内部人士透露陆擎天元帅的遗体被秘密处理,并未按军礼下葬!你对此作何解释?!”
每一个问题都像精心打磨的刀,瞄准不同的要害。凌墨没有回答,甚至没有改变脸上的表情。他在特工的掩护下快步走下舷梯,靴跟敲击金属台阶的声音被淹没在噪音的海洋里。每一步都让背部的旧伤隐隐作痛——不是伤口裂开,是肌肉在持续数小时的紧张状态下发出的抗议,像生锈的弹簧被强行拉伸。
从舷梯底部到地面交通入口只有五十米,但感觉像五公里。特工们用盾牌和身体挡住那些从缝隙中伸过来的录音笔、全息采集器、甚至试图直接触摸的手。凌墨能闻到空气中混杂的气味:汗水、香水的化学香精、设备发热的焦味、还有某种集体亢奋产生的费洛蒙。
终于,一扇不起眼的黑色合金门在眼前滑开。凌墨侧身进入,门在身后关闭的瞬间,外界的所有噪音——那持续了七分二十三秒的尖啸——被彻底隔绝。
绝对的寂静。
耳膜还在嗡嗡作响,像是刚从一场爆炸中逃生。门内是一条狭窄的通道,墙壁是吸音材料,灯光柔和。凌墨靠在墙上,闭眼深呼吸了三次,让过度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
通道尽头另一扇门打开,陆焰站在那里。
他已经换下了军装,穿着普通的深色夹克和工装裤,戴着一顶压低帽檐的棒球帽和一副反光墨镜——标准的低调伪装。但当他拉下墨镜时,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疲惫,眼下的阴影即使用墨镜也遮不住。他的左臂外套袖子下隐约可见新包扎的绷带轮廓。
“欢迎回到地狱。”陆焰说,声音有些沙哑,“刚才那只是开胃菜,连前戏都算不上。真正的‘盛宴’在特别调查委员会总部大楼——那边至少聚集了三千家媒体机构,议会所有十三个派系都派了代表团,还有至少二十个登记在案的‘民间团体’,其中一半我敢用全年薪水打赌,是陆擎天旧部伪装的反抗组织。”
他转身走向停在通道里的一辆黑色悬浮车,车型老旧,漆面暗淡,和首都星满街的豪华飞车格格不入。凌墨坐进副驾驶座,车门自动关闭时发出沉闷的密封声。
悬浮车启动,悄无声息地滑出通道,汇入空港外围的立体车流。自动驾驶系统接管了驾驶,陆焰调出车载终端的全息屏幕,手指在虚空中快速滑动,调出首都星的实时舆论热点榜。
屏幕上的数据流瀑布般刷新,前十条热搜有七条与他们直接相关:
#凌墨真实身份曝光:从灰烬星贫民窟孤儿到弑帅者#
爆·327亿阅读·89万讨论
#陆焰:弑父者还是英雄?情感与正义的两难#
爆·298亿阅读·104万讨论
#独家:陆擎天最后时刻的录音泄露!控诉凌墨精神控制#
新·215亿阅读·67万讨论
#幽影族干预联邦内政,是敌是友?专家深度分析#
热·187亿阅读·52万讨论
#赛琳娜·洛:灯塔计划首位公开证人,今晚八点全星系直播#
热·166亿阅读·48万讨论
#智械联盟与人类合作的政治代价:技术援助还是文明侵蚀?#
热·142亿阅读·36万讨论
#要求公开审判凌墨陆焰的线上联署已超千万签名#
热·128亿阅读·71万讨论
每一条标题都像精心淬毒的匕首,字体的颜色从刺眼的猩红到不祥的暗紫,旁边配着夸张的感叹号和闪烁的警示图标。
“效率真高。”陆焰嗤笑一声,点开第三条热搜,“周永那边的人凌晨三点放出的‘独家爆料’,现在全平台推送,算法加权百分之三百。你听听——”
他播放录音片段。确实是陆擎天的声音,那种独特的、带着金属质感的低沉嗓音,但内容被剪辑拼接得面目全非:“……我意识到时已经太迟……凌墨用某种幽影族技术……侵入我儿子的神经图景……扭曲了他的认知……逼迫他背叛我……这不是陆焰的本意……他是被控制的……”
录音里甚至加入了细微的、像是压抑痛苦的喘息声,和背景里隐约的仪器警报声,营造出濒死控诉的悲情效果。
“声纹分析显示有十七处不自然的频率断层,三处背景噪音的突变,还有五处明显是从其他录音里剪切拼接的。”陆焰调出技术分析报告,复杂的波形图和数据流在屏幕上滚动,“秦朔的团队已经做了完整的反证包,但普通民众不会去下载二十页的技术文档,他们只会在通勤路上听三十秒的短视频,然后转发、愤怒、或者麻木。”
悬浮车穿过首都星核心区的高层建筑群。窗外,那些高达千米的玻璃幕墙大厦像冰冷的水晶墓碑林立。其中一栋最大的大厦外墙上,巨大的全息广告牌正在循环播放陆擎天生前的演讲集锦——他穿着元帅礼服,站在联邦议会讲台上,手势有力,眼神坚定。视频配着悲情的交响乐背景音,底部滚动着金色字体:“联邦失去了一位伟大领袖·他的理想永存”。
显然是反对派的手笔,而且投入不菲——这种级别的主干道全息广告位,每分钟的租金足够普通家庭生活一年。
“他们要把陆擎天塑造成殉道者。”凌墨看着窗外那个巨大的、随着悬浮车移动而变换角度的虚拟影像,那张脸在夜色中散发着不真实的光芒,“一个被‘外星势力操控的叛徒’和‘被精神控制的儿子’联手害死的悲情英雄。把我们打成阴谋篡权的小人,把幽影族和智械联盟打成幕后黑手。经典的三段式叙事:受害者、反派、阴谋。”
“经典,但有效。”陆焰关掉终端,揉了揉太阳穴,“人类大脑就吃这套。简单的故事,清晰的对立,可以宣泄的情绪。但赛琳娜阿姨的证词今晚八点会在全星系同步直播,秦朔和星芒联手做了最高级别的信号保障——灵弦网络直连加密,量子密钥分发,再加上幽影族的维度锚定技术,至少能保证原片不被实时篡改。只要民众看到真相,只要他们听到那些具体的、有名字的、有面孔的受害者的故事——”
悬浮车突然剧烈颠簸。
不是路面不平,是某种从内部爆发的震颤。整个车身像被无形巨手抓住用力摇晃,仪表盘的所有指示灯同时疯狂闪烁。自动驾驶系统发出刺耳的机械警报:“检测到定向高能电磁脉冲干扰!控制系统失效!紧急切换手动模式!”
陆焰立刻扑向操控杆,但方向盘已经像被焊死般纹丝不动。制动踏板踩下去没有任何反馈,引擎的嗡鸣声变成了濒死的嘶鸣。悬浮车像醉汉一样在五层高的立体车道上疯狂摇摆,左侧擦过隔离栏,迸溅出一连串火花,然后彻底失控,横着滑出十几米,撞上应急停车区的缓冲屏障,发出金属扭曲的巨响才勉强停下。
“趴下!”陆焰吼道,声音在狭小空间里炸开。
他几乎是本能地扑向凌墨,用身体和手臂将对方压在座位和车门形成的三角区内。这个动作完成得毫秒不差——就在他扑倒的瞬间,车窗玻璃全部碎裂。
不是撞击导致的碎裂。玻璃是先出现蛛网状的裂纹,然后在一阵几乎听不见但让人牙酸的高频振动中,像被内部引爆般炸成齑粉。细小的玻璃碴像一场突然降临的暴雨,以惊人的速度射入车内,大部分打在陆焰的背上和手臂上,发出密集的“噗噗”声。
凌墨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滴在自己颈侧,顺着锁骨流下。他抬头,看见陆焰左臂的夹克被划开一道从肘部到手腕的长口子,下面的皮肤皮开肉绽,伤口正汩汩冒血,血珠滴落,在车座皮革上绽开暗红的花。
“你受伤了——”凌墨想挣开他的保护。
“别动。”陆焰的声音很紧,是那种压抑疼痛的紧绷。他的右手已经从腰间枪套抽出脉冲手枪,动作流畅得像演练过无数次,枪口对准车窗外两点钟方向,“有三个人。两点钟方向的维修通道口,阴影里,持有实弹武器。十一点钟方向的广告牌支架后面,能量武器。还有……”
他的耳朵动了动,捕捉到极其细微的金属刮擦声:
“车底下。一个,在安装东西。听声音是磁吸附式,可能是感应炸弹。”
车底传来的声音证实了他的判断:轻微的“咔嗒”声,像是卡扣锁死;然后是能量模块激活的嗡鸣,频率很低,但稳定上升。倒计时开始了。
凌墨闭上眼睛。S+级的精神力感知像无形的雷达波般以他为中心展开,扫过周围百米范围。世界在他意识里变成了另一幅图景——不再是物质的外形,而是能量的流动、生命的波动、恶意的指向。
三个袭击者。都穿着灰色的工装,戴着同款的工作帽,伪装成夜班维修工。但他们的心跳频率异常稳定,每分钟正好六十下,像节拍器;呼吸节奏完全同步,吸气三秒,屏息两秒,呼气三秒。这是长期协同训练和药物控制的结果,潜渊者部队的标准特征。
但还有第四个。在对面大楼的第十七层,一个半开的窗户后面,狙击位。一支改装过的长程电磁狙击枪已经架好,瞄准镜的反光在凌墨的精神感知中像黑夜里的萤火虫一样明显。枪口微调,正在锁定。
“狙击手准备射击。”凌墨低声道,声音平静得不像在陈述自己的死亡预告,“瞄准镜的十字线……现在停在你的后脑位置。”
“知道。”陆焰已经调整了姿势,让自己和凌墨都处于车体引擎部位和部分未完全变形的车架的遮挡后,那是狙击手的射击死角,“车底那个装的炸弹,从能量特征判断是运动感应式,检测到三米范围内有质量移动就会引爆。倒计时……三十秒。我需要十秒解决狙击手,十五秒拆弹,五秒带你离开这个区域。”
他停顿了一下,不是在犹豫,是在计算:
“能做到吗?给我十秒不受干扰的窗口。”
他在问凌墨能不能用精神力拖住狙击手十秒。
“可以。”凌墨闭上眼睛。神经图景深处,那些来自彼岸的印记突然活跃起来——它们对“致命危险”有着本能的、跨越维度的敏感。凌墨没有强行控制它们,而是引导,像疏导洪水般将它们的注意力引向那个十七层的狙击点。
他锁定狙击手,但不是攻击对方的身体,而是精神层面更脆弱的感官系统。S+级的精神力被凝聚、压缩、塑形,变成一根无形的、极细的“针”,隔着三百米距离和层层墙壁,精准地刺入对方的视觉神经中枢。
狙击手的瞄准镜里,整个世界突然扭曲。
不是模糊,是像哈哈镜般的畸形变形。墙壁弯曲,街道折叠,目标所在的车辆像融化的蜡烛般拉长又缩短。他下意识地眨了眨眼,但畸变更严重了——颜色开始颠倒,红色变绿,蓝色变黄。他闷哼一声,本能地移开眼睛,抬手揉按太阳穴,错过了最关键的那几秒射击窗口。
“十秒开始。”陆焰低语,声音消失在车门打开的吱呀声中。
他像幽灵一样从破碎的车窗翻滚而出,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身体紧贴地面,利用街边半人高的绿化带灌木和垃圾桶作为掩护,以之字形路线快速移动。三秒,他抵达对面大楼的消防通道入口;五秒,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间;八秒,楼上传来一声被消音器压抑过的闷响,然后是人体倒地的沉重声响;九秒半,陆焰的声音通过骨传导耳机传来,带着轻微的喘息:
“狙击手解决。安全。现在拆弹。”
凌墨维持着对狙击手视觉神经的干扰——虽然目标已经死亡,但干扰需要缓慢解除,否则突然撤回可能引发精神反冲。同时他将一部分感知转向车底。
那个安装炸弹的袭击者已经完成了设置,正从车底另一侧爬出,准备撤离。凌墨再次凝聚精神力,这次是更精细的操作——空间操作天赋的微缩应用,是他吸收了母亲力量后才隐约掌握的能力。
袭击者周围的空气密度被局部改变。
不是制造屏障,而是让空气像突然变成半凝固的胶体。袭击者想跑,但双腿像陷在粘稠的糖浆里,每一步都异常沉重,抬腿的动作变得缓慢而费力。他脸上露出困惑和惊恐,试图加快速度,但只是徒劳地消耗体力。这个延迟给了陆焰宝贵的时间。
凌墨听见车底传来工具操作的细微声响:金属工具的轻微碰撞,绝缘层被剥开的嘶啦声,还有陆焰压抑的、平稳的呼吸声。十五秒倒计时在凌墨的意识里滴答作响,像敲在心脏上的锤子。
第十一秒,陆焰说:“主控模块找到了,加密等级三,标准军规。需要破解。”
第十三秒:“破解完成。但还有备用触发线路,物理连接,需要手动切断。”
第十四秒:“找到了一—等等,这条线是陷阱,连着另一个——”
话音未落,车底传来陆焰压抑的咒骂,和一声细微但尖锐的“啪”,像是电线短路。
“拆了。”陆焰的声音传来,带着明显的疲惫和一丝后怕,“但还有两个活的——”
话音未落,另外两个袭击者同时从藏身处冲出。
他们的行动完全同步,像是共享同一个大脑。一个从两点钟方向的维修通道口跃出,手持重型切割枪,枪口的等离子刃发出刺耳的嗡鸣,在夜色中拉出蓝色的弧光;另一个从十一点钟方向的广告牌支架后现身,使用的却是老式的实弹□□,枪口粗得能塞进手指。
显然,他们通过某种方式得知了狙击手失联和炸弹拆除的消息,决定放弃隐匿,强攻。
凌墨推开车门,站了出来。
他就那样站在破碎的车边,没有武器,没有防护,连基本的防御姿势都没有。深灰色的正装上沾着玻璃碎屑和少量血迹,银白色的头发在夜风中微微飘动。他只是站在那里,冰蓝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冲来的两人,像在看两只需要被处理的故障机器。
第一个袭击者——持切割枪的那个——已经冲到五米距离。他抬起枪口,等离子刃的光芒照亮了他头盔下面无表情的脸。但就在他准备扣下扳机的瞬间,枪口突然不受控制地转向,对准了自己的同伴。
不是他自愿的。他的手臂肌肉在剧烈颤抖,额头上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显然在拼命对抗某种控制。但无济于事——凌墨用精神力强行侵入了他的运动神经信号通路,像黑客接管了机器人的操控系统。
第二个袭击者——持□□的那个——看到同伴的枪口转向自己,本能地想躲避。但他发现自己像被无形的绳索捆住了,双脚死死钉在地上,手臂无法抬起,连转动脖子都做不到。空气在他周围凝固成了看不见的囚笼。
“谁派你们来的?”凌墨问,声音不大,但在突然寂静下来的街道上异常清晰。他向前走了一步,S+级精神力者的威压像实质的重力场般扩散开来。
两个袭击者的表情扭曲。他们的眼睛开始充血,嘴角有白沫渗出——不是恐惧,是在对抗。凌墨能感觉到,他们的神经图景深处,某个预设的程序被激活了,正在试图抹除记忆、破坏意识。
但凌墨更快。
他的精神力像最精密的手术刀,切入两人正在崩溃的意识中。不追求完整读取,不试图挽救——时间不够了。他只做一件事:在意识彻底消散前的最后零点几秒,抓取那些正在被强行删除的记忆碎片。
碎片很模糊,像隔着毛玻璃看到的影像:一张脸。男性,五十岁上下,穿着联邦中将的深蓝色军礼服,肩章上的两颗将星反着光。脸部的细节不清,但下巴有一道明显的旧伤疤,从嘴角延伸到耳根。还有一句话,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命令,带着电子合成的失真感:
“……不能让证人活着走进委员会大楼……必要时……清除……”
信息中断。
像断电的屏幕,突然黑屏。
两个袭击者的身体同时软倒,瞳孔扩散,呼吸停止。他们的意识在凌墨读取到信息的瞬间彻底消散了——不是自杀,是预设的神经焚毁程序被触发,大脑在千分之一秒内被过载的生物电流烧成了焦炭。
远处,警笛声终于响起。红蓝闪烁的灯光从街道两头快速靠近。首都星安全部队的悬浮警车和武装运输车正在赶来,但一切都结束了——除了调查。
陆焰从车底钻出来,动作有些踉跄。左臂的伤口还在流血,浸透了临时包扎的布条,但他先检查的是凌墨:“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凌墨的目光落在他手臂上,又移到他苍白的脸上,“你需要医疗。马上。”
“小伤。”陆焰撕下已经浸透血的内衬布条,从腰包里取出新的止血凝胶和绷带,单手咬着绷带一端开始重新包扎,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但这次袭击说明了两件事:第一,反对派已经狗急跳墙,不惜在首都星核心区、在几十家媒体眼皮底下动手——他们知道赛琳娜的直播会要他们的命;第二,军方高层里还有他们的核心人物,中将级别的,而且能调动潜渊者残余部队。”
悬浮车已经彻底报废,像一堆被揉皱的废铁。但秦朔派来的接应车队在三分钟后准时抵达——三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装甲运输车,从三个方向驶来,呈三角阵型将报废车辆围在中间。
车门滑开,全副武装的智械联盟安保人员迅速建立防线。随队医官带着医疗箱冲过来,不由分说地开始处理陆焰的伤口。另一名技术人员开始扫描周围环境,收集证据。
陆焰被按在担架上接受清创缝合时,秦朔的全息影像出现在中间那辆运输车的车厢内壁屏幕上。这位智械联盟首席科学家的机械面孔上,那些拟人化的表情模块罕见地显示出“凝重”和“愤怒”的组合。
“袭击者的初步身份查到了。”秦朔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传来,带着压缩数据流的细微杂音,“都是退役军人,档案显示三年前因‘战场精神创伤后遗症’提前退役,享受全额抚恤金。但交叉比对发现,他们退役前后都曾入住过同一个军方疗养院——那个疗养院的实际管理者是威尔逊的学生,陆擎天的医疗顾问之一。”
他调出数据流:
“他们的直接命令链追溯到一个叫周永的中将——陆擎天的心腹之一,现任联邦军务部装备司司长,负责全军武器采购和研发预算审批。过去五年,他经手的合同有百分之四十流向了与陆擎天派系有关联的企业。”
“能抓人吗?”陆焰问,医官正在给他注射局部麻醉剂,针头刺入皮肉时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没有能在法庭上站住脚的直接证据。”秦朔调出一份刚生成的分析报告,“那三个地面袭击者都脑死亡了,神经焚毁程序执行得彻底,连深层记忆区都烧成了空白。狙击手尸体上的所有身份标识——军牌、指纹、视网膜纹路、甚至皮下芯片——都被强酸预处理过。至于周永本人……”
画面切换,显示出一段议会内部的监控录像:一个穿着中将军装、下巴有疤的男人,正在议会军事委员会的讲台上做年度预算汇报。时间戳显示,袭击发生时,他确实在议会大厅,面对三百名议员和全程直播的摄像机。
“他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秦朔关掉录像,“而且,议会内部有至少二十人愿意为他作证,证明他一整晚都在参与预算辩论。真正的幕后黑手甚至不需要亲自下令,只需要一个眼神,一个暗示,自然有下面的人把一切安排妥当,包括替罪羊和切割方案。”
完美的政治谋杀模板。干净,高效,难以溯源。
“赛琳娜阿姨那边呢?”凌墨问,目光没有离开屏幕上那个下巴有疤的中将的脸。他把那张脸刻进了记忆里。
“已经安全抵达委员会大楼的地下庇护所。”秦朔切换画面,显示出赛琳娜和林雨在某个安全屋内的实时监控——她们坐在沙发上,面前是正在准备的证词稿,周围站着四名幽影族护卫。那些护卫的身体表面流动着灵弦网络特有的微光,形成一道隐形的防护场。“星芒派了她最信任的四个高阶编织者,加上我这边十二名特工,安保级别足够抵御一个标准连队的地面强攻。但……”
他停顿了一下,机械义眼的光芒微微闪烁:
“直播还有一个小时开始。这期间,什么都有可能发生。电磁干扰,网络攻击,精神层面的骚扰,甚至更直接的物理威胁。我建议你们直接去庇护所与她们汇合,在直播开始前不要在任何公开场合露面。”
凌墨摇头。
“不。”他的声音平静,但不容置疑,“我们要去委员会大楼正门。从媒体区走进去,走上那三百级台阶,在所有镜头前走进大楼。”
陆焰和秦朔同时看向他。医官停下了缝合动作。
“如果躲起来,就正中他们下怀。”凌墨继续说,目光扫过车厢内壁屏幕上那些还在滚动的舆论攻击标题,“他们会说我们做贼心虚,会说袭击是我们自导自演的苦肉计,会说我们躲在‘外星势力的庇护所’里不敢见光。只有公开站在所有人面前,让他们亲眼看到我们还活着,没有受伤,没有恐惧,还在继续往前走——才能打破他们的恐惧战术,才能让民众看到谁在撒谎。”
陆焰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那是带着血腥味的、桀骜的笑。
“我同意。”他说,示意医官继续缝合,“但需要更周全的计划——不能再给狙击手第二次机会,也不能再让炸弹靠近我们百米之内。”
“星芒提供了一样东西。”秦朔调出一个三维立体图,“本来是幽影族的实验性装备,但她说……‘现在是时候用了’。”
画面上是一条看似普通的项链,银色的链子,吊坠是一颗深蓝色的、内部有星云状光晕旋转的晶体。
“灵弦网络个人护盾生成器。”秦朔解释,“激活后,吊坠会释放出一层稳定的微观空间扭曲场,覆盖佩戴者周身约半米范围。这层扭曲场能偏转实弹、削弱能量武器、对精神力攻击也有一定的衍射和衰减效果。但有两个限制:第一,只能维持十分钟,超过时间晶体会因过载而碎裂;第二,启动和维持会持续消耗佩戴者大量精神力,对S级以下是致命负担,对S级也是巨大考验。”
“两个。”陆焰立刻说,看向秦朔,“我和凌墨一人一个。”
“只有一个。”秦朔摇头,画面放大显示那颗晶体内部复杂的灵弦结构,“幽影族说这是原型机,制造它需要的‘维度结晶’极其稀有,他们库存里只够做一个。而且,他们优先给了凌墨,因为根据威胁评估,他是首要目标,也是对方最想除掉的人。”
陆焰毫不犹豫:“那就给凌墨戴。”
凌墨看向他:“你会成为明显的靶子。没有护盾,下一次狙击——”
“我习惯了。”陆焰扯出一个笑容,虽然因为麻药的作用半边脸有点僵硬,“而且,战术上这才合理:你戴着护盾走在前面,吸引所有火力,成为敌人必须优先处理的‘难题’;我躲在暗处,利用他们注意力集中在你身上的时间窗口,一个个解决威胁。这才是正确的战场分配,指挥官。你是诱饵,我是猎手。”
他顿了顿,笑容变得认真:
“何况,我相信你能撑住十分钟。我也相信……我能在这十分钟内搞定所有想伤害你的人。”
凌墨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那里面有疲惫,有痛楚,但更多的是某种近乎偏执的坚定。他想起在冥王星地下,在灰烬星节点,在裁决号舰桥——每一次,陆焰都用身体或生命挡在他前面。
这一次,他要换一种方式保护他。
凌墨接过医官递来的项链。链子很轻,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但吊坠接触到皮肤的瞬间,他感觉到神经图景深处传来一阵清晰的共鸣——那颗晶体在“呼吸”,在与他的精神力同频振动。它像变成了他身体的延伸,一个可以随时激活的、强大的外部器官。
“一小时后,直播开始。”秦朔的全息影像开始淡化,声音变得遥远,“我会在技术中心保障信号,星芒会在维度层面监视一切异常。祝你们……”
他停顿了一下,机械合成的音调里居然有一丝属于人类的复杂情绪:
“……好运。还有……小心。”
通讯切断。
车厢里只剩下医官缝合伤口的声音,和车外隐约传来的、远处媒体区尚未平息的喧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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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书将于2026.1.28 6:00开始更新,预计工作日每日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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