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婚后：酒馆、猫与归处 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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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烬星第七码头的“归处”酒馆开业半年后，终于有了一点“生意兴隆”的雏形。
酒馆不大，一楼是公共区域，摆着八张旧木桌和配套的长凳，吧台后面是酒架和简陋的厨房操作台；二楼是两间客房，提供给偶尔需要过夜的旅人——虽然目前只住过迷路的货运司机和一对私奔的小情侣；三楼是他们自己的住处，外加那个观星天台。
装修是陆焰和凌墨自己动手的，结果就是处处透着“将就”的风格：墙壁刷得不太均匀，地板有几块没铺平，吧台边缘还能看到没打磨好的木刺。但来过的人都说，这里有种奇怪的舒服感——也许是灯光调得暖黄，也许是旧家具的质感，也许是总趴在吧台一角打盹的那两只猫。
猫是一黑一白，是三个月前从附近废墟里捡来的。小黑猫警惕性高，只让凌墨抱；小白猫则是个粘人精，特别喜欢趴在陆焰调酒时蹭他的腿。它们没有名字，就叫“黑的”和“白的”，但已经是酒馆的吉祥物。
这天傍晚，酒馆里坐着三桌客人。靠窗那桌是一对在附近净化站工作的工程师夫妇，正小声讨论着技术问题；中间那桌是四个刚退役的年轻士兵，喝得有点多了，正在大声争论哪个舰队的伙食最差；角落那桌坐着一个独行的女人，穿着褪色的旅行外套，面前只放着一杯水，已经坐了两个小时。
陆焰在吧台后擦杯子。他穿着沾了酒渍的深色围裙，头发长得有些遮眼了，随手用一根皮筋扎了个小揪。左手的婚戒在灯光下泛着暗哑的光——半年过去，戒指表面已经多了几道细小的划痕，像生活的印记。
凌墨从三楼下来，手里拿着一筐洗好的玻璃杯。他穿着简单的灰色毛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小臂上已经淡化的旧伤疤。看到角落那桌的女人，他脚步顿了顿。
“她什么时候来的？”凌墨把杯子放到吧台后，压低声音问。
“下午四点。”陆焰把擦好的杯子挂上架子，“只要了杯水，说在等人。但我查了航班表，今天最后一班降落船三点就到了。”
凌墨看向那个女人。她大约四十岁，脸色疲惫，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水杯，眼神空洞地看着窗外。那种状态他很熟悉——战后创伤应激，还没走出来的人。
“我去看看。”凌墨说。
陆焰点头，继续擦杯子，但眼睛余光跟着凌墨。
凌墨端着一杯热茶——不是卖的，是他自己喝的草药茶——走到角落那桌，轻轻放在女人面前。
“天冷了，喝点热的吧。”他说。
女人抬起头，愣了一下，然后勉强笑了笑：“谢谢……但我没点……”
“送的。”凌墨在她对面坐下，“你在等人？”
女人点点头，又摇摇头：“等……也不算是等。我儿子说他会来这里找我，但我不知道他会不会来。也可能……他已经不在了。”
她的声音很轻，但吧台后的陆焰听到了。他擦杯子的动作慢了下来。
“你儿子是军人？”凌墨问。
“曾是。”女人看着杯子里氤氲的热气，“三年前在冥王星战役后失踪的。军方说……大概率阵亡了，但尸体没找到。我不信，我总觉得他还活着，只是……躲起来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我听说这里有个酒馆，老板是……那场战争里活下来的人。我想也许……也许有人见过他。或者至少，这里的人能理解……等待是什么滋味。”
凌墨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母亲莉莉安，想起那些年他也曾等过不会回来的人。
“你儿子叫什么？”他问。
“李维。”女人说，“李维·陈。如果他还活着，今年该二十五岁了。”
凌墨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他没说“我会帮你找”之类的空话，只是说：“今晚有雨，最后一班离开码头的穿梭机还有一小时。如果你需要，二楼有空房间，干净，便宜。”
女人的眼眶红了。她点点头，没说话。
凌墨回到吧台。陆焰递给他一杯温水，低声问：“冥王星战役的失踪者？”
“嗯。”
“名字给我，我明天问问还在军部的老关系。”陆焰说，顿了顿，“虽然希望不大。”
这就是他们婚后生活的一部分：开着一间不赚钱的小酒馆，接待各种各样的客人，听各种各样的故事。偶尔提供一点帮助，一杯热茶，一个房间，或者只是安静的倾听。
晚上九点，工程师夫妇结账离开；四个士兵也摇摇晃晃地走了，其中一个在门口吐了，陆焰皱着眉出去打扫；独行的女人被凌墨带上二楼客房，给她拿了干净的毛巾和一套旧睡衣。
收拾完酒馆已经快十一点。陆焰锁上门，挂上“打烊”的牌子，凌墨在拖地。两只猫跟在他们脚边转悠，白的蹭凌墨的腿，黑的蹲在吧台上看着他们。
“今天收入多少？”凌墨问。
陆焰数了数钱盒里的现金和电子转账记录：“扣掉成本，净赚……负五十信用点。主要是那四个小子打碎了一个杯子，还吐坏了门口的地垫。”
凌墨的嘴角微微上扬：“至少他们付钱了。”
“这倒是。”陆焰把钱盒收好，“比上周那对吃霸王餐的星际情侣强。”
他们收拾完，关了一楼的灯，上三楼。简单的淋浴后，两人并排躺在床上。窗外开始下雨，雨点敲打着屋顶的金属板，发出清脆的声响。
“凌墨。”陆焰侧过身，手搭在凌墨腰上。
“嗯？”
“你说……我们要不要领养个孩子？”
这个问题很突然。凌墨睁开眼睛，在黑暗中看向陆焰模糊的轮廓。
“怎么突然想这个？”
“不知道。”陆焰的声音有些闷，“就是今天看到那个母亲……想到如果我们有个孩子，会不会好一点？给这个房子多一点……人气。”
凌墨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自己的童年，想起凌月，想起那些死在培养舱里的克隆体。成为父母……这个念头太沉重，也太陌生。
“我可能……不会是个好父亲。”他诚实地说，“我太安静，不会玩，可能连睡前故事都不会讲。”
“我也不会。”陆焰说，“我脾气急，没耐心，还总说脏话。但我们……可以学。”
他顿了顿：
“而且不一定是婴儿。可以是年纪大一点的，从战争孤儿院里……那些没人要的大孩子。我们可以给他们一个房间，一碗热饭，告诉他们不用再害怕。”
这个想法让凌墨心里某处软了一下。他想起酒馆二楼那间空着的客房。
“可以考虑。”他说，“但要先问问赛琳娜阿姨，她在福利机构工作，知道程序。”
“好。”陆焰像是松了口气，把脸埋进凌墨肩窝，“慢慢来。不着急。”
雨下得更大了。远处传来净化塔低沉的嗡鸣，像灰烬星稳定的心跳。
凌墨突然想起什么：“那颗种子。”
“嗯？”
“幽影族给的那颗种子。”凌墨坐起身，“它最近……有点变化。”
陆焰也坐起来，打开床头灯。凌墨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神经图景。
在他们的意识交融最频繁、最深入的区域——那个地方没有物理坐标，更像是精神层面的“家”——那颗种子已经不再是种子了。它发芽了，长出了一株小小的、透明的植株，叶片是银蓝色的，像凝结的星光。植株顶端有一个小小的花苞，还没有开放。
凌墨将感知到的影像分享给陆焰。陆焰“看”着那株植物，眼睛睁大了。
“它在开花？”他小声问，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好像快开了。”凌墨说，“星芒说过，开什么花取决于我们。”
“那会是什么花？”
“不知道。”
他们并肩坐在床上，在意识里“看”着那株安静生长的植物。窗外的雨声渐渐变小，变成了温柔的淅沥。
过了很久，陆焰轻声说：“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还是会做噩梦。梦见扣下扳机的那一瞬间，梦见父亲的大脑在眼前……炸开。然后我惊醒，发现你在旁边，呼吸平稳，手指无意识地握着我的手——就像现在这样。”
凌墨感觉到陆焰的手指收紧。他也握回去。
“我也会梦见那些克隆体。”凌墨说，“梦见他们在培养舱里睁开眼睛，问我为什么还活着。但最近……他们不说话了，只是看着我，然后慢慢消失。像在说：你可以往前走了。”
黑暗里，两人都没有再说话。雨停了，月光从云层缝隙中透出来，透过没拉严的窗帘，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白的光带。
“凌墨。”
“嗯？”
“这辈子能遇到你……真好。”
这句话太直白，太不像陆焰会说的话。凌墨愣了一下，然后感觉到心脏某处涌起一阵温热的、几乎要让他眼眶发酸的情绪。
“我也是。”他说，声音有些哑，“能和你一起……在这里，真好。”
他们重新躺下。陆焰把凌墨整个圈进怀里，像守护什么易碎的宝物。凌墨背对着他，脊背贴着陆焰的胸口，能感觉到对方的心跳，平稳，有力，真实。
在这个边境星球的小酒馆里，在雨后的寂静中，两个伤痕累累的人，用最笨拙的方式，构建着他们的“归处”。
窗台上，那盆耐辐射植物在月光下悄悄舒展了一片新叶。而在凌墨的神经图景深处，那株银蓝色的植物，花苞轻轻颤动了一下。
它快要开了。
至于会开出什么样的花——那是只属于他们的，用伤痕、誓言和日常点滴浇灌出的，独一无二的花。
而时间还很长，足够他们慢慢等，慢慢看。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婚后：酒馆、猫与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