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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番外 我曾经有一个女朋友 大脑一片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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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718的情史(x)高中时光
没有程赴然出现不喜欢可以跳过
又开始了。
齐喻白在课桌缓缓趴下,掌根用力地按在上腹处,咬紧牙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断断续续胃疼了一个星期了,刚开始还能找出原因是不吃饭打完球又喝冰水活该胃疼,但越到后面疼痛越发无理取闹,尤其这两天一下疼起来都没个预兆的,吃不下饭睡不好觉,属于身心俱疲。
不想上学了。
齐喻白放弃听课,轻轻闭上眼睛,隐约还有了些困意,于是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
也只是一会儿。
一下课周围就特别吵,吵得他头疼。边上的同学还一直在戳他手臂,齐喻白略微不耐烦地抬起头:“怎么了?”
同学指指门口,满脸笑容:“盛芸找你。”
齐喻白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到门口探头探脑的女孩子,对上他的视线,她开心地冲这边挥了挥手:“喻白——”
齐喻白对身边的兄弟一点头表示感谢,然后撑着桌子站了起来,努力忍住胃疼往门口挪。
“怎么来找我了?”齐喻白开口声音都温和了一个度,“不是说下节课下课我去找你,一起吃饭吗?”
“想见你,然后就来了。”盛芸勾勾他的手指,“我妈妈说给我们送好吃的,待会儿下课一起去拿吧——你手怎么那么冰?”
“有点儿冷吧……坐的离空调近。”齐喻白瞎话张口就来。
还瞎得挺有道理。
入秋了的天却依旧闷热,走廊上同学们大多是短袖单衣,就他齐喻白裹着校服外套还把拉链拉到顶,衬得整个人越发瘦削。
不过盛芸似乎直接相信了他说的话,似乎也没想别的:“把空调开高一点呀,别感冒了。”
“知道啦。”齐喻白余光瞥见教室里一堆人探头探脑看他俩,但还是毫不在意地把手搭上了盛芸的头顶,“要上课了,快回去吧。”
盛芸冲他甜甜一笑,转头欢快地跑回自己班上了。
齐喻白看她拐进教室,还站在原地没动,抿着嘴感觉是在笑,但只有他自己能感觉到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
他真挺想请假回家……受不住了。
一回到教室就是被各种好兄弟左右夹击,起哄的声音不绝于耳,吵得他反胃感又翻了上来,一路忍着回到座位趴下,才感觉周围安静了些。
“你还好吗?”一个声音在他右侧响起。
齐喻白微微抬起头,眯着眼看着王彦舟:“……不太好。”
“请个假?我帮你去和班主任说一声……”
“诶诶诶班长不用麻烦了。”齐喻白急着拦着他,一不注意又扯到哪了,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我要请假吧,老师就会直接把我交给我妈,然后我妈就会把我撵回来。”
王彦舟有些难以置信:“不是,你都这样了你妈还……”
“真没事,别管我了,我自己安静一下。”齐喻白说完又趴了下去,低低咳了两声,掐着上腹的手更用力了。
王彦舟刚刚说的话多少还是在他心里激起了一点波澜。
于悦,常年驻扎高三的骨干级教师,纯纯工作狂。
以至于齐喻白时常觉得自己出现在这个学校是不是碍着他妈工作了。
他刚进高一就被所有老师关爱有加,接着是被他妈班上的学生围观,还闹出不小的动静。
可是对这些于悦从来不多问,说他俩是母子呢,平时相处关系更像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合租室友。
他谈恋爱也不管,考差了倒是多过问两句,家就在学校边上,平时也经常是各走各的。
还挺自由。
所以齐喻白在学校里就是又放肆又束手束脚。
放肆是什么样的呢,比如刚开学没多久就和隔壁班漂亮妹妹谈上恋爱了,两个人走在一起堪称学校一道风景线。
束手束脚呢,是因为他有了很多“特权”,可是他并不想碰。
不过不提这些,开学这一个多月他还是过得蛮快活的。
迷迷糊糊又混过一节课,胃里似乎是痛得有些麻木了,感觉要好了一些。
下课铃一打大家就飞奔去抢饭,齐喻白在原位没动,对着光碟整理仪容仪表,确定脸上没有过于病态的白才往外走到隔壁班门口。
他们班老师拖了会儿堂,齐喻白就站在后门,通过小窗往里边望。
啊,看到盛芸在开小差。
在写小纸条。
丢给了旁边的男生。
……两个人凑在一起笑那么开心?
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好像闷闷的,又觉得没必要。
齐喻白眼不见心不烦转过头去看窗外的景色,直到有人在后面轻轻拍他。
“走吧?”盛芸眨眨眼。
“嗯。”齐喻白轻轻应了一声,张开手拉住她的手。
盛芸在他掌心蹭了蹭:“怎么手心那么多汗?黏糊糊的。”
说完把手抽了出来。
“天气热嘛……”齐喻白勉强笑了笑,默默收回了手。
到校门口见到盛芸的妈妈,阿姨依然是笑吟吟的看着他们,塞了好多东西给盛芸,然后被转手塞给齐喻白。
“芸芸今天在学校怎么样啊?”
“还不错啦,妈妈我和你说,今天数学课……”
齐喻白站在后面听着母女俩的对话,逐渐走了神。
夕阳在玻璃上的反光很耀眼,折射的光落入他的眼中,让人有些晕眩。
有没有一天,他也能和妈妈这样相处。
可是他不愿意讲,于悦没时间听,老爸工作更忙常年不在家。
他们是彼此相爱的,却也是疏远的。
胃里突然的抽痛拉回了他的思绪,齐喻白没控制住手一松,拎着的袋子掉到地上,他急忙蹲下去捡,却被胃疼扯得没力气站起来。
直到恍惚听见盛芸在边上叫他他才攒够了一点力气,假装没事地冲她笑笑,然后一起去了食堂。
盛芸挑了个靠窗的位置,打开大盒小盒。
“都是你妈妈做的?”齐喻白找话题。
“没有啦,外卖。”盛芸把其中一个推到他面前,“尝尝?”
齐喻白强压下反胃,嚼蜡一般咽下去,然后适当地给出赞美:“不错诶,不愧是你喜欢的东西。”
其实他什么都不想吃,反胃反的厉害,一进食堂闻到油烟味就想吐,但盛芸拿给他的东西他还是吃了个干净。
她也是出于好意。齐喻白心想。
不过一起走回教学楼等盛芸进了教室后,他转身就跑进洗手间最里面的隔间锁上了门,吐了个昏天黑地。
好像是有点浪费,但他也管不了那么多。
吐出来的东西完全没有消化,可是吐过之后胃还是胀得厉害,上腹那里被顶出一个弧度,不明显,但也有够受的。
齐喻白又干呕了两下,实在是吐不出来什么了,看着也差不多要回去上晚自习,他咬咬牙站了起来,强装没事地回到教室,一坐下来就没忍住趴了下去。
“我刚在洗手间听到有人吐了……是你吗?”王彦舟几乎是同时凑了过来,担忧地问他。
“是吧。”齐喻白感觉开口有点费劲,说话都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感觉好严重啊,你要不还是请假去看一下好了。”
“我真不用……”上腹那里一按就疼,齐喻白不敢用力,虚虚地把手搭在那里,“估计就是吃坏了。”
“你晚上……和盛芸一起吃的?”
齐喻白微微点头。
“诶不是,你都这样了,她都看不出来?”王彦舟一激动声音有些许拔高,“你妈觉得胃疼不是病,你女朋友还压根儿看不出来你不舒服……”
“别吵……”齐喻白用力抓住了胸腹前的衣服,感觉一口气顶在那里,想吐又吐不出来,还不敢使劲儿,用力按疼得更厉害。
王彦舟不说话了,就在齐喻白以为终于安静了的时候,过了两分钟晚自习值班老师直接过来了。
齐喻白状态是肉眼可见差,老师也没多问,直接告诉他回家休息吧。
“我把你送到校门口吧。”王彦舟不由分说拿起他的书包,还很适时地搀了他一把。
齐喻白缓缓吐出一口气,暂时没有和他计较这个私自替他递请假条的行为。
他家离学校没两步路,但还是磨蹭了二十多分钟才到。
齐喻白一打开家门差点摔下去。
好疼,快难受到大脑都无法思考。胃里逐渐变成了持续的绞痛,而且愈演愈烈,根本直不起身来。
他努力把自己挪到洗手间,撑着洗手台又是干呕,压着胃的手越来越用力,几乎是用蛮力要让自己吐出来。
好了,这次胃液都吐出来了,真没东西给他吐了。
齐喻白接水漱了漱口,低着头眼睛一眨就掉下眼泪来。
莫名其妙的委屈很快充斥了他的全身。
他好希望妈妈也可以来问自己一句,多关心一句,一句就好。
齐喻白抹了好久眼泪才感觉心里没那么堵得慌了,收拾了一下自己,拖着疲惫的步伐把书包丢到椅子上,拉上窗帘关上灯,再把自己摔进床里蜷成一团,营造出一种自己已经睡了的假象。
刚躺下还有些困意的,但没一会儿又清醒了。
肚子突然好疼,整个腹腔内都绞成一团,他把手臂横在腹前身体用力往下折,但没什么用。
感觉不太对……
他记得第一次犯急性肠胃炎的时候,于悦还请了半天假陪他去医院。他躺在床上疼得受不住,边哭边喊疼,于悦就轻轻捏着他的手安慰他。
不过都两年前的事了。
这么一想他这两年耐力真是提高了不少……
房门外似乎有声响,大门开上关上,还有人走动的声音。
妈妈回来了。
齐喻白咬紧牙关不想发出一点声音,在心里疯狂想让自己马上睡着,但这些想法很快就会被疼痛打断。
“睡了吗?”于悦敲了敲他的房门进来。
齐喻白很努力想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但一开口就是破碎的呼吸:“妈妈……”
“诶,怎么了?”于悦走到床头看着他。
“我好像肠胃炎……肚子好疼……”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是有一点心思的。
她会不会心疼呢,可不可以这次也请半天假陪他一下……
于悦摸了摸他的头:“我去给你找药。”
走掉了。
齐喻白把眼泪蹭在枕头上。
疼出来的而已。
家里根本没有肠胃药,有的话他也不至于那么多天越来越难受。
果然没过两分钟于悦只是端着一杯温水过来了:“小白,先起来喝点水。”
她的声音好轻好轻,听得齐喻白鼻头一酸。他不忍心让她等自己太久,毕竟作为年级组长,工作一天也很累的。
尽管喝水也会反胃,但齐喻白还是面不改色闷了一杯下去,又重新钻回被窝里:“嗯,好多了。”
不能让她看到自己的脸色。
“早点休息。”于悦确实没有太多关注,温柔地留下一句话,轻轻关上门出去了。
几乎是关上门的一瞬间,被水撑起来的胃突然一抽,他不受控地张嘴呕出水来。
吐在床上了。
好恶心。
虽然只是清水,但还是会控制不住地更加反胃。
齐喻白听着门外的动静,等于悦那边房间门一关,他就跑进了洗手间锁上门。
昨晚折腾一宿,生物钟居然还生效。
齐喻白六点半准时睁眼,躺在床上生无可恋。
上吐下泻折腾到后半夜,爬上床几乎是沾着枕头就昏睡过去了。
该死,胃还是好疼。
齐喻白翻了个身朝下,直接用全身的质量把拳头抵进胃里。
结果就是又想吐了。
……
“小白,早饭做好了在桌子上,记得吃啊。”于悦隔着门和他说话。
“妈妈……”齐喻白努力放大声音让门外的人听到,“我肚子还是疼,今天能不能不去上课啊。”
“噢,那我给你请两节课的假,你好点了自己去学校啊。”于悦赶着出门,火速办事,临出门前还不忘和他说一句。
“……哦。”齐喻白敷衍地应着。
虽然感觉自己根本好不了完全爬不起来。
昨晚就是疼虚脱了睡了一会儿,现在人一清醒熟悉的痛感又回来了。
疼得他都有点烦了。
如果不是和盛芸吃外卖根本不会那么难受……
算了,还是不要想了。
在家也是无所事事,时间的流速时快时慢,难受得紧的时候感觉度秒如年,发个呆十多分钟又会很快过去。
齐喻白正有一下没一下揉着胃,丢在床头的手机突然响了。
“喂,妈妈?”
“小白你去学校了吗。”于悦直入主题,倒是很有她的风格。
“还没……”胃里突然狠狠拧了一下,截断了他没说完的话音,“我……”
“你看着点时间啊,差不多就去了。”没听到他的话,于悦就接着说了下去,然后火速挂断了电话。
齐喻白捏着手机,顺势就把一角抵进了上腹。强压的一瞬间痛感让他实在没忍住叫出声来。
不过这样以暴制暴的方法似乎很有用,至少他终于从床上爬起来了。
慢悠悠从教室最后一排蹭进教室,把课间正在打瞌睡的王彦舟直接吓醒。
“你不是请假了吗?”王彦舟震惊地看着他。
“请了,两节课。”齐喻白把书包一丢,又趴了下去。
王彦舟有些无奈看着他。
“前两节课讲了什么,笔记给我看看。”齐喻白岔开话题,撑着坐了起来,想趁着现在稍微没那么难受的时候学会儿习。
“帮你抄了——啊对了,那个谁上节课间来找你来着……”王彦舟一抬眼,果然又在教室门口看到了盛芸的身影,“……我去和她说一声?”
“不用……不用。”齐喻白想到她,一个脑袋就两个大。他把笔记本塞回抽屉,在王彦舟炽热的担忧目光中一路走出了教室。
“上节课来找你怎么不在啊?”盛芸一开口是略带质问的语气。
“我可能是昨天吃了你那个外卖,急性肠胃炎犯了……就请了会儿假。”齐喻白好声和她解释着,“现在肚子还好疼……对不起啊,没和你说。”
他去拉盛芸的手,结果被甩开了。
“昨晚的消息你到现在没有回复我,你什么意思?”
“我昨晚……”
昨晚他疼都要疼死了哪还有精力管别的。
“齐喻白,不喜欢你可以说出来,你要躲我可以不用以这种方式的。”盛芸打断他的话,“我喜欢你我想要对你好,你可不可以不要总是表面迎合背后又嫌弃?”
“盛芸你可不可以听我说话?”他声音有点大,周围好多同学都回过头来看他们这边。
齐喻白感觉头有点晕,胃疼得他喘不上气。他抬手扶了一下门框:“……我这几天是真的不舒服,只是没和你说。我想我们都不是小学生了,没必要用这种借口来逃课吧。”
“随便你。”盛芸说完跑回了教室。
几百个怎么哄女朋友的念头在脑海中划过,但也仅限于划过。
四周窃窃私语的人声好吵,吵得想吐。
好疼……
齐喻白靠着墙,意识模糊地滑了下去。
不过他没有倒到地上,因为有个人拉住了他。
“喻白?能听见我说话吗?”王彦舟焦急的声音模模糊糊在耳边响起,“去医务室吧,你这个太严重了。”
“不用……拉我一下。”齐喻白一抬头眼睛都红红的,周围一波看热闹的同学纷纷感觉吃到大瓜,相互推着跑了。
王彦舟半架着他回到座位,齐喻白的手一直深深扣在胃里,呼吸破碎又杂乱。
“我没想和她吵架……”
“什么?”他声音太小,王彦舟没听清。
“……脸丢完了。”
生理性的泪水根本控制不住,完全是疼得硬生生往外冒,看上去跟被人欺负了似的。
莫名真的有点难过了,然后越难过胃越疼。
“不想了不想了。”王彦舟拍拍他的背,“你真不用去医院?不然我去和老师请个假?”
“真不用。”主要是没什么力气动了,“你好好上课吧,不要管我了。”
正好老师走进教室喊“上课”,作为班长王彦舟一个条件反射的“起立”,把心思强行拽回了课堂里。
所以他没看到,齐喻白发狠掐紧上腹,指节用力地发白,全身都发抖的样子。
数学老师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点人起来回答问题,谁不听课就点谁。
同学们看他书往讲台上一放就知道又要开始激动人心的点名环节了,纷纷目视前方装作一副认真听课的样子。
王彦舟本来想跟齐喻白说一下,但想着他应该也坐不起来,还是不打扰他休息了。
怕什么来什么。
老师环顾教室一圈,趴着的某人就格外显眼。
虽然这个某人周测从来不低于140,但出于一些原则老师还是点了他的名字:“齐喻白,来讲一下这题怎么做。”
王彦舟默默低下头把自己的本子往齐喻白那边挪了挪。
但是他没有要抬头的意思。
“醒醒了。”老师又叫了一遍,并且把目光投向王彦舟,“叫一下你同桌。”
王彦舟拍了拍齐喻白,还是没把人拍起来。
他突然感觉到了不对。
“……齐喻白?”
不安的情绪在心中发酵,王彦舟更用力地拍着齐喻白的后背,声音也不自觉提高:“齐喻白!”
老师也皱着眉头走了下来:“怎么了?”
“他今天不舒服,我怕……”王彦舟抓着齐喻白的肩膀让他坐了起来,然后被他的脸色吓到了。
整个脸白得惨淡,怎么叫都没反应。
全班一下子炸开了锅。
王彦舟努力保持着冷静,和老师一起把他送到了医务室。
尽管没有人知道,拉起齐喻白的时候,他的手有多抖。
齐喻白醒来的时候,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整个人都是蒙的。
他干啥了来着……
好像,当时胃痉挛疼得意识模糊,然后就……
然后……
齐喻白闭了闭眼睛,试图接受自己晕倒在全班面前的尴尬场面。
手上扎着针,胃里偶尔有些抽痛,不过已经好很多了,一直的心悸似乎也好了一些。他手背搭到脑门上,睁眼看着空白的天花板发呆。
门外似乎有人在说话,声音由远及近,齐喻白不确定是不是自己脑袋昏了。
“就是这样……于老师您有时间还是带他去医院看一下吧。”校医说着话打开了门,后面跟着于悦。
“醒了?你要是再不醒就要把你送医院去了。”校医笑着看了看他,然后退出去关上了门,把空间留给他和于悦。
于悦在他床边坐下:“……肚子还疼吗。”
齐喻白摇摇头。
其实还疼的,但是比之前好很多了,没有说的必要。
“下午我们去医院吧。”
她是不容置疑的陈述句,齐喻白自然只有点头说好的份儿。
本着一贯雷厉风行的作风,于悦直接给他请了假把他薅去了医院。
晕车晕了一路,齐喻白没忍住下车就吐了。
吐完之后感觉整个胃又缩在了一起,疼得喘不上气。
不是吧不会在医院门口又疼晕过去吧。
胃里每一次收缩都伴随着强烈的反胃,但横竖吐不出东西,齐喻白也就放弃跑洗手间,缩在椅子上,等于悦忙来忙去。
大概是因为实在不舒服,候诊的时间变得格外漫长,齐喻白那么一个好脾气的人都觉得烦了。
主要胃疼肚子也疼,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还不如再晕过去一次。
看上病已经很晚了,一走进诊室还被医生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怎么不再来晚一点呢?”医生一脸冷笑给他触诊,“再晚点说不定可以拖成慢性肠胃炎,或者胃穿孔的毛病?”
齐喻白一脸苦大仇深。
医生的手真的好重……痛死了……
“疼多久了?”
齐喻白飞快地抬头看了一眼,然后低下了头:“胃疼可能一周了……就一直断断续续疼,然后昨天开始可能肠胃炎,就一直绞痛……”
“家长上点心吧,很少见这个年纪的小孩严重成这样的。”
“那医生,他到底是什么问题?”
“具体得做了胃镜才知道,但情况应该不会好。”医生面色凝重,“先去打针吧,好歹让孩子舒服点。”
胃镜需要预约,现在也做不了,就先约了明早的。医生开了点药,就让他去打针了。
“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什么?”
“不饿。”
胃里空空地反酸,反胃感一阵一阵往上冒。齐喻白有点烦躁,这个针打的跟没用似的。
路过的小护士看不下去,漫不经心提醒了一句:“家属看着给人揉一下啊,疼成什么样了都。”
齐喻白连忙低下头,假装不是在说自己。
他习惯了自己忍耐,麻烦别人总觉得别扭。
于悦在他面前伸出手,没说话,就是伸在他面前不动。
齐喻白认栽,默默拉过她的手放到了自己上腹。
她的手热热的,刚好可以对抗他胃里的冷硬。
原来是这个感觉。
齐喻白眨了眨眼睛,莫名很想哭。
可惜刚揉了没两分钟于悦电话就响了。
然后齐喻白看着她五分钟内连接三个电话,终于忍不住问道:“妈妈你有事要忙吗?”
于悦犹豫了一下:“没有,没事。”
“你有事就去忙吧,我好很多了。”齐喻白换上自己的手继续揉,顺便拉了一下她的手。
“真的吗。”
听语气她是有点犹豫的。
没关系,毕竟工作经常会被排在自己前面。齐喻白自我安慰。
“真的。”齐喻白抿嘴笑了笑,“打完针我自己回去就好了。”
“那我尽快忙完,明天早上陪你来做胃镜。”
“好。”
于悦一走心情又落下来了。齐喻白试着自己揉,不但没用,还揉得很想吐,只能干坐着等药效慢慢上来。
打完针已经是晚上了。
秋夜已经泛着寒气,但他身上穿的还是薄薄的校服,凉气直往身体里钻。
有止疼压着,胃里暂时没什么感觉,不过摸上去是有一些抽动的。
齐喻白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家里的地址,就靠着后窗玻璃补觉。
快睡着,不然就会晕车。
可能真的是折腾太久太困了,车开出去没两分钟就睡着了,最后都是被司机师傅叫醒的。
回到家里,饭桌上放着个保温桶。于悦在边上留了字条:
“煮了点粥,记得吃。”
和平时好像没什么不一样,不过以前饭菜在冰箱里,这次热好了放在桌上……也算是有所不同吧。
他还是不舒服,吃了两口就感觉胃里有些发胀。齐喻白没有再继续撑进去,稍微洗了把脸就躺下了。
几乎是一沾枕头就睡着了,虽然不知道今晚还会不会疼起来,不过现在能睡会一儿是一会儿。
果然。
半夜两点钟被反胃闹醒的时候齐喻白是崩溃的。
身上又出了一层冷汗,黏糊糊的,全身还发冷。
他跑到洗手间,把晚上吃的粥都吐了出来,又吐了点胃酸才堪堪止住反胃。
不知道是不是声音太大把人吵醒了,他再抬头的时候手边多了一杯温水。
于悦站在门边,看向他的眼神是疲惫与担忧:“还好吗?”
“想吐……”齐喻白说话完全是气音了,“胃也好疼,一直拧着……”
喝的温水在胃里滚了一圈又翻上来了,齐喻白又无力地趴回洗手台边。
想死的心都有了。
“明天一早我们就去医院,检查完打针。”于悦抚了抚他的后背,“去躺着休息会儿吧?我去拿个垃圾桶,难受直接吐在里面就好了。”
齐喻白乖乖躺下,于悦在边上陪了他一会儿,看他差不多睡着就带上门出去了。
是真的困也是真的睡不好,睡着十来分钟就会疼醒。
齐喻白感觉都快被整的神经衰弱了。
他后来听到于悦几次开关他的房门,但也只是默不作声装睡着。
最后一次好像是六点多的时候,于悦走过来拍了拍他:“小白。”
齐喻白装着刚睡醒的声音:“嗯……怎么了?”
“好点了吗?”
“嗯……”
管他好没好先应了再说。
“这样……学校突然来电话说有事让我过去,你自己去医院可以吗?”
“今天不是星期六吗……”
“高三周末要上课的啊。”于悦给他盖了盖被子,“那我先走了?记得检查要空腹啊。”
齐喻白没回答她。
委屈的情绪差一点就冲出来了,被他强压在了心底。
没关系。这都是正常的事情。
很正常的……
齐喻白把自己蜷成一团,按着胃的手都发抖。
真的好疼。
好难过。
于悦出去之后没多久,齐喻白后脚也跟着出门了。
早做早结束。
等待胃镜的时候突然接到个电话,王彦舟打的。
“喂。”齐喻白轻声开口。
“你怎么样了,好点了没?昨天真是吓死人了……”王彦舟一顿,“你那边怎么那么吵?”
“我在医院,来做胃镜。”
“啊……我听说胃镜很难受的,你妈妈陪你去的吗?”
“你做梦呢她陪我来,于老师当然在上班。”虽然是用着开玩笑的语气,但一想到这个心情还是不免低落下去。齐喻白微微弯下了腰。
王彦舟下一句话有些出乎他的意料:“那要不我过去陪你?”
“扯吧你,等你过来我都回家了。”齐喻白努力扬起音调和他开玩笑,“行了,先不聊了,我先去把检查做了。”
“诶诶别挂电话,快点说你在哪个医院?”
那边广播叫了他的名字,齐喻白随口撂下两个字,嘴快的都不知道自己说了啥,然后挂断电话,有些忐忑地往检查室走。
虽然以前没做过胃镜……光是想想就已经开始想吐了。
护士姐姐倒是看着和蔼可亲:“第一次做胃镜吗?”
“嗯……”齐喻白接过她递来的药水,跟着她的指示咽了下去。
有一股很奇怪的味道,齐喻白不管怎么忍耐还是没忍住干呕了两下,差点把药吐出来。
护士拍了拍他的背:“待会儿可能会有一点点难受哦,稍微忍一下,不舒服可以抬手示意我们,不过千万不要动,不然很危险的。”
哪里是一点点,整个过程可以说是非常难受了。
他本身就不舒服,胃里一拧一拧的,想吐的不适在检查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医生连连的叹气他都没力气去理会了,结束后都站不起来,差点吐得晕过去,紧急打了一针止吐才缓过来。
“你想吐的时候尽量忍一下,刚刚看的胃粘膜有点充血,吐多了可能引发出血。”医生一脸严肃地对他说,“先跟着护士去外面打针,待会儿打完针结果出来拿去给医生看。”
护士姐姐不知道为什么对他关爱有加的样子,给他打上针还在一旁和他聊天。
聊天内容就是,很尴尬,非常尴尬。
“小朋友你几岁了呀,怎么是自己一个人来的呢?”
“我16了不是小朋友了……”齐喻白头疼地捏捏眉心,“我妈工作忙,我爸在外地。”
“噢……那我现在也不忙,不然在这陪陪你?”
齐喻白心道不用了,但不好意思说出口,沉默着默认了。
刚才吐得嗓子有点哑,不太说得出话,齐喻白基本就是听着她说。
来实习的,还没毕业……看出来了。
关心他身体状况还夸他长得好看……谢谢她了。
齐喻白一边礼貌性回复,一边无目的地刷手机来逃避对话。
怎么会有那么热情的人……
正想着开脱的借口,手机突然冒出来两条消息。
【王彦舟:[图片]】
【王彦舟:我到了,你在哪】
不是吧他还真找过来了……
“姐姐,那个……我同学过来了,你先去忙吧。”齐喻白低头打字顺便推脱。
“好吧……”
听得出来是很不情不愿,不过总算清净了。
小女生的套路……
齐喻白手搭在额前,微微笑了笑。
盛芸当时就是这么来找他聊天的。
热情又无畏。
他大概也是叛逆期到了,又很想以某种方式引起于悦的注意,脑子一热没多想就答应了她。
其实除了盛芸偶尔无理取闹……他们相处的还蛮好的。
只有他自己清楚,他不喜欢她。
这么说虽然不太好,但是是事实。
打针让身体上的不适有所缓和,于是给了他更多胡思乱想的时间。
昨天吵完之后就没和盛芸说过话了,到现在没收到她一条消息,说完全没感觉也是假的。
谈恋爱比他想的要累。
齐喻白有点后悔。
尤其是,这次检查,似乎结果并不好。他胃疼的毛病几年前就有了,当时不严重也不在意,没想到会拖到让医生唉声叹气的地步。
要是以后还得强忍着顺着盛芸的意来的话,恐怕是有点难,这次都快把他折磨死了。
……唉。
齐喻白疯狂胡思乱想,有人走近了都没意识到。
“睡着了?”
“没。”齐喻白睁开一只眼,看见王彦舟站在一旁,“不是,你真过来了?那么闲吗。”
“闲啊,作业都写完了。”王彦舟把拎着的保温桶放到他手边,“喏,我妈煮了点粥。”
“谢谢阿姨,但我现在没胃口。”齐喻白摇摇头拒绝了。
还是有点儿想吐,不过打着针不吃东西也还好。
王彦舟不多说什么,在他边上坐下:“你好点没,怎么看着脸色还是好差?”
“很差吗……”齐喻白拿起手机照了照,“好像是有点……对了,盛芸昨天后来有没有……”
“哦,说到她,昨天每节课下课都来我们班门口站着,干什么都劝不走,我跟她说你请假回去了她就装听不见。反正昨天放学后她又来站着等你,不知道后来有没有被她朋友拉走……她什么意思啊这。”
“……等我好点了回去和她说吧。”齐喻白看着没有消息的置顶聊天框,微微叹了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心情稍稍一波动,感觉胃里又狠狠拧了起来。
他下意识用力按,没注意到手上扎着的针,在手背上留下一串血珠。
“诶你怎么了!”王彦舟手忙脚乱去按铃。
放着他一个人在这打针那还了得。
他咬牙强忍着喊不出一句疼,额头却冒出细细密密的汗珠,手抖着还在用力往里怼,整个人感觉要从椅子上摔下去。
直到护士来打了一针解痉挛的药才缓过来,又重新扎上针。
王彦舟隐隐约约听到护士抱怨了一句“怎么打着针还会痉挛”。
这身体也太差了吧怎么回事啊。
“你盯着我看什么?”齐喻白一句话把他拉回了神。
“没看你,看你干嘛。”王彦舟欲盖弥彰盯手机,顺便翻开了学校论坛。
等等,学校的论坛怎么讨论突然爆了又发生什么事了……
“诶喻白你看这个……”
“等等。”齐喻白接起电话,“妈妈,怎么了?”
王彦舟立马闭嘴。
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齐喻白越听表情越凝重:“……好。”
“你妈妈?她说什么?”电话刚挂断,王彦舟就没忍住接上一句。
齐喻白摇摇头:“你刚刚要和我说什么来着?”
“哦,我是说……你看论坛,说有人跳楼来着……”
齐喻白神色严肃地浏览了两条:“……我妈刚才也说,因为这个他们高三今天停课了,看来是真的。”
看到这种事情心里难免有些沉重,接下来他们都没说话,沉默地等药水打完。
打完针王彦舟又跟着齐喻白去拿结果找医生,被数落了一通然后开了一堆药。
“年纪不大啊,怎么胃病那么严重。”医生抬眼看了看他,“这一片溃疡面挺大的,最近活动期可能会疼得比较频繁,记得按时吃药,定期来医院检查,讳疾忌医不好啊。”
“听到没有不好的啊。”王彦舟不经意撞了撞他的肩膀,重复了一遍医生的话。
齐喻白没搭理他。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并肩往外走着,齐喻白抱着一堆药,王彦舟想帮他拿没抢过他。两个人上一秒还在笑着打趣,下一秒王彦舟突然收敛了笑容,没头没尾来了一句:“你不会那样吧?”
“怎么样,跳楼啊?”齐喻白诧异地盯着他,“你把我想成什么了?”
“不是,看你最近心情不好,怕你受刺激……”
齐喻白似笑非笑。
……你胃疼一星期你心情好得了?
如果不是腾不出手,他觉得自己现在巴掌绝对糊在王彦舟身上了。
早知道就应该让他当苦力帮自己拿东西。
出了医院就各回各家了,齐喻白回到家是于悦开的门。
他们没有很多交流,齐喻白一直在研究各种药的说明书,吃完药和于悦说了一声就回房间躺着去了。
困得灵魂出壳了都。
手机放在一旁震个不停,齐喻白迷迷糊糊的也没管。
不知道睡了多久,再睁眼天都有些暗了。躺着胃里反酸,齐喻白坐起来缓了一会儿,然后去摸手机。
看着消息,他眉头越拧越深。
【王彦舟:那个,我刚刚听说】
【王彦舟:听说,真的是听说,你平静一下先】
接着是好几张截图。
【王彦舟:高三有认识的人说可能就是盛芸……】
【王彦舟:不然你还是直接问问她吧总感觉不太靠谱】
……
最近一条消息是两分钟之前发的。
【王彦舟:哈喽?看到了吗?看到了理我一下】
【王彦舟:?你别吓我】
齐喻白感觉自己眼神不聚焦,打字还手抖,干脆直接摁下语音键:“我没事我刚睡醒……等我打个电话问问。”
心中总有些不安。
心慌得按不准拨号键,齐喻白听着电话里等待接听的忙音,努力让自己呼吸平静下来。
没人接。
他又连打了两个,还是没接。
仿佛有一只大手掐住了他的喉咙,他拼命地想汲取氧气却无济于事。齐喻白紧攥着手机,又一次拨出了电话。
这一次终于被接了起来。
他张了张口,发觉自己连发出一个简单的音节都太过艰难:“喂……”
“你打电话来干什么。”对面是一个耳熟的声音。
啊……她妈妈。
齐喻白还没理清事情的前因后果,先条件反射地道歉:“对不起……”
“芸芸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明明都是很开心的,你到底干了什么让她突然又复发,去做出这样不可挽回的事情!如果,如果不是因为你,她明明已经好起来了……你还好意思打电话过来,嫌刺激她不够多是吗!”
她的情绪似乎很激动,声音刺穿手机,穿透他的耳膜。
齐喻白大脑一片空白。
……果然还是怪他。
“对不起……我不会再联系她了,抱歉,真的……对不起。”
齐喻白垂下手臂,把手机放在一边。通话界面还亮着,那一端似乎依旧传出什么声音,但他已经没有力气去听了。
好疼。无法去思考到底是谁的错了。
那就怪他吧。
他坐在床边,折着身子把指尖深深地按进胃里,一阵阵的疼得眼前发黑,头重脚轻往下栽,竟然也有了一瞬失重的坠落感。
直到额角传来隐隐的疼他才发现自己是真的从床上摔下来了。
地板的冷气沁入胃腹,他不知道为什么早上刚打的针现在又疼起来了,还激起一阵怎么也压不下去的反胃。
齐喻白撑着地板,试了几次才站起来,步伐格外沉重,像是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拽着他往下坠。
他抖着手打开房间门,略过门口的于悦,径直走进洗手间反锁了门。
再怎么反胃也只是干呕,最多只能吐出一点胃酸,依旧没有半点好转。
生理泪水糊了一脸,眼前闪烁着黑白的雪花屏,什么都看不清。齐喻白发狠地锤了两下上腹,突然感觉喉咙那里反上一股热流。
很快铁锈味儿在口中蔓延开,意识昏昏沉沉,只感觉终于没那么反胃了。
他再也支撑不住那股无形的力量,任由它把自己往地上拽。
手边的玻璃杯被碰倒,砸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又碎裂成无数块。
与此同时,于悦推开了门,洗手池中一片猩红撞进视网膜。
还有倒在地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