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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番外 我曾经有一个男朋友(下) 你会成为很 ...

  •   第二天上课齐喻白直接凭空消失。
      王彦舟找班主任套取信息无果,都想冲到高三去问于悦是怎么回事了,还好最后被理智拉住了。
      说是理智,也没有太理智,比如早早把作业写完然后直接翘了晚自习溜去齐喻白家了。
      班主任听他说自己要回去学竞赛就压根儿没拦他,溜得格外顺利。
      跑到齐喻白家门口的时候他还愣了一会儿,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跑过来的心路历程,觉得没问题很合理,然后敲响了门。
      过了好久才有人来开门,门推开的瞬间,一个人就身形不稳地往前倒。
      “诶你……”王彦舟急忙扶了他一把,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这人过高的体温。
      齐喻白一下子晕得不知东西南北,被王彦舟拉着在沙发上坐下后才缓过来一些:“差点给你行大礼……不是,你怎么来了?”
      “看你没来上课,担心你。”王彦舟抬手附上他的脑门,被烫的缩了缩手,“你怎么烧成这样啊?吃药了没?”
      “吃了,没用,吃完胃痛得要死。”齐喻白低着头咳嗽了两声,突然站了起来往里走,“……抱歉。”
      王彦舟听见他重重地关上门,不放心地还是跟了过去。
      洗手间的门被他锁了,隔着门只能听到模糊的声响,听着就揪心。
      感觉他吐得好费力,像是要把整个胃都翻出来一样。
      过了一会儿齐喻白推开门,左手还用力掐着上腹,脸色差的不止一点半点。他略过门口站着的人,径直走回房间把自己摔倒床上缩成一团。
      王彦舟继续跟了过去:“你不去医院吗,感觉好严重……”
      “没力气了,不想去。”齐喻白缓缓吐出一口气,“昨晚回家烧到39度多……吃完药睡了一会儿,凌晨两点胃疼疼醒了,然后就没睡着过。”
      王彦舟安慰性地揉了揉他的头发,随即意识到这个行为有多越界,脸烧成一片,急忙转移话题:“昨天淋完雨别人都没事的,你身体是真不行啊。”
      齐喻白昏昏沉沉应了一声:“你差不多回去吧……我明天估计也不去学校,还得你帮我听课。”
      心疼死了。
      “你快点好起来吧。”王彦舟小声说,“上课一个人坐着多无聊。”
      “我尽量……”齐喻白微微睁了睁眼,抿嘴笑了一下,“去吧,我睡会儿。”
      等门被关上,齐喻白才没忍住闷哼一声。刚才吐得有点痉挛了,一直忍着没出声,王彦舟再不走他真的要受不了了。
      他挣扎着撑起半身,翻着床头柜里的药,找出止疼干咽了两片。
      冷汗一阵一阵冒,仿佛无论怎么把自己蜷成一团缩进被子里都无法获取温度。
      胃里拧成一团,虽然全身都烧的发烫,但胃部还是一片冷硬,止疼吃下去跟没什么用似的。
      还是好疼。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好。

      次日王彦舟是乖乖等到晚自习下课才溜的,直奔齐喻白家。
      齐喻白看上去精神是好了一点,虽然脸色还是很差,不过至少没有一开门就行大礼了。
      王彦舟这回是找好借口来的:“作业。”
      “那我是不是还应该谢谢你。”齐喻白开了个玩笑,然后侧身让他进来,“我发现你真的很喜欢干这种事,把我的作业从学校拿给我,我又原封不动地带回学校。”
      “身为班长当然要关心同学。”王彦舟盯着他看,“你……烧退了没?”
      “退了。”齐喻白自己摸了摸脑门,“怎么了?”
      “那你脸色还那么差。”
      “老毛病,胃不太舒服。”齐喻白坐到沙发上,顺便抬手揉了揉。
      刚吃的药应该会有用的吧……
      王彦舟在他边上坐下,齐喻白立马弹了起来:“哦对了你喝水吗我给你倒。”
      “诶诶诶不用。”
      怎么还突然想起待客之道了……王彦舟抓着他衣服把他拉了回来:“坐着吧,生着病别乱动了——对了,你明天来上课吗?”
      “我要是不来,你是不是还要往我家跑?”齐喻白一笑,“你要再往我家跑,我会觉得你对我图谋不轨的。”
      王彦舟愣了愣,未经思考一句话就脱口而出:“对啊。”
      齐喻白脸上笑意似乎凝固了半分:“……啊?”
      “我对你图谋不轨啊。”王彦舟鼓起勇气走到他面前,让两个人目光完全重叠,“那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试试?”
      齐喻白眼神有些回避:“你没发烧啊?大学霸脑子坏啦?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没坏,我说真的。”反正都豁出去了,王彦舟抓住齐喻白的手腕,强迫他看着自己,“喻白,你要考虑一下吗。”
      齐喻白稍微挣了挣,没挣开也就放弃了挣扎:“我……你……怎么说呢,我们马上高二也要分科要再分班了对吧……你肯定是要进尖子班的,我嘛就不好说了……啊虽然这个班也不是重点……反正坦白说就是,我还没有这方面的考虑吧……各方面的。”
      “不是说你不好的意思,你也知道我之前谈恋爱谈成那种样子……虽然感觉跟你说这些有点,不太恰当?就是我……你也知道之前那事,我也不太明白自己在想什么。”齐喻白呼出一口气,“彦舟,你真的是个很厉害的人,我相信你是想明白了的……但是,再给我一点时间好吗,我现在脑子很乱。”
      “……好。”王彦舟叹了口气,默默松开了他的手,“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嗯。”齐喻白没抬头。
      突然……当然是很突然的。
      他知道是谁每天帮他接热水,关心他有没有不舒服;他也猜测过他是不是怀着别的什么感情,毕竟在他认知的友谊中,这已经超出太多了。
      他有猜测,但他不敢想。
      不算久远的记忆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他想到女孩笑着问他要不要在一起,而他只是出于叛逆答应。
      不喜欢的理由到底是什么呢。
      是不喜欢她,还是……
      没有直接拒绝王彦舟的理由又是什么……
      齐喻白攥着胸前的衣服,厌恶情绪堵在胸口,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的,压得他只想吐。
      他快步走进洗手间反锁了门,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勾了勾嘴角,然后放任眼泪掉下来。
      明知道没什么好哭的,但眼泪就是跟开了闸似的止不住冒出来。大脑一阵晕眩,反胃的感觉直直往上冲,但张口吐不出什么,反而弄得胃里一阵痉挛。
      疼死算了。
      齐喻白少见地冒出了这种想法。

      第二天一早到学校,王彦舟已经坐在那了。齐喻白莫名感觉有些尴尬,对方却先抬头了:“早啊,你好点了吗?”
      仿佛昨天的事没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齐喻白松了口气:“好多了。”
      王彦舟点点头,然后从书包里翻出笔记本:“帮你抄了笔记,不懂的可以问我哈。”
      “谢谢。”齐喻白接过,两个人的指尖有意无意蹭在一起,又迅速分开。
      两个人就这样各自怀着心事,奋斗着即将到来的市统测和分班。
      齐喻白一直觉得自己在学习这件事情上不算用心,一般都是得过且过,有这时间还不如去干点别的,打球或者摸去音乐教室弹琴?
      不过这个身体状况也是狠狠教训了他,成功让他在接下来两个月里能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学习,成绩不能说突飞猛进至少稳定了。
      作息规律的话不舒服的时候也少了很多,相应的麻烦边上那个人的时候也少了很多。
      他们彼此心照不宣着,偶尔越界,却也意外地能落在舒适圈里。
      最终结果是好的。
      高二开学,他们再次站在同一个班门口。
      或许是来得早,走廊上还没什么人。王彦舟把齐喻白拽到角落,装作不经意地凑近他:“所以……你考虑清楚了吗?”
      “清楚了吧,但是……”齐喻白勾了勾他的手指,“年级第一带头谈恋爱,什么毛病你。”

      一段时间处下来齐喻白越发觉得王彦舟真是小孩脾气,又好逗又好哄,带得他都学会无理取闹了。
      或许因为尖子班课程进度比较快,老师平时也逼得紧,齐喻白偶尔还是会跟不上,特别是撞上他不舒服的时候,在桌子上趴一会儿起来就完全不知道在讲什么了。
      不过还好有个私人辅导老师。
      齐喻白趴在桌上歪着头看着王彦舟,心想他高一的时候似乎都不听课,现在为了教他倒是记的认真。
      他笑了笑。
      似乎注意到他的目光,王彦舟放下笔,趁着老师转过去写板书顺势摸了摸他的头:“怎么了?”
      “摸狗呢你……”齐喻白小声嘀咕了一句,然后接着回答他的问题,“在想,有个数理化全能的男朋友真好,免费补课。”
      王彦舟没听清,仅凭他的嘴型判断他在说什么:“免费?那我是该想想收点什么费了。”
      说完还冲他挑了挑眉。
      齐喻白莫名有被他逗笑,但只一瞬间笑容又消失了。
      “怎么了?”王彦舟着急起来,“胃很疼吗?你再撑一下下课我给你接水去给你揉揉舒服一点好吗?”
      齐喻白拧着眉没有回答,半晌才缓过来:“……没事,反酸了又。真没事,你别麻烦跑了。”
      反正喝水横竖也都是吐。
      齐喻白没告诉他这个,接着说自己想说的话:“唉感觉我最近放肆得课也不听了……这个月就要期中考了,不知道会被怎么狠狠暴打。”
      “这不是有我的嘛,不用担心。”王彦舟斩钉截铁。
      就是还没说完就被老师打断了:“诶你们后面同学别聊天了啊,王彦舟你上来把这道题做一下。”
      齐喻白憋笑看着他,又抬头看了眼题目。
      ……不过完全看不懂,都是在讲些什么。
      看得脑瓜子疼胃也疼,他选择继续趴下装死。
      王彦舟三下五除二答完题还写了两种解法,整个人孔雀开屏似的回到位置上,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齐喻白。
      “好啦,你真厉害。”齐喻白被他盯得莫名不好意思,套路地夸了一句,反而把人哄得很开心:“所以我说嘛,跟我学没问题,你放平心态把身体状况调过来先。”
      说完又很不解地自言自语道:“不过真是奇了怪了每天都盯着你正常吃饭吃药怎么还是间歇性难受成这样……”
      “看来以后你准备……?”
      “准备看看今天中午给你买什么吃。”临近下课王彦舟干脆直接开始摆烂,“还喝粥吗?或者你……”
      “宝贝儿你别和我提吃饭了好吗……”齐喻白一秒委屈。
      也不知道和谁学的。
      王彦舟差点被他动摇了,刚同意又立马反应过来:“……不对不行,你不说我就自己看着办了。”
      “彦舟……”
      ……
      救命啊你怎么还撒娇啊!

      学校在每一届高二下学期的时候都会举办一个艺术节,最开始还有时间限制两个小时,后来逐渐就变成了由节目数量决定时长,莫名还调动了大家的积极性,于是每年都能被同学们玩得花样百出。
      今年也不例外。
      提前一个月的时候班主任就通知了大家这件事并表示可以开始准备了,某个课间王彦舟还一通怂恿让大家都跃跃欲试。
      传销头子。
      齐喻白看着某人在讲台上吹得天花乱坠,在心底暗暗想着,然后继续埋头写着什么东西。
      收到一堆报名表还不满意的某位班长往最后一排看了看,直奔着男朋友跑了下来:“喻白你不参加吗?”
      “不是已经很多人报名了吗?”齐喻白停下手上的事情,认真地问他。
      “但是你还没有报名啊。”王彦舟也一脸认真。
      齐喻白有意想逗他:“报就我俩一起咯。”
      “那还是算了免得我拖你后腿……”王彦舟凑过去看他在写什么,“对哦你最近不是在写歌吗,要不就唱这个?”
      齐喻白任由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立马合上本子:“不要。”
      “这可是新歌首唱诶。”“尴尬死了救命。”
      两个人同时开口,然后没憋住一起笑了半天。
      “诶我说真的,我真的好想看你在台上唱歌啊,特别还是自己的歌。”王彦舟收住笑,不过语气中还夹杂着笑意,“你在做喜欢的事情的时候超级认真眼睛里有光诶。这真的是一个好机会,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完成地很好,以后回想起来也会是一段很美好的回忆吧。”
      “而且以后我想起来的话也可以出去吹牛了,我男朋友多厉害啊……”
      “好了好了……想什么呢你。”齐喻白居然还被他说服了动摇了一瞬间,然后立马理智回笼,“不是你什么传销头子啊你是,说的比唱的好听啊大班长。还是算了吧就我这,自娱自乐的水平,也就自己听着好听了,真上台当着一个年级的人我可以表演如何秒变社恐。”
      “那要不然我和你一起吧,怎么样也可以一起尴尬嘛。”感觉得到王彦舟是真的很想让他参加了。
      齐喻白被他盯得实在是说不出拒绝的话,无奈地轻拍了他一巴掌:“……好吧好吧先这样吧,到最后实在不行我就随便找首歌唱……”
      “收到!”王彦舟火速帮他填完报名表,然后搂住他顺势蹭了一个亲亲,“好了我去把表交给班主任——”
      “诶你等等。”
      “嗯?”王彦舟刚站起又被齐喻白拉了下来,一个没站稳,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变得很近很近。
      呼吸交错的片刻,齐喻白主动仰头,在他嘴角轻吻了一下。
      “亲就亲,又没人看你还偷偷摸摸的。”
      霸道一时爽,说完就感觉脸颊有点发烫。齐喻白立马低头,在本子上乱七八糟写写画画好一会儿才冷静下来。
      他不是一个那么主动的人。
      他们在一起半年多了,从来是王彦舟靠近,去牵手,去拥抱,去亲吻。
      他所有懦弱都能被他允许而包容,也逐渐让他学会怎么去经营恋爱关系。
      而且这样偷偷摸摸干坏事……真的好刺激。
      回过神看自己刚刚在写什么,感觉字里行间都幸福得冒粉红泡泡……
      或许灵光的闪现只是在那一秒,音乐的雏形在心里被勾勒形成,踏着稚嫩的技法和无限翻涌的情绪,升腾在脑海之中,谱下乐章第一行。

      后面几天的日常就是,教室和音乐教室的两点一线。
      艺术节临近,音乐教室向来是抢手货,隔音不错不用担心扰民,还有学校里唯二两台钢琴之一——另一台就在到时候表演的报告厅。
      后者确实是使它成为热门的重要因素,至于使用权……完全靠抢。
      齐喻白一般是靠运气或者在不开门的时候靠楼管大爷通融。
      不过他们班有一天上午的最后一节课是体育,方便提前溜走。
      对于这件事王彦舟显然是不同意的。
      “怎么说你也得先吃饭对吧……”虽然上周已经劝过他一遍且失败了,王彦舟还是试图打消齐喻白的这个想法,“宝贝儿你疼过就忘是吗,饿过劲了你自己不知道多难受吗。”
      “知道啊但是……感觉时间不够。”齐喻白把手伸进口袋捏了捏录音笔,“今天去完音乐教室后面应该就没时间了,还有一个星期就演出我现在词还没写完编曲还没开始,曲子可能也还要再改。今天中午一个小时我都说不定能不能把钢琴录完,要是不能我哪还有时间啊……”
      王彦舟知道自己对这方面一窍不通,齐喻白说了一堆什么他也没太听懂。
      但是现在他好像也只能去无条件支持他,毕竟……最开始也是他劝齐喻白去参加的。
      难搞。
      王彦舟还是选择妥协:“好吧好吧,我待会儿给你带点吃的过去,想吃什么?”
      “不吃也行……”齐喻白小声说了一句,立马又装作无事发生,“都可以啦,你看着办吧,我先溜了。”
      最近一来二去和楼管都混了个脸熟,看到他过来大爷还亲切地招了招手:“又来弹琴哇?吃饭了吗?”
      “嗯,吃过了,谢谢叔叔!”齐喻白挥挥手,略显心虚地跑上楼。
      虽然但是,之前有一次因为实话实说没吃饭被楼管大爷拽去吃饭了来着,可能是饭菜有点油腻吃完难受了好几天……从此以后就不敢说自己没吃饭了。
      况且这几天熬大夜改词改曲子,一直都不太舒服,不过不严重也没和王彦舟说。
      他可能不算是有天赋的人,很多情绪灵感要在深夜才捕捉得到。
      但是就算能力不足,他也很想把它努力完成到最好。
      翻开琴盖,指尖轻触琴键勾勒出一段旋律,回想在狭小的音乐教室中。
      齐喻白尝试把自己融进音乐里,去触碰当时写下歌词时的感觉。
      是刹那心动,反复质问自己又一遍遍得到肯定的答复。
      “好喜欢他。”
      录了几遍,要么情感到了但错音一堆,要么太注重准确度反而弄得整个旋律都略显生硬。
      齐喻白逐渐失去耐心。
      好难啊。
      王彦舟正好推门进来,看见齐喻白对着钢琴发呆,轻手轻脚走过去从他身后抱住了他:“怎么了?”
      “嗯?”齐喻白回过神,“没有,在想怎么改容易一点。”
      “那就想着,然后先吃饭吧。”王彦舟看出他不太满意心不在焉,抬手搓了搓他的头发,“没事的,还有时间嘛。”
      “嗯。”齐喻白啃了两口面包就放下了,“我继续了。”
      “好,你当我不存在就行。”王彦舟从书包里翻出卷子,冲他笑了笑,然后埋头写题了。
      钢琴的声音间断地响起,重复的一遍又一遍。
      王彦舟自觉在艺术方面没有任何造诣,听上去都差不多,当背景音很适合。
      卷子的最后一题挺难挺有意思的,他算着算着就沉进去了,做完题回过神来才发现钢琴声已经停了好久,齐喻白都没在音乐教室里。
      “喻白?”
      “嗯?我在这儿呢。”齐喻白从门外探了个脑袋进来,“早就录完等你啦,你做完题了吗?做完我们就回教室吧。”
      “行。”王彦舟收拾收拾东西,抬头想问齐喻白钢琴怎么办,却看见他侧身靠在墙上,指尖抵进上腹,脸色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也不知道是难受了多久了……怎么又在一个人偷偷逞强啊。
      王彦舟皱了皱眉,先拉他坐了下来:“怎么样了你现在,是怎么个不舒服法”、
      “有点儿疼……但是还好。”齐喻白可能缓过一阵,表情略微轻松了一点,“对不起彦舟我不是故意瞒着你,之前就还好只是刚刚……”
      “喻白,我不是说会因为你瞒着我生气,但是你自己忍着不难受吗……我觉得既然我在这,你就可以依靠一下我好吗。”
      齐喻白低低地应了一声,然后埋下了头:“抱歉,我有点走不动了……本来还想刚才好一点的时候先回教室的,但是现在,胃好疼……”
      “没事,先缓一会儿等你好点再走,大不了我抱你呗。”
      “倒也不用……”齐喻白笑了笑,搭着王彦舟的肩站了起来,“要不还是先走吧,我怕待会儿更难受下午上课回不去了。”
      一路上齐喻白都走得很快,还能和楼管大爷打个招呼,王彦舟有一瞬间觉得自己担心有些多余。
      事实是一点也不多余。
      因为一进教学楼他正想回教室的时候齐喻白脚步一转拉着他就进洗手间了。
      两个人在狭小的隔间里面面相觑。
      齐喻白有点尴尬地笑了笑,然后低下头咳了两声:“要不你先回去吧……我有点想吐,我自己在这缓会儿……”
      “那你拉我进来……不是,这样我更不能放心你一个人了啊。”王彦舟拍了拍他的后背。
      “脑子不太清醒……而且我可能上课前没办法回去,你帮我和老师说一下。”齐喻白拉了拉他的手,“可以吗?”
      “行吧行吧,但你待会儿给我好好地回来啊。”
      那可说不准。
      齐喻白重新反锁上门,刚呼出一口气,胃酸立马就反了上来,整个喉咙到胃里都烧成一片,再张口吐的还是胃酸。
      他努力控制着声音,但还是压不住呼吸间带出来的痛吟。
      之前弹琴的时候就觉得越来越不对劲,胃里的疼一点点磨着,反胃一阵一阵地往上翻,到后来整个节奏全都乱了按下琴键的力气都没有,勉强觉得能有一遍满意的,抬头看看王彦舟在认真做题就没叫他,一个人跑去洗手间,吐得感觉胃都要翻出来了,差点儿以为王彦舟在面包里下毒了。
      吐完之后稍微好了一点儿,结果现在又难受起来了。
      以他的经验吧难受起来没个三五天是好不了的。
      还是不能高估自己的身体不能熬夜啊……
      齐喻白感觉自己扶着墙的手都在抖,胃里绞得厉害,疼得他眼前一阵阵发黑,好一会儿才勉强把呼吸捋顺。
      然后按下冲水键一开门就和靠在对面墙上的人对上眼。
      王彦舟压根儿没打算走,就跑回去拿了水杯又回来了,听着齐喻白压抑的声音,整个人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见不得他不舒服。
      齐喻白先是愣了愣,然后上前抓住王彦舟的衣服,手都还是抖的:“走吧。”
      “好点没,我给你拿了水,要不要喝点,还是漱漱口?”
      “不用了,待会儿又反胃了。”回到教室齐喻白从书包夹层里翻了半天摸出颗糖塞进嘴里,趴在桌上忍疼。
      “所以你要和我说说……怎么突然又难受了吗?”王彦舟把手放到桌子底下给他揉着胃,不抱希望问了一句。
      “前几天熬夜改词改曲吧可能……”齐喻白把手放到他手背上,想往里按的力道被抵制住了。
      “这些事情可以别的时间做啊,你看你熬了夜又不舒服,得不偿失嘛这不是……”王彦舟又心疼又有点生气,骂不出口只能责备两句。
      齐喻白摇摇头:“但是我……还是很享受深夜写词写曲的过程,就算之后会难受也没关系。”
      “你说得对,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本身就很棒。”齐喻白脸上泛起笑意,“我好像一直对什么事情都是得过且过的诶……这次也是出乎我意料的认真了。”
      “如果以后也可以继续做这样的事……说不定呢?好像也是不错的选择吧。”
      反正也才十七岁,幻想一下未来怎么了。
      “谢谢你,彦舟。”

      虽然基本每天在学校都和齐喻白待在一起,但艺术节那天是王彦舟第一次听到完整的那首歌。
      整首歌由柔和的钢琴引出,是那天午后他们在音乐教室,阳光洒进屋子,让一方狭小的空间充满明亮。
      齐喻白的嗓音不属于很有辨识度的那种,但听上去就是很舒服。
      他在讲他们的故事。
      句句不提,句句不离。
      他唱课桌下偷偷牵着的手,无人注意时的亲吻,唱永远装满热水的杯子,偷偷带进来的粥。
      反正没人会仔细去听歌词,听了也听不懂他在唱什么。
      但是王彦舟听懂了。
      逐字逐句,落在他心里,激起涟漪。
      尾音轻轻落下,齐喻白站在舞台中央,视线只落在他一人身上。
      他自认为是不善言辞的人,想过很多,却很少宣之于口。
      那些说不出口的心意如何能传递,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方法。
      把喜欢,感激,还有很多很多,都唱进歌里。
      “不经意的靠近,你猝然降临,霸占我心底。”

      艺术节结束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齐喻白都非常钟情于写歌。
      要说以前上课还会象征性听一下,现在会的东西就直接忽略,经常语文课都在删删改改写歌词,下课呢就哼着不连贯的调子12345地写谱子,午休在教室更是不见人影,王彦舟一般去音乐教室捞他。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段时间,直到他被月考打回原形。
      齐喻白拿到成绩短暂地丧了一会儿,然后把写词写曲的本子收回书包下决心期末考一雪前耻。
      “要好好学习了?”王彦舟这几天劝他没劝动,终于等到他自己回心转意了。
      “先学到期末考吧。”齐喻白对着数学试卷皱眉,“不是我怎么考的这……诶班长我有不会的可以问你吗?”
      “可以是可以,不过我觉得这张卷子你应该都会。”王彦舟翻了翻他的答题卡,“不是很难其实,你应该也只是心不在焉然后错了一堆不该错的东西?”
      “那我自己先看看吧。”齐喻白抢回答题卡,怕自己写的毫无逻辑的过程被王彦舟看见。
      事实证明确实是不难。
      但这样就越显得他心思没在学习上了。
      以及当天晚上回家齐喻白才意识到,于悦不是不管他,只是之前成绩波动一直在她可接受范围内,成绩好了就不管其他事情了。
      不过这次……
      “齐喻白你过来。”
      他刚刚打开家门,就听见于悦喊他。齐喻白心虚地一抬头,看见她一脸严肃地坐在沙发上盯着他。
      “怎么了……”齐喻白低着头挪过去。
      “你自己说说怎么了,齐喻白你最近在干什么啊。”于悦一把扯过他的书包。
      齐喻白瞪大了眼,想伸手抢回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于悦翻出他“不务正业”的小本子,粗略看了一眼,毫不犹豫地撕了它。
      “你干什么!”齐喻白只抢回来空了的一半本子,另一半被于悦塞进垃圾桶了:“齐喻白我告诉你,过几天他们这届高三就高考了,考完就到你了,你心思应该放在哪里不用我说吧?”
      “既然不用你说那你凭什么撕我东西啊!”齐喻白彻底忍不住了,“我都已经知道问题了,我已经在解决了……”
      “那你这是什么态度!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吗!”于悦指着垃圾桶里的碎纸笑了一声,“齐喻白我告诉你,你干这些事情就是在浪费时间,我劝你想明白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说完她拎着垃圾袋准备出门去丢了。
      “你平时根本不管我,现在我明白了。”齐喻白把剩下的半本本子扔到她面前,“说白了你就是只看成绩,成绩不好了你随便找个什么就能把所有原因推到它上面,根本不会听我的话。”
      “你随便。”齐喻白抬手抹掉眼泪,走进房间重重地关上了门,靠着门蹲了下来。
      “我只看成绩?那你自己说说,数学只考了一百零几是怎么回事,啊?不是因为这个影响的吗?”于悦的声音由远及近停在他门口,穿透性极强地打入他耳膜。
      “那我们班也有人考九十多的啊,我又不是真的差到无可救药了,况且这个卷子本来就不简单。”
      “你那么喜欢和差的人比,你怎么不说他们平行班的最高分还没上三位数呢?齐喻白你认清你的位置行不行?再难你们班也有考满分的人,你怎么不和他们比较?”
      “那我还不如平行班,考个普通一本算了二本也行,至少我能去做我喜欢的事情。”齐喻白抬手锁了门,捂上耳朵不再听她说话。
      可能是情绪起伏的原因吧,他吼完那几句胃里就开始发狠地拧着疼。
      齐喻白突然想起没考好还有别的原因的。
      比如临考试那几天就不太舒服了,晚自习复习的时候属于什么都看不进去的状态,考试的时候大脑空白还胃疼得想死。
      尤其考数学的时候,有一半时间都疼得手抖到握不住笔,还动脑子做题呢,能把答题卡写满不错了。
      但是那个时候于悦什么都没有问,半夜他把自己反锁在洗手间吐的时候想的也是不要吵醒她。
      他当然知道自己平时没学好是占大部分原因的,但是凭什么这样做啊。
      这一次是没有任何预兆地就开始疼,整个后背都是冷汗,硬生生是疼得想吐,叫都叫不出声。
      齐喻白感觉脸上一片潮,不知道是眼泪还是冷汗。
      但就是好难过啊。
      越想越委屈,呼吸扯得胃疼,一边哭一边干呕到喘不上气,到后面都不知道为什么在哭了,难受到感觉都没什么大不了的了,完全就是疼哭的。
      过了一会儿哭累了,疼清醒了,齐喻白勉强把自己挪到床上,裹起被子缩成一团,不管指尖怎么用力地往胃里按都抵不住疼,摸到痉挛了,但实在是没有力气揉开。
      而且自己手冷冰冰的也不管用,大夏天的裹着被子还是冷得发抖,根本暖不起来。
      哭累了又疼得睡不着,迷迷糊糊蹭到手机,屏幕亮了亮,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
      齐喻白不抱希望地给王彦舟打了个电话,听着忙音响了半分钟,刚想挂断的时候被接起来了。
      “喂,喻白?怎么了?”王彦舟迷迷糊糊的感觉没睡醒。
      齐喻白听到他的声音,委屈劲儿又上来了:“我好难受……胃好痛……”
      王彦舟立马就清醒了:“怎么了怎么突然就难受起来了,你妈妈在吗你喊她一下,充个热水袋然后接点温水把药吃了,让她帮你揉一下你别自己乱按啊……”
      “我和她吵架……她还把我本子撕了,叫她有什么用啊。”齐喻白把眼泪蹭在枕头上,“我是不是就不应该去做去尝试,也不应该有喜欢的事情,反正好好学习就行了,她还会说她对我要求都不算高了没让我次次拿年级第一,就这点要求我还达不到我就是在不务正业我马上就会把自己玩废了,凭什么啊她平时管都不管我这时候倒是跳出来骂我了,她为什么要撕我的本子她凭什么啊她……”
      后面他再说什么王彦舟没听清了,痛吟和哭腔中夹杂着残破的词句,听着就揪心。
      “喻白你现在就什么都不要想好不好?去吃药然后好好睡一觉,明天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实在不行明早你和我说,我帮你请假好不好?”王彦舟恨不得瞬移到他家,但现在只能隔着电话干着急。
      “我没力气了。”齐喻白愣愣地盯着墙,“她不是不想管我吗,我就自生自灭给她看。”
      “不是宝贝儿,你不能拿身体开玩笑啊……”
      “没有开玩笑啊,反正以前也是这样的,忍忍就过去了,又不是什么大问题。”
      好吧,忍忍就好了,也不怪她了。
      齐喻白长呼一口气,压着胃的手又加了几分力气:“……对不起大晚上打扰你了,我先挂了。”
      “诶齐喻白你等等——”
      挂断了。
      王彦舟皱着眉给他发了个消息,说实在不舒服就告诉他,发消息打电话都行,然后又闭上眼不知不觉又睡着了。
      不过心一直悬着后面也没睡好,第二天很早就去学校了。
      一进教室就看见趴在桌上写卷子的某人。
      教室里没有别人,王彦舟直接搂过去抓住了他戳在胃里的手,让他靠着自己帮他揉了一会儿。
      期间齐喻白抿着嘴一言不发,过了一会儿才轻轻推开他的手。
      “你是不是又一晚上没睡?怎么样了现在?”王彦舟杵着下巴端详着他的脸色。
      “还行吧。”说着手又搭到胃上了。
      看他没有继续话题的意思,王彦舟又小心翼翼开口:“那你和你妈妈那边……怎么办啊。”
      “怎么办,好好学习啊还能怎么办。”齐喻白不搭理他了,继续做卷子。
      王彦舟没看出他风平浪静的表情下是否还有难过与不甘,只能默默地抓住了他的手。

      后面到期末考的这一个月齐喻白是真的用心学习了,态度端的非常正。
      王彦舟都差点怀疑以前齐喻白不舒服不想学习是在演他的了。
      不舒服的时候肯定是有的,但这几天看着齐喻白都是,疼得不行整个人都快折起来了,还努力抬着头看板书。
      王彦舟和他说不舒服休息一会儿没事的,齐喻白都只是摇摇头,好像跟谁鼓着劲儿似的发奋学习。
      期末考也确实取得了不错的成绩,甚至比他以往的所有成绩都要好。
      王彦舟本来以为他只是在和于悦怄气,期末考考个好成绩就不会这么拼命了。
      结果到了高三他还是这样。
      尤其是看到于悦站在他们班教室里的时候。
      “我还以为可以不被她教……”王彦舟小声和齐喻白抱怨。
      “我是一放假就知道这个噩耗了,况且你尖子班诶,她不来谁来。”齐喻白有种看破红尘的豁达,“感觉我们不能像以前那么放肆了……我绝对随时会被她盯上。”
      说盯就盯,齐喻白下一秒就成功地被于悦拎到后面站着了。
      他冲王彦舟耸了耸肩。
      不过他俩吧,排除那些偶尔的歪心思,看上去也就是好朋友。王彦舟成绩又好,反正应该是没被于悦发现他俩的关系。
      高三嘛,再怎么不刻苦还是得努把力的。夜熬多了胃病犯的也越发频繁,有王彦舟平时盯着他按时吃饭吃药也没啥用,不过一直都是还能忍的程度,比较严重的几次去医院挂水也是王彦舟陪他去的,于悦也没有过问。
      时间就在日复一日的复习刷题中流走。
      五月份最后适应性考试的时候,齐喻白破天荒的考了个年级第二,这是他排名离王彦舟最近的一次。
      “不错诶,这样我们是不是……又可以去同一所学校了?”王彦舟看了看成绩单,偏过头笑着问齐喻白。
      “你想去哪个大学呀。”齐喻白抿嘴笑了笑,默默岔开话题。
      “C大吧,C大的数学不错,我觉得数学好有意思。”王彦舟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地说出口。
      齐喻白若有所思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还是太遥远了,对他来说,这必须是需要超常发挥才能达到的高度。
      可是在这个考场上,正常发挥已经很难得了,怎么还敢寄希望于运气呢。

      高考的两天过的很快,仿佛只是一场平常的周测,走出考场还有种恍惚的不真实感。
      考完了,高中生活就这么结束了。
      好像回头看一看,这三年留下的东西,远比那些考完就忘的知识要珍贵。
      高考前齐喻白就和王彦舟商量着考完试可以出去旅游,就他们两个,当时都快把完整计划列出来了。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考完之后王彦舟就一直兴致不太高的样子,计划一拖再拖,一直到了查分报志愿的时候。
      也不知道查分是个什么重要时刻,反正考试那两天常年在外工作的老爸都没赶回来,查分这天倒是爸妈左右护法了。
      “要不我出去你们看吧……”齐喻白输完准考证号和查分密码,心虚地偏过头,然后被于悦强行摁在原地按下了查分键。
      转了两圈,卡退出来了。
      重新输考号密码,点击查询,转了两圈,又卡退出来了。
      于悦那边不断有别的同学来报他们的成绩,齐喻白看着一个赛着一个高的分,再看看自己死活刷新不出来的页面,逐渐从紧张变得心如止水,跑到一边拿于悦的手机看同学们的成绩去了,把命运交给爹妈。
      “小白。”又过了十来分钟,于悦突然叫他。
      “诶怎么了刷出来了是吗。”齐喻白火速挡住眼睛,“不行你先别说我做一下心理准备……”
      他就像偷看鬼片的小孩,偷偷摸摸从指缝里往外看,一眼就被数学后面那个明晃晃的150吓到了。
      “我去。”齐喻白看了一眼于悦,看了一眼总分和排名,又看了一眼老爸,“我去,这是我的分吗。”
      两位数的名次啊,刚才偷窥了别人的分数半天都没看到这种排名。
      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
      “可以啊你。”老爸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来我们学校不是绰绰有余?”
      “放过我吧高中在我妈的学校大学还要去老爸你任教的学校……”齐喻白吐槽的话是这么说,但心里的开心是藏不住的。
      那可是C大诶,王彦舟日思夜想魂牵梦萦的学校,他们真的可以一起去了……
      齐喻白蹦起来去拿手机,跑出房间背着爹妈给男朋友发语音:“彦舟你查到分了吗!我们可以去同一所学校了诶!”
      “我真的从来没有想过我可以考那么高分,真的真的好谢谢你啊,好开心啊我们还能继续在一起。”
      齐喻白等了一会儿,王彦舟没有回复。
      浓浓的分享欲和喜悦也逐渐冷静平复下来,齐喻白回到房间里,于悦脸上还挂着笑:“小白你这次可能是我们班最高分诶。”
      “啊……啊?那王彦舟呢?”一句话没过脑子脱口而出。
      “他有点儿没考好,不太符合他平时的水平,但那个成绩很多学校也可以随便选了。”于悦也觉得有些许的遗憾,不过很快收敛起来,“我刚还和你爸商量说晚上出去哪吃饭吧,就当庆祝一下。”
      “好……”齐喻白晃了晃脑袋,把暂且把这件事放到一边,但没有成功。
      他刚刚那样给王彦舟发消息……是不是有点过分?
      但是他应该,会为自己高兴的吧……
      一整天脑子里这两个念头都打来打去的,晚上出去吃饭也心不在焉。
      “小白要不要喝点酒?”
      老爸的一句话把齐喻白瞬间拽回现实:“……啊?”
      差点一句“我还小”就脱口而出了。
      “都成年人了,男孩子可以试一点,没事的。”
      齐喻白接过酒杯抿了一口,表情瞬间变得很复杂。
      怎么说呢……尊重,但他真的欣赏不来。
      但好不容易一家三口一起出来吃个饭,他也就不扫老爸的兴了。
      冰凉的酒滑进胃里,齐喻白冰得一抖,突然就意识到了不对。
      他之前从来没喝过酒,也不知道自己酒量在哪,反正一杯下去没感觉多晕乎,倒是激得胃里越发疼了起来,还反而更清醒。
      不过假借酒意给他打个电话……是可以的吧。
      管他可不可以,豁出去了。
      齐喻白站在餐馆外,拨通了电话。
      夏日的风黏腻潮湿,裹挟着电话这一端的急迫传向远方。
      “喂。”王彦舟接起电话,声音冷冷的。
      “彦舟,那个……你还好吗?”齐喻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尽量采取了委婉的语调。
      “你又是来找我炫耀你的成绩的吗。”
      仿佛一瓢冷水当头泼下。
      “不是,彦舟,早上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只是觉得这是一件很开心的事就和你分享了……对不起。”不知道是酒精作祟还是心情波动,齐喻白感觉胃疼磨得他有点儿受不住。
      他找了个角落蹲了下来:“这个成绩说明不了什么的……你不管去哪也依然会是那个很优秀的人,再说了你还是有很多选择啊,我们还是可以在一个地方见面的……”
      “然后我就看着你被C大录取,我眼睁睁看着你走进那个学校我却没办法进去……我就像把梦想拱手让人。”王彦舟吸了吸鼻子,“齐喻白你可以不要这么冠冕堂皇了吗,我听着很烦。”
      齐喻白愣住了。
      好像除了道歉他也说不出别的话,反正在他拿到这个成绩后,说什么都是高高在上。
      “彦舟我不是那个意思……”
      王彦舟把电话挂断了。
      “……对不起。”齐喻白喃喃自语,看着黑屏的手机,发狠地把一角顶进胃里。尖锐的痛感持续了一瞬,压制住了绵长不断的绞疼。
      但也只是片刻。
      痉挛一下下地往外顶,痛得他只想叫出声,又嚼碎了咽下去,像是之前很多次那样。
      只是现在,没有人安慰他,帮他接水拿药了。
      好像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变成了那个被宠坏的人。相比之下,好像他离不开王彦舟要更多一些。
      但是两年啊,怎么可能说放弃就放弃了呢。
      可能……可能只是他今天心情不好呢,他自己冷静一下可能明天就调整过来了……
      齐喻白很想不去想这些,但却控制不住。
      或许只有足够的疼痛才能抑制住那些想法吧。
      齐喻白抽出手机,瞬间倒吸一口凉气,然后装作不在意地玩手机,眼前被水汽雾住就眨眨眼恢复视线的清明。
      “小白你蹲路边玩手机干嘛,多影响市容。咱们就要昂首挺胸做人……”
      “别管你爸他喝多了,一喝就上头。”于悦冲齐喻白摇摇头,“看上去你酒量是要比你爸好。”
      齐喻白有些苦涩地笑了笑。
      可能吧,反正没感觉醉,胃倒是要疼死了。
      回到家也不早了,齐喻白说了一声自己去睡觉了就关了房门,结果躺了两个小时还是翻来覆去睡不着。
      胃疼是一方面,但真的一点困意都没有。
      他反反复复打开和王彦舟的聊天框,输入又删除。
      说什么好呢。
      他一开始写了一长段小作文,本来想的是道歉然后安慰他,但一直不知道怎么措辞,越写越语序混乱,胃疼得一抽一抽的,心烦意乱得大脑空白,写完自己看一遍还是感觉全是套话发给他也没意思,全选删除。
      后来手抖得打不动字了,他就按语音键,说一段上滑取消发送,自言自语半天也没发出一条消息。
      再然后,夜越深难受得越厉害,吃了消化不了的食物顶着胀痛,溃疡面又烧又磨,还就是单纯的恶心吐不出来。
      躺在床上实在是胀得受不了了,齐喻白抹黑到洗手间,靠蛮力顶着胃,刺激着一下又一下干呕,突然有一下反了上来,生理性眼泪糊了一脸,又引起一阵痉挛。
      他半跪在地上,耳边嗡嗡响,好不容易攒足力气站起来还是头重脚轻地撞到了墙上。
      齐喻白靠着墙一点点挪到客厅,翻找着柜子里的止疼。窗外月光稀薄,照进屋里几乎没有半分光亮。他想去开灯,但是腿软的站都站不起来。
      然后灯突然就被打开了。
      齐喻白等眼前黑雾散去,抬头看见于悦站在一旁。
      “你怎么了?”
      “胃有点儿疼……我吃个药就好。”齐喻白只希望自己现在脸色不要太差,也顾不上管刚吐过嗓子是不是哑的。
      于悦似乎反应了一下:“是不是因为今晚你爸拉着你喝酒……”
      “没有没有,出成绩我自己也高兴嘛……可能突然放松下来有点不习惯。”齐喻白终于把止疼药翻出来了,“我真没事,妈妈你先去睡觉吧。”
      “我还是给你烧点热水吃药吧……”
      “不用不用,咀嚼片,我吃了就好了。”齐喻白面不改色撒着谎,“走吧走吧我也去睡觉了。”
      然后他拽着于悦的手站了起来,好歹让自己显得不那么难堪。
      回到房间锁上门,齐喻白抖着手倒出几片止疼,捂着嘴咽了下去,拖了个垃圾桶在床边,无力地蜷缩着等止疼药效发作。
      没有用。没过几分钟又吐了。
      无助感一下子涌上来包裹住他,他现在的所有行为好像都不受理智的驱使,一切都出于本能。
      齐喻白抓过手机,划了好几次才把锁屏解开,页面还是那个聊天框。
      他按下语音键。
      “彦舟我求你了别不理我……我知道是我的问题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知道你很难过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你愿意的话可以和我说的,让你好受一些也让我好受一些吧……”
      “我真的好难受啊我胃好疼我睡不着,我刚吃完止疼又吐了,吐完更疼了。”
      “以前这样好像是很正常的我是可以忍住的,但是有你之后我的忍耐力变得越来越差了……我不想离开你……”
      “……我不能没有你。”
      “求你了,彦舟。”
      ……
      一条又一条的语音堆叠在聊天框里,诉说着无意义的道歉,崩溃和痛苦。
      他精疲力尽地睡着,又疼醒过来,反反复复直到天明。
      手机没电关机了,不知道最后发送出去的是什么。
      他也像个耗尽电量待机的机器人,愣愣地躺在床上,脸颊上还有未干的泪痕。

      第二天早上于悦要回学校继续处理一些事情,老爸则有一个研讨会要开。所以当齐喻白再清醒过来的时候家里只有他一个人了。
      不知道是不是疼得麻木了,他居然很顺利地从床上爬起来了。
      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四点。
      ……这不是睡着了这怕是直接昏过去了。
      齐喻白收拾了一下自己,烧了点热水吃了胃药,然后把止疼往兜里一揣,拿着没充进去多少电的手机就出门了。
      这条路他走的很熟,之前周末的时候好几次跑来找王彦舟。
      不太巧的是,本来放晴的天空突然落下雨滴,很快就连成一片。
      夏天的雨是这样的。
      他记得那场篮球赛,也是这样在雨中将最后的胜利敲定。
      他本以为他们的感情也会这样圆满。
      四周是奔跑寻找屋檐避雨的人,或撑起伞步履匆匆的行人,没有人会在这样的天气不打伞还慢悠悠地走在路上。
      齐喻白知道自己现在脸色一定很差。
      一淋雨又把胃里的疼激起来了,每一步都走得沉重而缓慢,头晕乎乎的,感觉下一秒站不稳就会跪在地上。
      但是他不想停下。
      如果说最开始是王彦舟向他迈出了那一步,是王彦舟一直在开导他,那么这一次,他想试一下,走完那九十九步,或许还能有转机。
      也许他已经不生气了呢。
      也许他也还在等待呢。
      跌跌撞撞走到他家楼下,齐喻白拿出手机,一个字一个字地敲进对话框。
      [我到你家楼下了,从你房间的窗子就能看到我。]
      求你了,看我一眼吧。
      所以他不能去单元门下避雨,他要站在他能看见的地方。
      就像曾经的很多次一样。
      不知道是因为进水还是没电,手机又关机了。天色越来越暗,雨势却没有丝毫要减小的意思。
      齐喻白失去了对时间的概念,只觉得身体越来越冷,意识有些模模糊糊的。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往下倒的时候,雨突然停了,预想中头着地的疼也没感觉到。
      “齐喻白?”
      他强迫自己集中起视线,眼前的人让他有些意外:“……阿姨。”
      王彦舟妈妈抓着他走进电梯:“怎么一个人在外面淋雨啊你这孩子,快点进来洗个澡换身衣服。”
      “不……不用了阿姨,我没事,我回家就行……”齐喻白后退半步靠在了电梯门上,刚好到楼层开门,他差点摔下去。
      “没事王彦舟的衣服你也能穿,别想那么多了待会儿生病了怎么办。”王彦舟妈妈打开门半推着他走了进去,“淋浴间在那边,你把水调热一点啊,我去煮点姜汤,衣服……王彦舟!”
      “吵什么。”王彦舟从房间里走出来,视线快速地扫过齐喻白,没有半分波澜,“叫我干嘛。”
      “你给喻白找件衣服去,快点的。”王彦舟妈妈没注意到他们之间有些奇怪的气氛,拉着齐喻白把他丢进淋浴间,“你有啥不清楚的就问王彦舟啊。”
      齐喻白看着王彦舟,张了张口没说出话。
      王彦舟随便找了身衣服丢给他,然后直接替他关上了门。
      两个人全程没有任何交流。
      齐喻白把水开到最烫,从头顶淋下来,还是感觉冷得刺骨。
      他借着水声遮挡,跪在地上控制不住地开始干呕。胃一个劲儿地收缩,但完全是空的什么也吐不出来。眼前没有一刻是清明的,一阵模糊一阵黑,能感受到鼓点般的心跳,在耳边咚咚敲着。
      胃疼死算了。
      他强撑着爬了起来,不知道在地上跪了多久,感觉水都有些冷了。
      后背被热水淋得发红,胃腹那里被他掐的紫红一片,不知道的还以为干了什么。
      齐喻白看不下去自己瘦得突出的肋骨,擦干水套上了衣服。
      明明都差不多高,王彦舟的衣服套在他身上却是空空的。
      可是被他的气味包裹着,好像真的能压制一点疼。
      他从浴室出来,立马就被阿姨拉去饭厅喝姜汤,还顺便帮他吹干了头发。
      姜的味道很冲,感觉喝下去立马就反到喉咙口了,但出于阿姨的好心,齐喻白还是强压着恶心喝完了,然后一直顺气揉胃防止自己吐出来。
      “现在也不早了,要不和你妈妈说一声,你就在这住一晚吧?”阿姨边说边把他拉到了王彦舟房间门口。
      齐喻白看着紧闭的房门,心底萌生的恐惧无端被放大:“不用了阿姨,那个我手机没电了也不好和我妈说,我就直接回去就可以了……”
      “没事没事我说就行了,你和彦舟你俩又不是没有住一起过。”
      说完直接把他推进王彦舟房间里。
      王彦舟戴着耳机打游戏,听到动静只是微微抬眼看了一眼,然后当他不存在一样直接忽视了他。
      齐喻白做了好久的心理准备,才敢迈上前一步:“彦舟……”
      王彦舟深深吸了一口气,把耳机甩在桌子上,装作看不见他一样往门外走。
      齐喻白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就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松手。”王彦舟皱了皱眉。
      “……你不要走好不好。”说出口的话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齐喻白也没想到自己泪点低到这个地步了。
      “你拉着我想听什么呢。”王彦舟背对着他,声音细微地在发抖,“我不想那么早和你说的,但是我思考过了,你能不能也好好思考一下再来找我。”
      “我们不可能去同一个城市,更不可能去同一所大学。你真的觉得喜欢能跨越距离吗,你接触了那些更厉害的人真的还会喜欢我吗。”王彦舟捏紧拳头又松开,然后扒开了他的手,“我对自己很失望,但是恭喜你。”
      “你也可以理解为,我就是接受不了你比我厉害。所以,反正早晚要分开,就现在吧。”
      齐喻白盯着他的背影,想要透过看到他脸上的表情:“……你真的不想再试试吗,说不定我们可以呢,说不定……”
      “我只会对自己更失望,然后对你也失望。”王彦舟打断他的话,“别给我发消息了,衣服也不用还我了,以后别联系了。”
      两个人静默在原地,气氛凝结在冰点。
      许久,齐喻白才攒够了迈开步的力气:“……王彦舟你会成为很厉害的人的。”
      一句话,掷地有声,当做告别。
      他不回头地走到客厅:“阿姨能借您的手机打个车吗,我就不在这住了。”
      “怎么……唉行吧。”本来还想再劝一下,但在看到齐喻白的神色时,她默默把那些话都咽了回去。

      后来呢。
      后来他在出租车上直接烧到晕过去,司机一个掉头把他送到医院,醒来时面对一片白,他还是一个人躺在那。
      再后来那个漫长的暑假,他自学了编曲,把曾经那首歌重新填词重新唱了一遍。

      “我的青春是兵荒马乱潦草的离散
      是不成熟的诺言 未完成的诗篇
      是曾盛大的心动无意义的谎言
      离别的预言 早就在降临的瞬间
      落下句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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