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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橘子汽水 孟屿年×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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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我的未来你要光芒万丈。
“我曾以为夏天很长很长，我们有好几个夜可以听蝉鸣，有好几个夜可以看皎皎星空，有好几个夜可以长谈。”
“谁知转眼立了秋，我才发觉这个夏天竟然那样短，我们再也没有习习凉风拂过的夏夜可以嬉笑，再也不能一起畅谈我们的未来。”
“就好像是少了点什么。”
“对了，少了你。”
“我从此失去你。”
0.
那天孟屿年路过小卖部时，突发奇想去买了一瓶橘子汽水。
还和三年前一样，从冷藏柜里拿出来的瓶子和夏天的热浪相撞，在外壁凝成一层水雾，拧开瓶盖，气泡争先恐后冒出来，像那年少年不安的心绪，一旦戳破，就是不知收敛的热烈。
他当时一直不知道这玩意儿有什么好喝的，能让赵奕然那么喜欢，隔三差五就拉着他去买。
他其实不喜欢一切带气的饮料，喝下去从喉咙到胃里都会刺得疼，但又享受着两个人喝同一瓶汽水的时刻。
走在路上边走边喝，很快汽水就见了底，他才后知后觉咂摸出一点橘子的味道。
夏天的感觉……吗。
他把瓶子丢进转角的垃圾桶，才走出两步，那种熟悉的刺痛就如约而至，他不得不停下脚步，抬起手按住上腹。
只不过他的手太冰，只会变本加厉地带来疼痛。
如果还和他在一起的话，他应该会抓紧自己的手，然后用温暖的掌心去抚平那些不安分的痛楚。
但这些在那之后，都成了永远可望而不可得的回忆。
他真的……失去他了。
想到这，疼痛逐渐变得有些难捱。孟屿年垂着头吐出一口气，苦笑在脸上蔓延，又被疼痛的神色取代。
“那个……你没事吧？”
他抬起头，对上一双担忧的眼。
逆着光的身影让他有一瞬的恍惚，记忆被不情愿地拖拽回那个盛夏。
那个……再也回不去的夏天。
1.
“诶，你叫什么名字？”
手臂被人拿笔戳了戳，孟屿年猛然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回到了高一的教室里。
同桌长着一双很好看的眼睛，此时正直勾勾盯着他，眼含笑意。
课桌中间放了一张草稿纸，上面用黑笔草草写了三个字：
“赵奕然”。
心脏有一瞬间的抽痛，想要伸出手，去确定他是不是真实的。
但最终他只是拿起了笔，在那三个字下面接上“孟屿年”三个字。
“孟屿年。”赵奕然轻声重复了一遍，然后转向他，“那我们以后就是同桌啦。”
结束一天的课程回到宿舍，孟屿年躺在床上，试图消化这一切。
他是如何回到三年前的，这一切又是否真实，他已经不再想追究了。
他只想再次能够短暂拥有他。
饮鸩止渴罢了。
不出意外的话，这间六人寝只安排了两个人，他和赵奕然。
再不出意外的话，赵奕然是开学一周后才住进来的，所以现在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孟屿年轻轻叹了口气，侧身蜷起了身子，掌根按在了上腹。
又开始痛了。
每次想到他，胸腔和腹腔都会痛成一片。
哪怕知道……现在他就在身旁。
2.
“橘子汽水，喝吗？”
昨晚没睡太好，胃疼了一宿，今早起来还吐了，孟屿年神色恹恹地趴在桌上，身边突然伸过来一只手，往他桌上放了瓶汽水。
“你好像没打算让我拒绝。”孟屿年没有更多的动作，只是偏过头看着赵奕然说道。
“感觉你不太开心，喝点甜的会开心一点。”赵奕然自顾自拧开另一瓶汽水的瓶盖，“而且今天买一送一，相当于不要钱。”
孟屿年看着他，感觉有些恍惚。
那件事之后，他从来只能在汽水的气泡碰撞中感受到和他微弱的联系，或许是这种寄托才刻骨铭心。
他没有动自己桌上那瓶汽水，而是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去拿了赵奕然桌上那瓶喝了一半的橘子汽水，拧开瓶盖听见气体争先恐后涌出的声音，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对……对不起，昨晚没睡好脑子有点不对劲……”
赵奕然不以为意地笑了笑，瓶身碰了碰他桌上的瓶子：“没关系。”
孟屿年最终还是拧开瓶盖，抿了一小口。
熟悉的温度，熟悉的味道。
失而复得的感觉涌上心头，让他无暇顾及空空的胃发出的不满，只盯着两瓶橘子汽水愣了很久很久，直到上课铃打响才回过神来。
他成绩一直不错，听课不成问题，稍微从课堂上分散了一点注意力才觉察出胃痛的难捱。
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当然不如三年前真正读高中的时候，有一些原因是来自于学习压力，还有……
回忆刚冒头，孟屿年就将它强行掐断。他身子不自觉地向下压，指甲扣进掌心，想让自己忽略掉胃部的不适，但似乎没什么用。
“你怎么了？”赵奕然突然偏过头，压低了声音问他。
孟屿年下意识地否定：“没……咳，没事，稍微有点胃疼……”
手边突然多出来一盒胃药，赵奕然冲他眨眨眼睛，又把药盒子往他这边推了推。
很熟悉的牌子，校医室里只开得到这种药，之前高三的时候他胃痛起来都随时当糖嗑，好像是磨出耐药性了，总之现在对他毫无作用。
但孟屿年还是收下了，拿盒子的时候两人指尖触碰到一瞬，心跳瞬间漏了半拍。
3.
“只有你一个人吗？”
赵奕然推着行李箱推开宿舍门，抬头和上铺靠在墙上的孟屿年对上目光。
“嗯，不知道为什么分到最后一间宿舍只剩我了。”孟屿年翻身下床，“剩下五个床位随便挑吧？”
“那我睡你下铺。”赵奕然很快做了决定——也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他东西并不多，收拾得很快。赵奕然坐到新铺好的床上，拍拍身侧示意孟屿年也坐下。
孟屿年犹豫了片刻，没有拒绝他，衣服布料略微摩擦在一起，他闻到赵奕然身上的洗衣粉香味。
淡淡的，却挠得他心痒痒。
不知道赵奕然有没有这些心思，他只是伸出手和他拍了一下：“请多关照，同桌舍友。”
“怎么突然想来住校呢？”这是他先前没问出口的问题。
“因为在学校没人管很开心啊。”赵奕然认真地盯着他，“而且有想见的人。”
孟屿年笑了笑：“我也是。”
还好他现在又出现在这里了。
和三年前不太一样的是，赵奕然变得格外主动与亲近。
题目不会做，要离很近听孟屿年讲；不管上课还是吃饭，干什么都要拉着他一起。
有点可爱的小孩。孟屿年低头抿嘴笑了笑。
看来就算重来一次，他还是会栽倒在同一个地方。
不论会有什么后果，他此刻都不想失去他。
有一天体育课下课，赵奕然抓着他去小卖部，买了一瓶罐装橘子汽水，拉开拉环，他笑着看向孟屿年，然后抓着他的手，把拉环当戒指套在了他的小拇指上。
两人之间暗潮涌动，有几分心照不宣。
孟屿年先低下头笑了：“你不狡辩的话，我可要过分解读了？”
“那我们想的应该是同一件事情吧。”赵奕然趁机把手插进他指缝间，在隐秘的角落里，两个人十指紧扣，说着只有风知道的暗语。
橘子汽水静静放在一旁，气泡升腾又破裂，一如少年那时的思绪。
4.
赵奕然还是很喜欢橘子汽水。
在孟屿年委婉表示过自己“喝完碳酸饮料会胃痛”这件事情之后，他也没有再用什么买一送一的蹩脚借口，只是一边盯紧了孟屿年，一边又享受他偶尔松口妥协地和他喝一瓶汽水。
其实孟屿年逐渐发现自己会不会胃痛这件事和橘子汽水似乎没什么关系，只不过先前似乎是每一次都赶巧撞一起了，才让他产生了因果关系的误会。
偶尔放肆，也只不过是希望能多感受一抹来自赵奕然的温度，喜欢他把手放在自己上腹轻轻按揉，好像能抚平所有不适。
就连在宿舍，有时候晚上不太舒服，他也很想叫醒下铺的人，只不过每次都被理智拉住然后忍了过去。
但他还是高估了自己的忍受能力。
有一天晚上突发急性肠胃炎，在睡梦中硬生生被疼醒，胃里肚子里整个都疼成一片，上吐下泻折腾到后半夜，走回宿舍脚步都虚浮了，更别说还要爬到上铺……而且后续可能还会下床去洗手间。
带着一点神志不清的莽撞，他摇醒了下铺的赵奕然：“好难受……”
赵奕然本身也因为他进进出出，有几分担忧没睡太熟，一叫就醒。他把孟屿年拉到自己床上，拿被子裹好他：“哪里不舒服，胃痛吗？”
孟屿年胡乱应了几声，他实在是难受得有些恍惚，摸索着抓住了赵奕然的手，很用力地按进胃里。
“轻点按，我帮你暖暖。”赵奕然抓紧了他的手，另一只手搭上他冰凉的胃腹。
怪不得难受成这样，隔着衣服都好像摸到了里面的痉挛。
“你的手好热……”孟屿年缓过来一点，拙劣地想引开话题。
“因为我体温本来就比别人高一点。”赵奕然亲了亲他的脸颊，“你有药吗，我去给你拿。”
孟屿年摇了摇头：“没事，好多了。”
他翻了个身，和赵奕然面对面，然后深吸一口气，抱住了他。
温暖的，真实的。
他鼻子忽然一酸，偷偷在赵奕然肩头蹭掉眼泪：“……没事了，睡觉吧。”
“嗯。”赵奕然搂住他，“不舒服可以叫我，我一直在这。”
4.5
孟屿年突然从梦中惊醒，气还没喘匀，突然感觉胃里反上来一股酸水。他踉跄着跑进洗手间，搜肠刮肚一通吐。
撑着马桶差点没能站起来，他接水漱了漱口，再擦掉脸上不知何时留下的泪痕。
头昏昏沉沉的，躺到床上还觉得天旋地转。胃痛得不讲理，一边胀气一边痉挛，怎么都是个不好受。
他按亮了台灯，对着空荡荡的天花板发呆。
只是梦而已。
光打在墙角一堆物品上，投下一片阴影。
是堆起来的汽水罐，无一例外，全是橘子味。
是从赵奕然那里拿来的。
思绪不受控制地延伸，他在每一个罐子里放了纸条，上面写的话他甚至都能倒背如流。
只是再也听不到他亲口说了。
孟屿年翻了个身，把自己蜷成一团，默默消化着眼泪。
好想他，好想再见到他。
无论什么形式都可以。
5.
他们的第一次正式约会在夏末。
去手工作坊做了一对戒指，十指相扣地一起逛了超市，最后游荡到了森林公园。
虽然已经接近傍晚，但公园的阳光还足够热烈，赵奕然带着野餐垫在草坪上铺开来，两个人紧挨着躺了下去。
孟屿年抬起手，任由阳光穿过指缝，投下斑驳的影。
赵奕然学着他的样子举起手，然后勾住他戴着戒指的手指：“应该拿一根线，把两个戒指连在一起，这样就不怕走丢走散了。”
“你是小朋友吗还会走丢。”话是这么说，但孟屿年的语气中还是带上了浓浓的笑意，“牵紧手就好啦。”
夕阳落山速度很快，似乎只是在发呆的瞬间，时间就从指缝间溜走，留下漫天绚丽的晚霞。
周围的人都离开了，四周静得仿佛只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远处传来蝉鸣，宣告着夏天还未尽。
孟屿年偏过头，发现赵奕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睫毛在晚风吹拂下微微地颤动着，光是侧脸线条就在他心底勾勒出一幅画。
这一刻可以久一点吗。
再久一点吧，让他能够在心底千万次描摹他的轮廓，才能在漫长的时间洪流中不被冲刷殆尽。
似乎是感受到他的视线，赵奕然睁开了一只眼，两个人对上目光，不约而同笑了起来。
半晌，赵奕然才轻轻叹了口气，看向天空。
月亮不知何时已露出轮廓，有繁星点缀，夜空才不显得辽阔而孤寂。
“你想去哪里上大学呢？”赵奕然还没等他回答，又再次开口，“不过你成绩那么好，当然可以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那你呢，你会去哪里？”孟屿年打断他，语气里是他未曾注意到的急切。
赵奕然沉默了片刻：“……我呀。”
这其实是一个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的答案。
“没关系。”孟屿年咽下心头的酸涩，“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会去找到你。”
他指腹蹭过赵奕然的嘴唇，然后吻了上去。
一定。不会走丢。
6.
时间流速似乎比现实还要慢，让他可以完整享受他们在一起的每一天。
可是孟屿年仍旧一天比一天更紧张，那份担忧无人可诉说，上不去下不来，化成一块沉甸甸的石头缀在胃里，什么都难以下咽。
他们心照不宣地等待一个既定的结果。
而一切都发生得太过匆忙，上一秒孟屿年还看着赵奕然在好好和他讲话，下一秒面前的人突然就脱力晕了过去。
孟屿年抱着他在怀里，耳畔嗡一声响，好像有一根弦突然崩断了。
他似乎是足够冷静地抱着他跑到医务室，说明登记了情况，又打电话通知了班主任和家长，等一切都忙完，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怔怔地看着赵奕然，看着他仿佛只是睡颜的侧脸，才感觉到胸腔里快跳出来的心脏。
三年前，这是他们见过的最后一面。在这之后，他只是在病房隔着玻璃远远地看过他一眼。从他第一次毫无征兆晕倒到他离开，中间只隔了一个月。
命运偏偏最喜欢捉弄人，不留给他任何幻想。
胃里的沉甸甸石头化作稀碎的石子，撞击搅动着胃壁。孟屿年咬紧牙忍耐着，只是想再多看他一眼。
反胃来得太突然，他站起来的时候却一瞬腿软。胃酸差一点就要顶破牙关，他以最快的速度跑到洗手间最里面的隔间，没来得及锁上门就吐了。
好痛，好恶心，好难受。
他都明白，他都知道。
不如醒过来，只要留存着之前的回忆就足够了。
7.
赵奕然已经有两个星期没来学校了。
那天他没有勇气追去医院，也似乎再不会有这份勇敢了。
所以在教室外看到赵奕然的时候，孟屿年是恍惚的。
他没穿校服，戴着他们一起做的那枚戒指，有风吹过，他抬手撩了撩头发。
美好得像一幅画。
孟屿年轻声靠近，尝试着拉住了他的手。
温热的，真实的。
……这是命运给他的奇迹吗。
“怎么一见到我就哭啊。”赵奕然抬手擦去他脸上的泪水，“……还想再见你一面。本来准备了一些话，见到你就全忘了，怎么办呀。”
“你还是会走吗。”
赵奕然把他拉到没有人的角落，抱紧了他：“唉，你太聪明了，瞒不过你怎么办啊。”
“我想给你造一个完美梦境……但看来好像还是没能做到。”赵奕然把下巴搁在孟屿年肩窝处，凑着他耳边说道，“我其实……我知道我什么时候会走，你应该也知道吧。”
孟屿年摇摇头，不是否定，是不想接受这样的事实。
“所以我一定要来和你告别。”赵奕然抓了抓头发，“啊……说得好伤感好严肃。但我还有好多话要和你说。”
“我知道你后来经历了一些……很艰难的日子。”赵奕然喉咙有点发紧，他清了清嗓子，“但是不管怎么样，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看到你哭我也会难过的。”
孟屿年其实也有很多话想问他，生病是不是很痛，一个人躺在医院会不会很寂寞，会害怕吗，会想念吗，如果我当时再鼓起勇气多去见你几面，我们是不是都不会再那么遗憾？
但话到嘴边，只化作无声的泪水。
赵奕然轻轻啄去他眼角的泪水，捧着他的脸，两个人四目相对，很久，很久。
“等梦醒了，下一次……带着橘子汽水来看我吧，我们再一起聊聊天，再一起过一个盛夏。”
“我说过，你能去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当然我也可以。”赵奕然笑了笑，说出早就在心底打好草稿的话，“所以赵奕然一定还会来见你，不管是在梦里，还是真的有奇迹。”
7.5
墓园里静悄悄的，孟屿年一手拿着花，另一只手拿着熟悉的罐装橘子汽水，沿着小路走到一块墓碑前。
他把花放在墓前，蹲下伸出手擦了擦墓碑上的照片，戒指划过照片上那人的脸颊，似是在传递某种暗号。
“又梦到你了。”孟屿年把汽水罐子放下，“所以来看看你。”
“汽水还是给你喝吧，最近身体不太行，可能是太想你了。”
“你说想你一次，就可以打开一个罐子。但我早早就看完了你的留言……”孟屿年低下头，微微勾起嘴角，“是不是你准备不周，后悔了，所以急忙来见我呀？”
“我知道……我知道的。”他用两根手指擦过嘴唇，又印在照片上。
他缓缓起身，太阳光落在照片一角，衬得他的笑脸越发灿烂。
“那……希望下一次见面，不会等太久。”
8.
夏天的白昼很长，夜晚很短。
但如果能在梦里见面，时光也会因此演化得漫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