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泥尘 黑暗,并非 ...
黑暗,并非总以寂静为伴。
有时,它是无数声音的坟墓——尖叫被捂住,哀求被碾碎,骨骼折断的脆响,皮肉撕裂的闷声,电流窜过神经的滋滋低鸣,还有液体滴落的、永无止境的“嗒……嗒……”声。这些声音层层堆叠,沉入意识的深潭,最终发酵成一片嗡鸣的、没有意义的背景噪音,成为黑暗本身的一部分。
江浸月很久没有“听到”声音了。
他的世界被剥离了听觉,剥离了连贯的视觉,只剩下闪烁的光斑和扭曲的色块,甚至剥离了大部分痛觉——不是不痛,而是痛苦太过庞杂、太过持续,神经系统终于选择了麻木,将那种足以撕裂灵魂的折磨,钝化成一种恒定的、无处不在的存在感,像沉重的淤泥,灌满他身体的每一个孔隙。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待了多久。时间失去了刻度,变成一轮又一轮没有尽头的“之前”和“之后”。之前是审问,是注射,是各种旨在摧毁意志和身体的“游戏”;之后是昏迷,是短暂苏醒时的冰冷和死寂,然后又是新一轮的“之前”。
身份暴露的过程,在他记忆里只剩下几个模糊的、不连贯的片段,像被撕碎的梦境:
——主控电脑屏幕上,一闪而过的、带有特定加密标记的数据包流向图,与“警方最近一次突袭缴获的通讯记录”某个隐蔽字段,形成了致命的吻合。提出质疑的,是“蝮蛇”那边投诚过来的一个新“顾问”,据说精通密码学和数据追踪。
——“蜘蛛”那双骤然缩紧、爆发出狂怒和难以置信的瞳孔,几乎要贴到他的脸上,混杂着烟草和血腥味的热气喷溅:“江浸月……不,或许该叫你……警官?”
——他试图保持冷静,用一贯的技术性疏离反驳,列举数据巧合的可能性,指出那个新顾问背景可疑。但他的声音在绝对的死寂和无数道冰冷审视的目光下,显得异常单薄、苍白。他藏在袖口微型发射器里的最后一剂致命毒素,在手指即将触动的瞬间,被身后无声靠近的人狠狠拧住了手腕,剧痛中,他听到自己腕骨轻微的“咔嚓”声。
——然后,就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和黑暗中最原始的暴力。
他们不再需要他的化学天赋。至少暂时不需要。他们现在需要的,是摧毁。摧毁他这个人,摧毁他作为卧底所代表的一切,摧毁他可能已经传递出去的信息网络,更重要的是,摧毁他的意志,榨干他脑海中每一丝可能对警方有用的记忆。
起初,他们还试图用相对“文明”的方式:精神药物、感官剥夺、疲劳审讯。但当他们发现,这个看起来苍白瘦弱、仿佛随时会碎掉的年轻人,精神防线却像他研制的那些晶体结构一样,有着一种近乎非人的、冰冷的坚韧时,耐心耗尽了。
暴力和羞辱,成了主旋律。
疼痛有很多种。尖锐的,钝重的,灼热的,刺骨的。江浸月对它们渐渐熟悉,像化学家熟悉不同试剂的反应。他能分辨出哪一下击打会留下深部淤血,哪一种电流频率会让肌肉痉挛而不至昏厥,哪一种药剂会放大痛觉却不损伤主要器官功能。这成了他在这片黑暗浑沌中,唯一能进行的、可悲的“观察”与“记录”。
他很少发出声音。不是不想,而是不能。声带在一次次窒息体验和药物作用下受损严重,即使勉强发声,也是嘶哑破碎的。更多时候,他紧咬着牙关,或者更直接地——用疼痛更剧烈部位的感受,去覆盖另一处的疼痛,将自己的意识逼入一种极致的、空白般的专注里。
偶尔,在疼痛的间隙,或者昏迷后短暂的虚假安宁中,一些画面会不受控制地闪回。
不是美好的记忆。那些东西早已被他自己深埋、锁死,不敢触碰。
闪回的,是更近的、同样黑暗的片段。
比如,谢砚雪在观察室里,因为药物而涣散却依旧清亮的眼睛,看向他时,那深处竭力隐藏的恐惧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比如,他最后一次给谢砚雪注射时,指尖无法抑制的颤抖,和对方皮肤下滚烫的脉搏。
比如,禁闭室黑暗中,那只冰冷的手握住他手腕时,一刹那无意识的摩挲,和那件灰色T恤被拿走时,布料拂过皮肤的细微触感。
比如,最后时刻,他撬动门栓,侧身挤入仓库阴影前,回头那一眼——地上那人蜷缩的轮廓,在肮脏白大褂下,微小得像一粒即将被尘埃吞没的……
灰尘。
这些画面出现时,心脏的位置会传来一阵尖锐的、与当前□□折磨无关的刺痛。比电击更难以忍受。他必须立刻用更强烈的感官刺激,比如用力咬破早已伤痕累累的口腔内壁,去覆盖它,将它驱逐出脑海。
谢砚雪……成功了吗?逃出去了吗?还是……已经死在了哪个不为人知的角落?
他不知道。他不能知道。知道希望,会让他软弱;知道绝望,会让他崩溃。他必须让自己停留在一种无知无觉的、仅凭本能存活的“中间态”。
然而,今天有些不同。
新一轮的折磨似乎暂告段落。他被扔回这个狭窄、潮湿、散发着霉味和排泄物恶臭的囚室。身上新添的伤口火辣辣地疼,旧伤在阴冷环境中泛起酸胀的钝痛。但他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那种惯常的、紧绷的暴戾气息,似乎被一种更隐晦的不安和急躁所取代。
门外守卫的交谈声压得很低,但频繁了许多,隐约能听到“联系不上”、“外面情况不对”、“老板很恼火”之类的碎片。
是警方加大压力了?还是“蝮蛇”那边又有了新动作?或者是……谢砚雪的逃脱,终于引起了外界的某种连锁反应?
江浸月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缓缓调整着呼吸。每一次吸气,肋骨都传来抗议般的刺痛,提示着可能存在的骨裂。他闭上眼,试图在脑海中梳理。
如果外部压力真的增大,毒枭们的反应无非两种:一是更加疯狂地固守和报复,二是准备转移或毁灭证据。无论哪种,对他这个已经失去价值、只剩仇恨的“叛徒”而言,都不是好事。灭口的可能性正在急剧升高。
他必须做点什么。即使只是微不足道的、加速自己死亡的事情,只要能给外面传递一点信息,或者给这些渣滓制造一点麻烦。
他尝试动了一下手指。还好,右手手指还能勉强蜷缩。左手手臂似乎伤得更重,几乎无法抬起。他低下头,在昏暗中看向自己的身体。衣服早已成了沾满血污和污秽的破布,勉强蔽体。他摸索着,在裤腰一处被血浸透后板结的褶皱里,指尖触到了一小片异常坚硬、光滑的东西。
不是碎石,也不是污垢。
他心中一动,用尽力气,将那片东西抠了出来。
借着从门缝透进的、极其微弱的光线,他辨认出来。
是一片很小的、边缘锋利的碎玻璃碴。很可能是之前某次施暴时,他被撞到某个破碎的器皿上,无意中嵌入衣物纤维里的。
玻璃……
江浸月将它紧紧捏在指尖,冰冷的触感让他昏沉的意识清醒了一瞬。
一个极其微小、成功率低到可以忽略不计、但却是他现在唯一能尝试的“动作”,在他心中成形。
他将玻璃碴藏回指缝,然后,开始等待。
等待下一次,有人靠近他,或者将他带离这个囚室的机会。
他需要一点点距离,一点点角度。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门外的不安气氛越来越浓。终于,囚室的门被粗暴地拉开。
“把他带出来!老板要‘见’他!”一个打手粗声粗气地命令。
两个身影走了进来,带着熟悉的、令人作呕的汗臭和烟味。他们像拖拽死狗一样,将江浸月从地上拽起来,架着他的胳膊往外拖。
就在他们将他拖出囚室门框、身体经过门边粗糙的水泥门框边缘的瞬间——
江浸月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借着被拖拽的势头,将握着玻璃碴的右手,极其隐蔽而迅疾地,在门框一个不起眼的、略微凸起的尖锐棱角上,狠狠划过!
“嗤——”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被脚步声掩盖的摩擦声。
指尖传来皮肉被割开的锐痛,温热的液体涌出。
但他成功了!
玻璃碴上,现在沾染了他的新鲜血液。
而他趁着身体被拖过门框、手臂自然摆动的弧度,将那片带着血痕的玻璃碴,悄无声息地弹进了门框下方一道极其狭窄的、满是灰尘和蛛网的缝隙里!
动作快得连架着他的打手都没有察觉。他们只感觉到手里这具身体似乎又僵硬了一瞬,随即变得更加瘫软。
“妈的,又晕了?真不经弄。”一个打手啐道。
“快点,老板等着呢。”
江浸月任由他们拖行,垂着头,闭着眼,仿佛真的失去了意识。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缓慢地搏动着,带着一丝微弱的、近乎虚无的——
完成感。
那片带血的玻璃碴,微不足道。
但它是一个标记。一个只有知道特定信息,比如,这个囚室的位置,门框的特征,甚至可能联想到他江浸月的人,才有可能注意到的、极其隐晦的标记。
如果……如果谢砚雪成功逃脱,并带领警方找到了这个巢穴。
如果……如果他们在清理现场时,足够仔细。
如果……如果冥冥中真有那么一丝渺茫的运气。
或许,会有人发现它。会有人明白,在这片代表毁灭和污秽的废墟中,曾有人用最后一点神智和鲜血,留下过一个无声的、
存在过的证明。
这证明改变不了什么。救不了他,也惩罚不了敌人。
它只是一粒灰尘,在命运的狂风中,试图留下一点属于自己的、转瞬即逝的轨迹。
仅此而已。
他被拖行在昏暗的甬道里,前方等待他的,可能是更残酷的折磨,也可能是最终的死亡。
但此刻,他心中一片奇异的平静。
像风暴眼中,那短暂而虚假的安宁。
又像梅花落尽后,虬曲枝干上,最后一点承接月光的、
冰冷尘埃。
这个是在谢砚雪逃走后江浸月的视角,视角稍微转换一下下???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8章 泥尘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