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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他不想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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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artbeat Haven内部和沈恪想象中的酒吧完全不同。
没有震耳欲聋的音乐,没有闪烁刺目的灯光,也没有拥挤狂舞的人群。环境虽然幽暗,看不清人群,但并不压抑,氛围静谧而慵懒。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酒香、咖啡香,还有若有似无的雪茄味。深色的木质装潢,柔软的皮质卡座,低声交谈的客人,一切都显得优雅而克制。
“这里和我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沈恪忍不住小声惊叹,好奇地东张西望。
祈愿拉着他手腕,熟门熟路地穿过几张桌子,将他带到吧台前的高脚凳上坐好。他自己则靠在旁边的吧台边缘,侧头看着沈恪脸上毫不掩饰的新奇,嘴角弯了一下。
不得不说,他看着是比温清然顺眼多了。
“你想象中的酒吧是什么样的?”祈愿问,语气里带着点玩味。
沈恪被问住了,认真想了想,然后不太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声音更小了:“就……电视里演的那种,很吵,很多人跳舞,然后两个人喝酒喝着喝着……突然就、就……亲嘴。”
最后两个字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
这人平常在医院里看得都狗血八点档吗?
祈愿眉梢微挑,目光投向酒吧深处某个昏暗的角落,然后抬起手指了指:“喏,有的,比如那边。”
他指的是正拽着顾云岚衣领子啃着对方嘴皮子的安阳。
“谁?”沈恪立刻好奇地转过头,想要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就在他视线即将聚焦的刹那,一只温热的手掌忽然从旁边伸过来,捂住了他的眼睛。
视野陷入一片黑暗。
沈恪下意识地眨了眨眼,睫毛刷过祈愿的手心,有些痒。
“还是少看点不干净的东西。”祈愿的声音在很近的地方响起,比平时低沉一些。
“我都没看到呢……”沈恪小声嘟囔,眼前的手掌捂得并不紧。他终究是按捺不住好奇,抬手轻轻抓住了祈愿的手腕,想稍微拉开一点缝隙,偷偷瞧一眼,就一眼,满足下好奇心就好。
可他刚用了点力,那只捂住他眼睛的手反而收得更紧了些,稳稳地禁锢着他的视线。
掌心下,那双睫毛又扑闪了两下,像是困惑,又像是不甘心的试探,轻轻刮擦着他的皮肤。
祈愿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那轻微的颤动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有点闷,有点痒,还有点烦。他压低声音,又重复了一遍,这次语气更硬了些:
“都说了不干净,辣眼睛。”
恰好这时,调酒师将两杯泛着浅金色光泽、杯口点缀着一圈细盐和糖霜的鸡尾酒推了过来,玻璃杯底与木质台面轻轻碰撞,发出噔的清脆声响。
“先生,您先前定制的两杯[雪国]好了。”
祈愿顺势收回了手。
视线恢复,沈恪转头看向他,歪了歪脑袋,不解地问:“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他的目光太直接,太干净,里面没有任何试探或暧昧,只是纯粹的困惑。就是这样纯粹的目光,却令祈愿心头那点莫名的燥意瞬间升腾。他猛地转开脸,拿起其中一杯酒推到沈恪面前,动作有些许粗鲁。
“我是说安阳和顾云岚那俩光天化日伤风败俗的玩意儿。”他语气硬邦邦的,“你还是少说点话,喝你的。”
沈恪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坏脾气弄得有些懵,小声嘀咕:“我发现你最近好奇怪。”
“嗯?”
“你脾气变得好差啊,祈愿。”沈恪看着他,认真地说出观察结果,“比昨天还差。”
祈愿:“……”
谁知道呢。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是看着这家伙用温清然的脸,露出那种全然信任的表情,看着他对白越那种近乎盲目的维护,看着他因为别人一句男朋友就脸红开心……
就很烦。
或许这也是原因之一?
祈愿试图在混乱的思绪里抓住一点可能。
他认识温清然十几年,太清楚那混蛋是怎么对待白越的:轻蔑、厌烦、非打即骂,视如敝履。
那才是温清然。
可眼前这个顶着同样皮囊的家伙,却做出了完全OOC的操作,整一个角色错位。这种事情任何人看到,都会觉得怪异且不适,甚至说……烦躁。
对,这很正常。祈愿对自己说。
又或许是另一个原因?是因为昨晚白越隔着一部手机,用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对他说“当然”时,激起的那点微妙的不爽?难道这就是所谓男人的好胜心?还是单纯看不惯白越那副掌控一切的姿态?
他也搞不清了。
这感觉来得莫名其妙,又挥之不去。
烦。
祈愿端起自己那杯酒,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下那股无名火。
“我去找安阳他们,”他放下酒杯,站起身,语气恢复了最开始刚戳穿对方马甲时的冷淡,只是眉头还蹙着,“再不管管那俩,指不定要在酒吧里怎么丢人。你在这等会,别乱喝别人给的东西,别乱跑。”
说完,不等沈恪回应,他便大步走向酒吧深处那个昏暗的角落,背影透着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沈恪哦了一声,看着祈愿走远,才收回视线。他转过身,趴在光滑的吧台上,下巴垫着手臂,伸出指尖,小心翼翼地戳了戳面前酒杯外壁凝结的细密水珠。
冰块在淡金色的酒液中缓缓旋转,细小的气泡从杯底升腾,破裂,发出啵的一声。
沈恪的眼睛微微瞪大。
哇。
再戳。
又是啵的一声。
有点好玩。
他戳戳戳。
更多细密的气泡争先恐后地涌向杯底,然后接二连三地,啵、啵啵……连成一片。
好神奇!
沈恪的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感觉新奇又愉悦。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饮品,看起来漂亮得像艺术品,还和吹出来的泡泡一样那么好玩,和医院里那些苦涩的药完全不同。
他忽然觉得,自己今天答应来,好像……来对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旁边就传来带笑的声音。
“第一次来吗?”调酒师是个笑容亲切的年轻男人,一边擦拭着杯子,一边主动搭话,“这杯[雪国]是经典款,伏特加做基酒,搭配白柑桂酒和柠檬汁,口感比较清爽,杯口的盐霜能调和酸度,提升风味。”
沈恪被他说得有点好奇:“会喝醉吗?”
“酒精含量不低哦,”调酒师笑笑,“不过有糖和盐平衡,口感比较顺,没那么容易醉倒。你可以试试,慢点喝。”
没那么容易醉就好,就喝一小口,不会有事的。
沈恪点点头,双手捧起酒杯,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冰凉、微酸、带着柑橘的清香和盐霜的咸味在舌尖化开,奇妙地中和了酒的烈感,回味清冽复杂。
好喝!
比他想象中任何一种味道都要好。
于是,一小口变成了一大口。一杯见底时,他只觉得脸颊有些发烫,身体暖洋洋的,头脑却异常清醒,甚至比刚才更放松了些。
而且完全没有喝醉的感觉!
沈恪惊喜地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颊。果然,温清然的身体就是好啊!代谢能力强,酒精耐受度高。他自己那具破身体,是绝对不敢碰酒的。
“嘿嘿。”他忍不住开心地笑出声来。这种微醺带来的轻飘感和愉悦,是他从未体验过的。
他摸出手机,给祈愿发消息。
【我可以再喝一杯嘛!】
几乎是秒回。
【不行。】
祈愿的头像旁边,“正在输入中”的状态闪了闪,又一条消息跳出来:【尝个味够了,别贪杯。】
沈恪撇了撇嘴,有点不服气。明明很好喝,而且自己也没醉。
他眼珠转了转,点开顾云岚的聊天框。顾云岚看起来比现在的祈愿好说话一点,既然是他请的客,那自己问问东道主,应该也不过分?
【哥,我可以再喝几杯[]雪国吗?】
【小猫探头.jpg】
这次回复得稍慢一些。
【随便。】
【安阳和祈愿出去解决个人恩怨了,你喝你的就行,记我账上。】
沈恪自动忽略了前半句,满脑子只剩下“随便”两个字。
顾云岚简直就是天使啊!
他立刻举起手,对着调酒师,眼睛亮晶晶的:“麻烦您,再来一杯!”
调酒师笑着应下。
于是第二杯,第三杯……
淡金色的液体在杯中摇曳,冰块的凉意透过杯壁传到指尖。沈恪喝得越来越放松,越来越开心。那些烦心事,不论是换不回来的身体、温清然可怕的指控,还是小巷里面被陌生男人非礼的恐惧、对白越的愧疚,似乎都被这微醺的暖意推到了很远的地方。
他只顾着品尝这新奇的美味,感受酒精带来的轻盈。
期间,有个穿着时尚,看着也是常客的年轻男人端着酒杯凑近吧台,在沈恪旁边的空位坐下,笑着搭话:“一个人?这家的雪国确实不错。看你挺喜欢的?”
沈恪正沉浸在微醺的快乐里,反应慢了半拍,茫然地转头看向对方,因酒精而湿润的眼睛眨了眨,只是唔了一声,露出一个有点傻气的笑容。
对方被他这反应逗笑,眼神在他泛红的脸颊和迷蒙的眼睛上多停留了两秒,身体又靠近了些,声音压低,带着点诱哄:“加个VX?下次一起出来喝,我知道几家更好的店,我来轻咳……”
他话音未落,一只手臂忽然从旁边伸过来,搭在了沈恪身后的吧台椅背上。
“他有伴了。”
祈愿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冷飕飕的。他不知何时已经回来,就站在沈恪侧后方两步远的地方,脸上没什么表情。
那男人愣了一下,对上祈愿的视线,又看了看被他圈住沈恪,以及沈恪那对眼前状况毫无所觉的模样,识趣地耸耸肩,端起自己的酒杯,笑了笑:“不好意思,打扰了。”说完便转身融入了酒吧的人群里。
祈愿这才收回手,走到沈恪正前方。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什么,就见顾云岚拖着战损版的安阳,慢吞吞地挪了回来。
安阳一眼就看到了吧台上那排闪闪发光的空杯,以及抱着杯子傻笑的沈恪,顿时忘了疼,吹了声口哨:“哇哦,战果斐然啊温大爷!喝了多少啊醉成这鬼样子?”
沈恪没理他,他正抱着第六杯喝了一半的酒,脸颊红得像苹果,眼神迷蒙地对着空气傻笑,嘴里还含糊地嘟囔着:“六、六六杯……好喝……再来……”
祈愿:“……”
他看着那一片狼藉的空杯,和那个显然已经醉得不知今夕何夕的家伙,额角青筋跳了跳。
安阳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尽管已经被祈愿揍得鼻青脸肿,还是不忘嘴贱:“哇你看我刚说的吧,你俩现在铁有一腿。要没一腿你能纵容他这么喝?以前不都是温大爷喝个两杯你就得打电话去打小报告了?祈狗你不行啊,怎么这就被拿下了。”
“什么时候的事儿?展开说……唔唔!”
祈愿直接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力道不轻。
“安阳,”他声音平静,眼神却带着杀意,“你要是想今天晚上真被揍得脑袋开花,你就继续狗叫。”
顾云岚二话不说,立刻便面无表情地把安阳拖到了旁边的卡座里一把摁住。
祈愿看着沈恪,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转向调酒师,指了指那堆空杯:“他喝了多少?”
调酒师依旧笑眯眯的,从容地竖起了五根手指。
“……五杯?”祈愿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深吸了一口气,“伏特加!”
调酒师点头:“这位先生很喜欢,喝得很快。”
祈愿简直无话可说。
牛逼。
五杯高度数的鸡尾酒,哪怕是温清然那副被酒色浸染过的身体,这么短时间内灌下去,也够呛。
他弯下腰,拍了拍沈恪滚烫的脸颊:“喂,醒醒。还能走吗?”
沈恪努力聚焦视线,看了他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啊了一声,然后用力点头,结果因为动作太大,身体晃了一下,差点从高脚凳上栽下来。
祈愿眼疾手快地扶住他。
看来是不能了。
“嘿嘿……美味!”沈恪靠在他手臂上,仰着脸笑,呼出的气息带着浓重的酒香,“你、你也喝……”
“喝你个头。”祈愿没好气地低声骂了一句,将他的手臂绕过自己脖子,半扶半抱地把人从凳子上弄下来,“我先带他去洗手间洗把脸清醒一下。你们俩,”他回头瞪了一眼卡座里不安分的安阳和事不关己的顾云岚,“给我老实待着,看着点东西。”
安阳做了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
祈愿搀着脚步虚浮的沈恪,朝着酒吧后方的洗手间方向走去。沈恪还在他耳边嘀嘀咕咕,一会儿说酒好喝,一会儿又哼起了不成调的曲子,温热的呼吸带着酒气,一阵阵拂过祈愿的颈侧。
“你少喝点吧你……”祈愿低声自语,不知是说给谁听,“就算是温清然的身体,也经不起这么造啊。”
走廊的光线比外面更加昏暗,墙壁上嵌着幽蓝色的氛围灯,脚下是吸音地毯。祈愿扶着沈恪,刚拐过弯,脚步却猛地顿住。
洗手间门口,昏暗的蓝光下,一道颀长的身影安静地倚靠在墙边。
那人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大衣,双手随意地插在口袋里,微微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落,遮住了部分眉眼。听到脚步声,他缓缓抬起头。
是白越。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称得上平静。目光先落在醉醺醺的沈恪身上,停顿了两秒,眼神深邃如幽潭。然后,才慢慢将视线转向祈愿。
走廊里寂静无声,只有远处酒吧隐约的背景音乐,和沈恪含糊的嘟囔。
白越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勾了一下。
他向前走了一小步,对着祈愿,彬彬有礼地伸出手:
“我来接我的男朋友。”
他的目光掠过祈愿扶着沈恪的手臂,眼神平静,却总令人感觉像是被冰冷的蛇信扫了一下。
几乎是瞬间,祈愿脑子里就闪过一个清晰强烈的念头:
他不想给。
他凭什么要把这家伙交给白越?就凭那一句男朋友?
可“他”又不是温清然!白越和“他”没有任何实质关系!
白越依然微笑着,耐心地等待着,伸出的手没有收回。那笑容完美无瑕,却像假面,看不透底下是何种情绪。
“还麻烦你,”白越即系道,声音依旧温和,甚至带着点不好意思的歉意,“不要告诉他我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