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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受伤 就在这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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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尖锐的铃声打破了室内的死寂。林安生低头看去,屏幕上跳动着的,正是那个他念了半个月、想了半个月的名字——霍逐。
他的心脏猛地一缩,指尖微微颤抖,看着那跳动的名字,足足愣了几秒,才缓缓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贴在耳边。
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低沉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像是长途跋涉后的疲惫,又像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安生,在干什么?”
林安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委屈,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轻松:“没什么,刚刚在打扫房间呢。怎么突然打电话过来了?什么时候回来呀?”
他没有说实话,没有提那则新闻,没有问蓝瑾玥,甚至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异样。他知道,有些话,不必问,问了也是徒增难堪。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空气里只剩下细微的电流声。林安生能想象到霍逐此刻的模样,或许是站在某个陌生的角落,或许是刚处理完繁杂的事务,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在对林安生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再等等,马上就结束了,大概三天,三天后我就回去了。”
“好。”林安生轻轻应了一声,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电话那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可最终只是化作一声轻微的叹息,然后便挂断了电话。
林安生握着手机,久久没有放下,耳边还残留着霍逐的声音,眼底的泪水却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一片模糊的光影。
三天,他还要再等三天。可这三天,对他来说,却像是一个漫长而煎熬的等待。他不知道霍逐回来后,会带给他怎样的答案,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像以前那样,坦然地面对他。
三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却在林安生的坐立难安中被无限拉长。他依旧按时上下班,泡在实验室里试图用工作麻痹自己,可目光总会不自觉地飘向窗外,手机也始终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生怕错过任何消息。夜里躺在床上,那张霍逐揽着蓝瑾玥的照片总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
他无数次想发消息问问霍逐,问问那则新闻是不是真的,问问他们之间到底算什么,可指尖悬在屏幕上,终究还是一次次收回。他没资格问,也怕听到那个让自己崩溃的答案。
直到第三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窗外还飘着一层淡淡的薄雾,空气里带着几分微凉的湿气。林安生一夜没睡好,早早便起了床,洗漱完毕后,正准备去厨房煮点粥,脚步却下意识地停在了门口。
他犹豫了几秒,还是伸手握住了门把手,轻轻拉开了房门。
下一秒,林安生便呆愣在原地,呼吸都险些停滞。
楼道的栏杆旁,霍逐正倚在那里,身形挺拔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原本一丝不苟的头发微微散乱,额前的碎发垂了下来,遮住了一部分眉眼。最让林安生心头一紧的是,他瘦了,脸颊的轮廓比之前更加凌厉,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色的胡茬,褪去了往日的矜贵冷冽,多了几分落魄与憔悴,眼底也布满了红血丝,显然是经历了一场漫长而艰难的奔波。
这就是那个在新闻里与蓝家千金亲密无间、即将订婚的霍逐?这就是那个让他不安了半个月、纠结了三天的人?
林安生的眼睛瞬间就蓄满了泪水,滚烫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模糊了视线。他看着霍逐,看着他眼底的疲惫与落寞,看着他身上的风尘仆仆,所有的委屈、不安、猜忌,在这一刻仿佛都化作了心疼,密密麻麻地涌上心头。
霍逐也在房门打开的那一刻抬起了头,目光精准地落在林安生脸上。四目相对的瞬间,霍逐眼底的疲惫瞬间被狂喜与温柔取代,他几乎是立刻站直了身体,张开双臂,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却带着浓烈的思念与急切:“安生。”
就这两个字,像一道开关,瞬间击溃了林安生所有的伪装。他再也忍不住,眼泪顺着脸颊滚落下来,脚步不受控制地朝着霍逐跑去,一头扑进了他的怀里。
“霍逐……”林安生哽咽着,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双手紧紧地环住霍逐的腰,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霍逐背脊,感受到他胸腔里沉稳而急促的心跳。
霍逐也立刻收紧双臂,将林安生紧紧地搂在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他低下头,将脸埋在林安生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仿佛要将这半个月的思念与煎熬,都在这个拥抱里宣泄出来。
“安生,我回来了。”霍逐反复呢喃着,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林安生埋在霍逐怀里,鼻尖萦绕着熟悉的冷杉香,所有的猜忌、委屈、不安,在这一刻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他收紧双臂,将脸深深贴在霍逐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温热的体温,只觉得无比安心。
他不想问新闻里的蓝瑾玥,不想问这半个月霍逐经历了什么,更不想问他们之间的未来会怎样。他只珍惜此刻——此刻的霍逐是属于他的,此刻的拥抱是真实的,此刻的思念是滚烫的。
风从楼道的窗户吹进来,带着清晨的凉意,也将霍逐身上的冷杉香吹得愈发浓烈,钻入鼻腔,熟悉又安心。可就在这浓郁的香气里,林安生忽然嗅到了一丝极淡却格外刺鼻的味道——是血腥味,带着铁锈般的腥气,混杂在冷杉香里,格外突兀。
林安生的心猛地一沉,瞬间从沉浸的情绪中抽离。他用力推开霍逐,双手按在他的肩膀上,目光紧紧盯着他的眼睛,眼神里满是急切与笃定,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受伤了。”
不是疑问,是肯定。他对这味道太敏感,刻在骨子里的熟悉。
霍逐看着林安生一脸认真、不肯放过任何蛛丝马迹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无奈,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妥协:“又被你发现了。”
“哪里?”林安生立刻抓紧霍逐的胳膊,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眼神里的慌乱越来越浓,“伤在哪里?严不严重?”
霍逐伸出手,轻轻揉了揉林安生的脑袋,试图安抚他紧绷的情绪,语气故作轻松:“没事,小伤而已。”
林安生却不信,他没有再追问,只是固执地拉起霍逐的手,将他拽进房间,扶着他在沙发上坐下,动作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
“伤在哪里?”林安生再次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执拗。
霍逐还想推脱:“安生,我真的没事。”
林安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这是他的习惯,每当想要得到确切答案时,就会这样固执地盯着对方,不说话,也不做任何动作,眼神清澈却坚定,仿佛能看穿所有的谎言与掩饰。
霍逐最受不了林安生这样的眼神。
无奈之下,霍逐只能妥协。他抬起手,缓缓解开西装外套的纽扣,将沾着风尘与暗褐色血渍的外套脱下放在一旁,随后又开始解衬衫的扣子。一颗颗纽扣被解开,露出里面缠着的白色绷带 —— 那绷带缠绕得仓促又潦草,边缘处歪歪扭扭,有些地方还卷着边,显然是在紧急情况下胡乱包扎的。暗红色的血迹已经浸透了绷带中央大半区域,甚至顺着绷带的缝隙往下渗,在浅色的衬衫内侧晕开一片片暗沉的痕迹,触目惊心。
林安生的呼吸瞬间滞涩了,目光死死盯着那片绷带,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小心翼翼地拂过绷带未覆盖到的皮肤,那里布满了深浅不一、已经结痂的伤痕 —— 有的是细长的划痕,像是被利器划过;有的是不规则的瘀青,颜色从深紫慢慢过渡到浅黄,显然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还有几处凹陷的疤痕,摸起来质地坚硬,一看就是年代久远的老伤,纵横交错地爬在霍逐冷白的皮肤上,像是刻在骨头上的印记。
这些伤痕是怎么来的?霍逐究竟经历过什么,才会在身上留下这么多触目惊心的伤疤?无数个疑问涌上心头,却又被他强行压下,只剩下翻涌的心疼,疼得他眼眶都开始发热。
“别动,我看看。” 林安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他轻轻掀开绷带的一角,更多的血迹涌进视线,伤口边缘还沾着些许干涸的血痂和灰尘,显然是在混乱中受伤,连清理都没来得及。
霍逐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任由他触碰,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
林安生强忍着心头的酸涩,帮霍逐重新穿好衬衫,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易碎的珍宝,生怕稍一用力就会牵扯到他的伤口。他俯身,在霍逐的额头轻轻印下一个温柔的吻,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去医院重新包扎一下吧,血都渗出来了,肯定没处理好。”
霍逐看着眼眶发红、强忍着泪水的林安生,心里五味杂陈。他突然有些后悔,后悔这次冲动地与霍诚硬碰硬。他以为自己这些年培养的势力已经足够与霍诚抗衡,以为自己已经有能力护林安生理所当然,可现在看来,他连自己都护不住,更遑论保护好那个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这次回 Y 国,霍诚与蓝家不知达成了什么隐秘协议,蓝家的势力全程站在霍诚那边,他恨自己没能再忍耐一段时间,等彻底搞垮霍诚再动手,可事已至此,他别无选择,只能拼尽全力,护林安生一世周全,哪怕付出自己的生命也在所不惜。
霍逐没有反驳,任由林安生牵着他的手,一步步走到地下室。刚到地下室,就看到江邵林早已开着车等在那里,车窗降下,江邵林的脸上满是焦急与愧疚:“霍总,林先生。”
三人驱车赶往医院,一路上林安生都紧紧握着霍逐的手,指尖冰凉,眼神始终落在他的胸口,满是担忧。到了医院,医生小心翼翼地拆开绷带,林安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 那道伤口足足有四厘米长,边缘狰狞外翻,皮肉被利器划开的痕迹清晰可见,有些地方的组织已经微微泛着不健康的暗红,显然是有些发炎。
伤口最深的地方能隐约看到皮下的筋膜,离心脏只偏差了 3 毫米,差一点就伤及要害。
之前的包扎简陋又粗糙,绷带与伤口粘连在一起,医生轻轻一扯,就带出一片新鲜的血迹,霍逐的身体下意识地绷紧,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怎么弄的?伤口这么深,还沾了这么多污垢,止血也没止彻底。” 医生一边用生理盐水冲洗伤口,一边忍不住责备,“你看这边缘,都有些坏死了,再晚来一会儿,伤口感染化脓,就算是神仙也难救!”
林安生站在一旁,看着生理盐水冲刷下不断渗出的鲜血,看着伤口周围青紫肿胀的皮肤,听着医生的话,心脏像是被揪得生疼,后怕的情绪一波波涌上心头,脸色一直紧绷着,连嘴唇都抿得发白,指尖死死攥着衣角,几乎要将布料攥碎。
处理伤口时,麻药的效果还没完全起效,霍逐忍不住闷哼了一声,林安生立刻上前,紧紧握住他的另一只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递过去,试图给他一点力量。
他看着医生用针线一点点缝合伤口,看着那道狰狞的伤口被慢慢拉拢,心里的心疼越发浓烈。
处理好伤口后,医生重新用无菌纱布层层缠绕,这次的包扎工整又牢固,与之前的潦草形成了鲜明对比。
三人回到林安生的住处,江邵林在霍逐走进房间后便离开了。
林安生扶着霍逐躺在床上,动作轻柔得不像话。霍逐看着他一脸凝重的模样,忍不住开口:“安生,我这真的只是小伤,你别这么紧张。”
林安生掖了掖被角,伸手撩了撩霍逐额前凌乱的碎发,眼神里满是心疼与嗔怪,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4 厘米的刀口,不缝针、不上药,霍逐,你不要命了?”
霍逐看着林安生眼底的红血丝,感受着他话语里的担忧与在乎,心里感动万分。他伸出手,轻轻抚平林安生紧皱的眉头,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安生,我没事了,真的。”
林安生的脸色依旧紧绷着,眼底的担忧还未完全散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床单的布料,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你先睡会儿吧,折腾了这么久,肯定累坏了。我去给你煮点粥,等你醒来刚喝。”
霍逐看着他这副明明心疼得不行,却还要强装镇定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顺着他的话应道:“遵命。”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乖巧,褪去了往日的矜贵与冷冽,像个听话的孩子。
林安生望着此时卸下所有防备、眉眼间满是疲惫的霍逐,紧绷的心弦终于有了一丝松动。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担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霍逐,没有下次了。”
没有下次再这样不顾安危,没有下次再让他这样提心吊胆,没有下次再带着一身伤痕出现在他面前。
霍逐脸上的笑意瞬间淡去,他自然明白林安生的意思。可面对这句话,他却沉默了。他想答应,想告诉林安生以后一定会护好自己,不让他再担心。可他心里清楚,只要霍诚还在,只要那些威胁没有彻底消除,这样的“下次”或许还会出现。他不能给林安生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只能选择沉默。
林安生看着他沉默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失落,却也没有再追问。他知道霍逐的难处,也知道有些事不是他能控制的。他没有等霍逐回答,转身轻轻走出了卧室,顺手带上了房门。
卧室里,霍逐看着林安生离开的背影,眼底的疲惫与无奈交织在一起。他缓缓将头埋进被子里,鼻尖萦绕着独属于林安生的、干净清浅的气息,那气息像是有安抚人心的魔力,瞬间驱散了他身上的疲惫与戾气。紧绷了半个月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安心地陷入了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