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清晨 天刚蒙蒙亮 ...
-
天刚蒙蒙亮，宿舍里还浸在淡淡的晨光里，何言一个猝不及防的喷嚏直接打破了安静。
声音不算小，震得自己耳朵都发麻，也让正低头整理乐谱的林屿弦指尖猛地一顿，刚画好的音符歪了一道小小的弧线。林屿弦抬眼看向对面床铺，眼神平静无波，顶多算是被打扰后的淡淡无奈。
何言揉着鼻子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神还带着没睡醒的迷茫，看见林屿弦的目光，瞬间尬笑两声：“不好意思啊，鼻子突然不听话。”
林屿弦没多说什么，只是收回目光，捡起滚到桌边的铅笔，继续低头对着乐谱勾勾画画。昨晚的情绪被他妥帖收在心底，今天就是普通的训练日，和往常没什么两样，只不过身边多了一个不算安静的室友。
何言窸窸窣窣爬下床，踩着拖鞋踢踢踏踏往卫生间走，水声、刷牙声断断续续传出来，算不上吵闹，却让空荡荡的宿舍多了满满的生活气息。等他收拾干净出来，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又凑到林屿弦的桌子旁边，探头看了看纸上密密麻麻的音符。
“今天练这首曲子啊？”
“嗯。”
“训练结束之后要不要去活动室练？那边音响效果好一点。”
“不用，宿舍就行。”
何言点点头，也不打扰，搬了自己的凳子坐在旁边，掏出训练笔记假装翻看，可眼睛总是不自觉瞟向别处。没安静几分钟，他的肚子就不合时宜地发出一声长长的、清晰的声响，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明显。
何言自己都僵了一下，淡定地摸了摸肚子，自言自语道：“到点了，该吃饭了。”
林屿弦笔尖顿了顿，依旧没抬头：“饿了就去买。”
“你真不跟我一起？楼下今天包子挺全的。”
“不了，我不饿。”
“行吧，那我自己去了，你别趁我不在偷偷跑掉。”
林屿弦终于抬眼瞥了他一下：“我去哪儿？”
何言噎了一下，挥挥手：“随口一说，我走了啊！”
说完抓着手机就往外冲，关门的力气稍微大了点，门板发出“砰”的一声。林屿弦无奈地轻轻摇头，继续整理自己的乐谱。没有了旁边的动静，宿舍又恢复了安静，可他却莫名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
没过多久，门外就传来一阵乱七八糟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何言“哎哟”一声，似乎是在走廊里撞到了什么东西。林屿弦动作顿了一秒，又若无其事地继续落笔。
门被推开，何言叼着一个肉包，手里拎着一袋早餐走进来，走路姿势有点别扭，一屁股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差点被走廊的拖把绊倒，服了。”
林屿弦淡淡开口：“走路看着点。”
“知道了知道了。”何言一边啃包子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对了，等下上午的基础训练你去吗？听说老师要点名。”
“去。”
“那我等你一起呗，省得我自己忘时间。”
“随便你。”
何言几口吃完早餐，把垃圾收拾好丢进垃圾桶，又拿起水杯灌了大半杯水，这才彻底清醒过来。他看了看时间，拍了拍裤子站起身，走到林屿弦桌边敲了敲桌面。
“时间差不多了，再不走就要迟到了。”
林屿弦把乐谱合上，放进书包里，站起身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
“走吧。”
两人并肩往门口走，何言顺手拉开宿舍门，回头看向林屿弦。
“对了，晚上训练完，你还在宿舍练歌吗？”
林屿弦脚步一顿，平静地看向他，语气自然又平常。
“练，怎么了？”
何言咧嘴一笑，语气大大咧咧。
“没什么，那我晚上带瓶牛奶给你。”
林屿弦轻轻挑眉，没有多余的情绪。
“不用，我自己有。”
何言也不坚持，摆摆手。
“行吧，那我就不额外带了。”
两人一起走出宿舍，何言顺手带上了门，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只留下最后两句对话飘在空气里。
“你走慢点，等等我。”
“自己跟上。”
走廊的声控灯随着两人的脚步一明一灭，暖白的光线洒在并排的身影上，把何言略显急促的步子和林屿弦匀速沉稳的步伐叠在一起。
何言小步快走追上身旁的人，胳膊不经意蹭到林屿弦垂在身侧的手，两人同时顿了半秒，又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往前走。清晨的宿舍楼还没完全苏醒，大多房间都关着门，只有零星几扇门虚掩着，飘出洗漱用品淡淡的清香。
“你平时都起这么早吗？”何言率先打破沉默，眼睛好奇地扫过林屿弦线条干净的侧脸，“我看你天没亮透就在弄乐谱了。”
“习惯了。”林屿弦语气平淡，目光落在前方走廊尽头的窗户上，窗外的天光又亮了几分，把远处的树梢染成浅金色，“早上思路清楚，改曲子效率高。”
何言恍然大悟般点点头，又想起什么似的拍了下额头：“哦对，你是主唱兼作曲对吧？也太厉害了吧，我连简谱都认不全，只能跟着节奏瞎唱。”
林屿弦侧头看了他一眼，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慢慢练就行。”
两人说话间已经走到楼梯口，何言一步跨下两个台阶，回头朝林屿弦招手：“快点快点，再磨叽真要被老师抓迟到了，基础训练的老头最严了。”
林屿弦没加快脚步，只是淡淡应了一声，一步步稳稳往下走，清冷的身影在楼梯间的光影里显得格外挺拔。何言也不催了，干脆站在转角处等他，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楼梯扶手，心里莫名觉得，等这个人的感觉，好像也不算差。
等两人赶到训练室时，里面已经稀稀拉拉坐了不少人，老师正站在讲台前翻点名册，看见他们进来，抬眼扫了一下，没说什么，算是默许了他们最后进场。
何言拉着林屿弦找了后排靠角落的位置坐下，刚把训练本掏出来，就听见身边的林屿弦轻轻说了句：“坐好。”
他乖乖坐直，偷偷瞄了一眼身旁正低头看笔记的人，晨光从训练室的窗户斜切进来，落在林屿弦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连下颌线都显得柔和了不少。何言心里悄悄嘀咕，这人安静下来的时候，还真挺好看的，就是话太少了。
基础训练枯燥又乏味，无非是开嗓、练音准、打节拍，何言坐了没半小时就开始坐不住，身子左扭右扭，眼神飘来飘去，最后又定格在林屿弦身上。只见他全程坐姿端正，跟着老师的节奏轻声开嗓，声音清冽干净，哪怕只是最简单的音阶，也比旁人多了几分质感。
何言看得有点出神，直到胳膊被林屿弦轻轻碰了一下，才回过神，看见老师的目光正朝这边看过来，赶紧收敛心神，跟着大家一起练起来。
一上午的训练在断断续续的旋律里结束，铃声响起的瞬间，训练室里立刻响起一片松气的声音。何言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发出一连串轻响，转头看向收拾东西的林屿弦：“终于结束了，饿死我了，中午去食堂吃吗？我听说今天有糖醋里脊。”
林屿弦把笔记本放进包里，拉上拉链：“不去，回宿舍练曲。”
何言垮下脸，却也不意外，只是嘟囔道：“你也太拼了吧，饭都不吃。”他想了想，又立刻补充，“那我去食堂打包，给你带一份回来，你总不能饿肚子吧。”
不等林屿弦拒绝，何言已经抓起书包往门口跑，边跑边回头喊：“就这么定了！你在宿舍等我，别乱跑！”
话音落下，人已经冲出了训练室，脚步轻快得像只撒欢的小鸟。
林屿弦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指尖微微蜷了蜷，刚才被何言蹭过的胳膊，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淡淡的温度。他沉默片刻，背起书包转身往外走，脚步比来时，莫名慢了几分。
宿舍的门没关严，留着一条小缝，林屿弦推开门走进去，早上被何言弄乱的凳子已经摆回原位，桌上干干净净，连垃圾桶都被收拾过了。房间里还飘着一丝肉包淡淡的香气，取代了之前清冷的空气，多了几分让人安心的烟火气。
他走到自己的桌前坐下，翻开没改完的乐谱，笔尖落在纸上，却迟迟没有落下。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暖，透过玻璃洒在乐谱上，把那些歪歪扭扭又被修正的音符，照得格外清晰。
不知过了多久，走廊里再次传来那阵熟悉的、略显杂乱的脚步声，还有何言元气满满的声音：“林屿弦！我回来啦！糖醋里脊热乎的！”
林屿弦笔尖一顿，终于落下了第一个干净的音符。
宿舍里的安静，再次被这个吵闹的室友，撞得满满当当。
门被何言一把推开，热气混着食堂饭菜的香气瞬间涌满整个宿舍，他手里拎着两个打包盒，额角沁出一层薄汗，显然是一路小跑回来的。
“快趁热吃！我特意让阿姨多给了一勺糖醋里脊，超香！”何言把打包盒往林屿弦桌上一放，麻利地拆开一次性筷子递过去，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像等着被夸奖的小狗。
林屿弦看着桌上还冒着热气的饭菜，指尖微顿，原本到了嘴边的拒绝被他咽了回去，只是淡淡说了句：“谢谢。”
“客气啥，室友本来就该互相帮忙嘛！”何言毫不在意地摆摆手，拆开自己那份饭菜大口吃了起来，咀嚼的声音轻快又满足，给安静的宿舍添了十足的烟火气。
林屿弦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糖醋里脊送进嘴里，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是他从未主动尝试过的味道。他吃饭的动作慢条斯理，目光偶尔落在对面狼吞虎咽的何言身上，眼底的平静里，悄悄多了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何言吃得快，没多久就解决了午饭，擦了擦嘴看着还在细嚼慢咽的林屿弦，也不打扰，搬着凳子坐在一旁，翻出训练笔记胡乱看着，耳朵却不自觉留意着身边的动静。
等林屿弦吃完，何言立刻伸手收拾打包盒：“我来丢我来丢，你继续弄你的曲子！”
不等林屿弦回应，他已经拎着垃圾风风火火地冲了出去，关门声依旧是不大不小的一声轻响，比早上莽撞的“砰”声收敛了不少。
林屿弦看着空荡荡的门口，轻轻摇了摇头，重新翻开乐谱。可这一次，笔尖落下得格外顺畅，原本卡住的旋律段落，竟顺着思绪缓缓流淌出来，清浅的音符落在纸上，规整又好看。
没过多久，何言就回来了，手里还多了一瓶冰牛奶，是他路过自动贩卖机顺手买的。他把牛奶往林屿弦桌边一放，咧嘴一笑：“喏，给你的，早上说要带，总不能食言。”
林屿弦看着那瓶还挂着水珠的牛奶，抬眼看向何言，对方眼神坦荡，满是不在意的模样。他沉默了几秒，终究没有拒绝，轻声道：“谢了。”
“小事！”何言摆摆手，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掏出耳机戴上，却没放音乐，只是偷偷侧耳听着林屿弦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还有偶尔轻声哼唱的试唱旋律。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温柔地铺满宿舍，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一个低头伏案修改乐谱，偶尔轻哼旋律；一个安静坐在一旁，假装翻看笔记，心底却被这平淡又温暖的氛围填得满满当当。
没有激烈的交谈，没有刻意的亲近，只是两个普通室友，在同一个屋檐下，慢慢适应着彼此的存在。
不知过了多久，林屿弦放下铅笔，伸了伸微酸的手腕，乐谱上的曲子终于修改完毕。他拿起桌边的牛奶，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冰凉的奶香滑过喉咙，驱散了午后的倦意。
何言见状，立刻摘下耳机：“曲子改完啦？”
“嗯。”
“那要不要唱一遍听听？我保证不打扰，就安静听着！”何言眼睛发亮，满是期待地看着他，语气里藏不住的好奇。
林屿弦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神，没有拒绝，轻轻调整了一下坐姿，清了清嗓子。
清冽干净的嗓音在宿舍里缓缓响起，没有伴奏，没有修饰，却像山间清泉，温柔又治愈。何言乖乖坐在原地，连呼吸都放轻了，静静地听着，眼底渐渐泛起惊艳的光。
“哇塞！”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