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回答 训练室的白 ...
-
训练室的白炽灯亮得有些晃眼，墙上的挂钟慢悠悠走过晚上八点，冗长的基础发声训练终于在老师一句“今天先到这里”里落下帷幕。原本绷着神经的学员们瞬间松了劲，桌椅挪动的声响、交谈声、收拾东西的窸窣声混在一起，吵吵嚷嚷地填满了整个房间。
何言瘫在椅子上，长长舒了一口气，抬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嗓子。刚才训练的时候他格外卖力，连老师都点名夸了他两句音准稳了不少，此刻心里还藏着点小得意，下意识就往旁边看。林屿弦正安静地收拾笔记本和谱夹，动作不紧不慢，指尖划过纸页的时候依旧带着一种让人觉得舒服的节奏感，哪怕周围再乱，他身上那股清清淡淡的气质也从来没被打乱过。
何言撑着椅子扶手站起来，凑到林屿弦桌边，声音里还带着刚练完声的微哑，却满是轻快：“可算结束了，我刚才差点没跟上节奏，还好咬牙坚持住了。老师居然还夸我了，长这么大第一次被声乐老师表扬。”
林屿弦把最后一张纸夹好，抬眼看向他，目光温和：“你认真的时候，状态很好。”
一句很平淡的夸奖，却让何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嘴角压都压不住：“真的吗？那我以后天天都这么认真！不对，是比今天更认真！”他说着就麻利地背起自己的包，往门口偏了偏头，“走吧走吧，回宿舍，外面风应该凉快点了。”
两人跟着人流慢慢走出训练室，傍晚残留的余热已经彻底散了，晚风裹着草木的清香吹过来，拂在脸上格外舒服。路边的路灯晕开暖黄的光，把路面照得软软的，偶尔有三三两两的学员结伴走过，说说笑笑的声音飘在空气里，很快又被夜色冲淡。
刚走出没几步，身后就传来一道刻意放轻的男声，快步追了上来喊住何言。
“何言，等一下。”
一个同训练班的男生快步赶了上来，手里抱着训练本，脸上带着刻意的热络，眼神黏在何言身上，明显是故意找机会搭话。旁边路过的几个人瞥见这一幕，都下意识放慢了脚步，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换做平常，何言对谁都是大大咧咧、好说话的样子，可此刻他像是完全没听见，脚步连半分停顿都没有，视线直直落在前方的路上，脸上没半点表情，连一个余光都没分给对方，周身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冷淡疏离。
那男生愣了一下，还是厚着脸皮上前一步，笑着找借口：“那个……我听你刚才练声进步特别大，想问问你平时怎么练的，能不能带带我？”
话说得客气，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刻意靠近。何言只是淡淡侧了半张脸，眼神冷得没一点温度，语气干脆又敷衍，没留半分情面：“没空，自己练。”
话音落下，他再也不看对方，径直往前走去，甚至下意识往林屿弦身边靠得更近了些，彻底把身后僵在原地的男生丢在了身后，连一丝多余的犹豫都没有。
林屿弦微微侧头，不动声色地看了何言一眼。他印象里的何言，一直是活泼话多、待人热忱的样子，对谁都带着笑，刚才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模样，是他第一次见到。
何言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等走远彻底甩开了人，脸上的冷意才瞬间散掉，恢复了平日里轻松的样子，挠了挠头，语气自然得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别理他，之前就老故意凑过来搭话，挺烦的。”
林屿弦没多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眼底却悄悄掠过一丝极淡的情绪。他忽然发现，这个看起来没心没肺的少年，并不是对所有人都一腔热情，他的热闹、真诚和耐心，原来只留给了特定的人。
何言踢着脚下小石子，慢悠悠跟在林屿弦身侧，又自然而然捡起了刚才的话题，随口接着说：“说起来，我们大学宿舍那叫一个热闹，晚上熄灯了还能卧谈会开到半夜，跟现在完全不一样。不过……”他顿了顿，歪头看了看林屿弦，嘴角弯起来，“现在也挺好，安安静静的，想干嘛干嘛，还能随时听你唱歌。”
林屿弦目视前方，脚步平稳，声音淡淡的，却很耐心：“你要是想热闹，也可以说话。”
“真的？”何言眼睛一亮，“那我以后练完歌回来，跟你分享我们学校的事，你也跟我说说你做音乐的事呗？我特别好奇，你写歌的时候都是什么感觉，是不是一有灵感就停不下来？”
“有时候是。”林屿弦轻轻点头，“半夜突然想到一段旋律，会爬起来记下来。”
“哇，那也太拼了。”何言由衷感叹，“我就不行，一沾床就睡，雷都打不动。看来我跟专业歌手的差距，不光是嗓子，还有敬业程度。”
林屿弦侧头看了他一眼，唇角极轻地扬了一下：“你还小，慢慢来。”
“不小了，都大二了。”何言故作成熟地挺了挺胸，随即又垮下来，嘿嘿一笑，“不过在你面前，确实算小的。那你以后可得多带带我，不管是唱歌还是别的，我都跟着你学。”
两人一路聊着，脚步放得很缓，没有赶时间的匆忙，也没有没话找话的尴尬，就像已经相处了很久的老朋友，自然而然地分享着细碎的日常。路过宿舍楼底下的自动贩卖机时，何言忽然停下脚步，拍了拍脑袋：“等我一下！”
他快步走到贩卖机前，扫码买了两瓶常温牛奶，攥着瓶子跑回来，把其中一瓶递到林屿弦手里：“给你，刚练完声喝这个舒服点。我之前看你桌上有牛奶，想着你应该喜欢。”
林屿弦低头看了一眼手里还带着微凉温度的瓶子，指尖轻轻碰了一下瓶身，抬眼看向何言，声音轻了几分：“谢谢。”
“客气什么，室友嘛。”何言拧开自己那瓶，喝了一大口，满足地叹了口气，“走啦，上楼，回去你再唱一遍下午那首歌好不好？我下午听了一半就老惦记着，脑子里全是那个调子。”
林屿弦握着牛奶瓶，跟在他身边走进楼道，声控灯随着他们的脚步一层层亮起，暖光落在两人身上，把影子安安稳稳地叠在一起。他看着前面脚步轻快的何言，沉默了几秒，轻轻应了一声。
“好。”
何言立刻回头，笑得一脸灿烂，虎牙都露了出来：“就知道你最好了！”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他们平稳的脚步声，和两句轻轻淡淡的对话，被晚风裹着，落在每一级台阶上。
续篇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两人的脚步一明一灭，暖白的光线裹着淡淡的晚风，将两道并肩的身影温柔包裹。何言手里攥着牛奶瓶，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一路上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训练时的小细节，从老师纠正的发声方式，到旁边同学跑调的糗事，语气轻快又鲜活，像一只停不下来的小麻雀。
林屿弦始终安静地听着，偶尔轻轻应一声，脚步平稳舒缓，没有丝毫催促。他向来喜欢安静，以往独自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只会觉得夜色静谧安心，可此刻身边多了何言的碎碎念，反倒觉得这样的烟火气，比独处更让人觉得踏实。
走到宿舍门口，何言掏出钥匙轻轻拧开门锁，率先推门走了进去，顺手按下了墙边的灯开关。暖黄色的顶灯瞬间铺满整个房间，驱散了夜色的微凉，桌上还残留着下午的阳光余温，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牛奶香和纸张的清涩味，是独属于他们两人的、安稳的气息。
“快坐快坐！”何言把书包往自己床上一丢，麻利地拉过椅子坐好，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等待演出的小观众，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林屿弦，“我已经准备好啦，绝对安安静静不打扰！”
林屿弦被他这副郑重其事的样子逗得唇角微扬，将谱夹放在桌上，轻轻翻开下午修改好的乐谱。他调整了一下坐姿，微微垂眸，指尖轻轻拂过纸页上的音符，清了清嗓子。没有伴奏，没有多余的准备，那抹清冽干净的嗓音再一次在宿舍里缓缓响起，像山间流淌的清泉，又像晚风拂过琴弦，温柔得能抚平心底所有的浮躁，治愈得让人心头发软。
何言立刻屏住呼吸，连眨眼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自己的动静打断这美好的旋律。他乖乖靠在椅背上，目光静静地落在林屿弦身上，看着对方垂落的睫毛，看着他轻启的唇角，看着他沉浸在音乐里时周身散发的温柔光芒，眼底的惊艳一点点沉淀，化作满满的沉醉。刚才在训练室外对旁人的高冷疏离早已消失殆尽，此刻的他，眼里心里，只剩下眼前唱歌的人。
旋律缓缓流淌，从轻柔的前奏慢慢过渡到副歌，林屿弦的嗓音稳而有力量，没有刻意的炫技，却字字句句都戳在人心尖上。宿舍里安静极了，只有他的歌声轻轻回荡，连窗外的晚风都似放慢了脚步，悄悄趴在窗边聆听。何言的心跳不知不觉跟着旋律轻轻跳动，心底暖洋洋的，像被塞进了一颗温热的糖，连指尖都微微发烫。
直到最后一个尾音轻轻消散在空气中，宿舍里依旧安静了好几秒，何言才敢缓缓吐出一口气，眼底的光芒亮得惊人，压抑着激动轻轻拍手，生怕声音太大破坏了刚才的氛围。
“也太好听了吧……”他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由衷的赞叹，“我感觉我整个人都被唱得轻飘飘的，好像站在山顶吹晚风一样，太绝了林屿弦。”
林屿弦轻轻合上乐谱，脸上带着一丝浅淡的倦意，却依旧温和：“只是练熟了而已。”
“这才不是练熟了的问题，是你本身就很有天赋！”何言立刻凑上前，一脸认真地反驳，“我听过那么多人唱歌，像你这样能把人唱得心软的，真的只有你一个。以后你要是开演唱会，我肯定第一个买票，站在最前排给你应援。”
林屿弦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热忱与崇拜，耳尖悄悄泛起一层薄红，轻轻转移了话题：“你今天训练很认真，老师夸你的地方，记得多巩固。”
被转移了话题，何言也不恼，反而笑得一脸得意：“那还不是因为你鼓励我！以前我总觉得自己唱不好，没什么信心，现在有你指点，我感觉自己浑身都是劲。对了，你能不能教教我刚才那段转音？我练了好几次都唱不顺畅，总觉得怪怪的。”
说着，他试着哼了两句，刚哼到转音的地方就卡了壳，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你看，就是这里，怎么都唱不自然。”
林屿弦没有拒绝，微微倾身，靠近乐谱，耐心地指着音符讲解：“这里的气息要稳，不要急着换气，尾音轻轻带过去，不用刻意用力。”他一边说，一边轻轻哼了一遍示范，嗓音轻柔，字字清晰。
何言听得格外认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林屿弦的侧脸，耳朵仔细捕捉着每一个细节。他跟着试着哼了一遍，这一次居然顺畅了不少，虽然依旧不够完美，却比之前好了太多。
“好像真的不一样了！”何言眼睛一亮，语气里满是惊喜，“林屿弦你也太厉害了，一教就会！果然专业的就是不一样。”
“多练几次就熟练了。”林屿弦淡淡回应，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他很少主动教别人唱歌，以往总是独自埋头钻研，可面对何言，他却愿意耐心讲解，看着少年一点点进步，心底竟生出一种莫名的成就感。
两人就这么围着乐谱，一个认真教，一个用心学，不知不觉就过去了半个多小时。何言的嗓音本就有辨识度，在林屿弦的指点下，音准和气息都好了不少，哼出来的旋律渐渐有了模样。
“好累啊，嗓子有点干。”何言揉了揉嗓子，拿起桌上的牛奶喝了一大口，满足地叹了口气，“果然学唱歌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你每天练那么久，也太辛苦了。”
“习惯了。”林屿弦也拿起牛奶，轻轻喝了一口，冰凉的奶香滑过喉咙，驱散了练歌后的干涩。他看着桌上的乐谱，轻声说，“做自己喜欢的事，就不觉得累。”
何言点点头，深有感触：“我现在终于懂了，以前我总觉得唱歌就是随便哼哼，现在才知道，这里面有这么多门道。不过有你带着我，我肯定能坚持下去。”
他说着，忽然想起什么，从床上翻出自己的训练笔记，凑到林屿弦身边：“对了，我今天把老师讲的重点都记下来了，你帮我看看有没有遗漏的地方？我怕自己记混了。”
林屿弦接过笔记，翻开一看，只见页面上写满了工整的字迹，还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重点，甚至画了小小的音符标记，看得出来格外用心。他逐行看着，偶尔指出几处需要调整的地方，语气耐心又细致。
何言乖乖趴在桌边，脑袋微微歪着，距离林屿弦很近，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像洗衣液般干净的清香。他的目光偶尔从笔记上飘开，悄悄落在林屿弦的睫毛上，看着暖光在他脸上投下的浅浅阴影。
林屿弦丝毫没有察觉身边少年的小动作，依旧专注地看着笔记，指尖轻轻点在纸面上，轻声讲解着要点。房间里安静又温馨，只有两人轻轻的交谈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时光慢得像一首温柔的歌。
不知过了多久，何言的肚子忽然发出一声轻轻的响动，打破了安静的氛围。他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捂住肚子，嘿嘿一笑：“晚上没吃多少东西，这会儿有点饿了。”
林屿弦抬眸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十点了，便合上笔记：“饿了就吃点东西，楼下便利店应该还开着。”
“我不去了，懒得动。”何言瘫在椅子上，懒洋洋地晃了晃脚，“我包里还有点零食，凑活吃两口就行。你饿不饿？我分你一点。”
不等林屿弦回答，他就已经翻身从包里翻出两包小饼干，拆开一包递到林屿弦面前：“草莓味的，挺好吃的，你尝尝。”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