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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商队 “大人放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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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冬日有它特有的宁静,还是山雨欲来的前兆,近来十分平静。
但平静总好事,这意味他们可以过一个平安又热闹的新年。
年末总有商队经过寿山,大家都习惯了,偶尔见适合的还会帮衬一把,给自家添点新鲜的年货。皮货布料不拘,新鲜玩意和糖果点心更好,毕竟过年嘛,就图个新鲜,图个高兴。不过今天这个商队似乎和往日的不太一样,他们做的是香料生意。
“香料啊……嘶,你们是要往青州去吗?”
“是啊,原本是这样的。可是我们少爷在路上得了风寒,原是想赶路回青州,但咱少爷这身子骨弱,实在是折腾不了,便先在这边落脚,把病养好了再说!”
“那是不好折腾,你们……”
“哦,主家姓姜。”
“姜公子如果有需要的话可以找我们,虽然你们也只是暂住,但这街坊邻居又是快过年了,有人搭把手总是好的。”街坊边围观商队搬东西,边套近乎。
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跟居民搭话的小厮很机灵,他连声谢过,又从货箱之中取了些桂皮八角之类的装好,给围观的街坊分了分:“快过年了嘛,大家拿这些回家炖肉,我们的香料可比别人家的好!尝过好回头可以给你们打折!”
得了便宜的街坊邻居都很高兴,打了声招呼就散了,回家研究过年做什么大菜。
外头的热闹融化不了屋里的尴尬。
传闻中的姜公子正板着脸,用死鱼眼看着自己所谓的兄长。
“沈大人——”
“鸿玉,叫兄长。”
沈珏笑得十分和蔼包容,仿佛眼前柳闲愉真是他的什么弟弟一样。
柳闲愉真有点受不了他:“你还记得你是来干什么的吗?”
“唔……自然是胞弟身体不适,暂时在寿山落脚,待你身子养好再说。”沈珏笑眯眯地,像只狐狸,说话滴水不漏。
倒也不是没听过沈大人的名头,更不是没相处过。只这共事还真是头一遭,人是靠谱,但做事有些轻佻,柳闲愉差点没被他烦死。他可算是知道临行前林平之为何表情如此复杂,合着是因为身边这个没谱的!
跟他计较也是费劲,柳闲愉沉默片刻,干脆喊人给自己沏茶去。
他们租的是个二进的宅子,比不得上京将军府,跟北疆柳府更是没得比。大家有些担心柳闲愉会耍脾气,毕竟是养在富贵窝的少爷,忍不了也情有可原。
谁曾想,挑剔的却是沈珏。他唧唧歪歪,站在门口挑剔了半天才愿意纡尊降贵进来。
柳闲愉已经忍了他一路,早就已经不怕他了,直接朝沈珏翻白眼,让他赶紧滚去干正事,别在这发癫。
沈珏的正事无非是找到御史中丞他们,并将他们安置好。
不过找御史中丞他们还算容易,要想找他们失踪的少卿可就难了。
谢少钧失联到现在已经过了十四天,是死是活都两说,想找,最快的办法可能是让沈珏控制住整个寿山,然后散开人手去找。
沈珏端着柳闲愉递给他的茶盏低头喝了大半,茶水温度正好入口,驱散了在外奔走数天的寒气。
“鸿玉,有什么想法?”他问。
柳闲愉装傻:“我能有什么想法,不添乱不就已经算好了吗?”
沈珏可不好骗:“你会出来定是有后手准备的,骗骗陛下就算了,你还得指着我给你遮掩,怎好连我一起瞒着。”
他说话称得上大逆不道。
但这间屋子的周围早已被他的亲信清场,没人会知道他说过这种话。
柳闲愉不搭话,他也不着急,只是慢悠悠地从桌上拿了橘子,颇为斯文地掰着吃。
这种无声的对峙,柳闲愉断然赢不了。他沈珏好歹是大理寺卿,手上不知审过多少案犯,这种程度的沉默,沈珏完全不放在眼里。
好半晌,柳闲愉终于受不了了:“你先说你准备怎么办。”
沈珏笑了笑,倒也没挑剔柳闲愉些什么:“现在敌明我暗,多余的事,等把御史中丞他们送走了再说。我的好少卿也是要找回来的,不然大理寺离了他就不会转了……这样吧,兵分两路,你先去找怀真,我带人将御史中丞等人救出送走,正好转移了金吾卫的注意力,方便你行动。”
柳闲愉也是没话说,他感觉自己不管反驳什么,都会被沈珏看穿。
这人究竟是什么精怪变的,居然能猜这么准!
见他不答沈珏又问:“还是说……你已经知道怀真在哪?”
柳闲愉确实知道,但这话断不能说,于是他敷衍道:“先前悄悄派了人跟着谢少钧,他如今在哪,可能算是有点眉目。”
“有眉目就好,”沈珏很明显松了口气,“你尽快把少钧找回来,其他的我来替你想。”
他可顾不上什么御史中丞,什么刑部侍郎,什么工部侍中,这些人不碍事已经算好了,必要时他也不是不能让几位同僚因公殉职。
柳闲愉察觉到他的异样:“沈大人很担心?”
沈珏沉默,似乎是在衡量该不该跟柳闲愉提这些事:“怀真最后传回来的几封情报上说他已经找到了关键的证据,随后便失去了联络。如果我们找不回来人,单凭他见过的东西,恐怕只有死路一条。”
能用得上死路一条的东西,柳闲愉大概知道是什么。
他早就已经跟谢少钧说过了,只要他敢碰,死只是时间问题。
不过他的运气也是不错,早先太子被自己搞出来的闹剧坑了一把,现在完全处于皇帝的监视之下脱不开身。若是他能脱开身,像谢少钧这种骨头硬的货色,说不准就要被做成什么新的收藏品,到时候能不能撑到他找过来还两说。
话是这么说,但目前事态已经十分严峻,也只容得下他歇息这一天罢了。
这还是建立在他已经散出去人手确定大概位置的情况下。
“大人放心,我会把他平安带回来。”柳闲愉承诺道。
商队热热闹闹地搬了半天才算是安顿下来,傍晚的时候请大夫过府看诊,半个时辰之后整个寿山的人都知道商队那位姜公子长得很漂亮,病得也确实很严重,那下巴尖的,那叫一个我见犹怜。街坊邻居一听,这咋行,纷纷送上各种食材和偏方,要给姜公子补补。
有位婶婶拿着汤罐就往小厮的怀里塞:“你们这初来乍到的,东西肯定还没不齐全!一口汤而已也不费事,权当是谢谢你们今天送的香料了!”
“好好,那先谢过婶婶了。回头有事,尽管找我们帮忙啊!”
小厮跟着小姐走南闯北,什么人没见过,三下五除二就把这群过于热情的街坊给打发走了。
他拿着汤罐进了内院,望着生龙活虎的柳闲愉,问:“喝吗?”
“什么玩意?”柳闲愉正在检查自己的刀。
这把刀没见过血,日常除了陪柳闲愉练武,别的什么都没派上用场过。
“胡椒猪肚鸡,”小厮打开汤罐闻了闻,而后皱起眉,“算了还是别喝,谁知道有没有加什么料,一会我让人给你炖一锅。”
柳闲愉哭笑不得:“那你还问?”
小厮随手让人把汤罐拿走查验,自己找了个位置在柳闲愉附近坐下:“我一下忘了而已,对了小姐说了,让我看着你,别让你乱跑。”
“那你月小姐怎么说?”
“……”小厮诡异地沉默了阵,“月小姐说随便你折腾,这趟能赔钱算她输。”
外祖家只有姜菀一个女儿,也就是柳闲愉他们的娘亲,家里都管她叫小姐,管他们这些小辈叫名字。年轻的时候姜菀跟柳将军看对了眼,生意也做到了北疆去,生下的双子从了军,家里就只有柳时月有这个从商的天赋,所以稍大一些就送到了姜家教养。
而柳闲愉,其实家里对他没有太多的要求,只希望他能当个平安快乐的闲人。显然这么点简单的愿望已经很难实现,所以大家只求他能平安活着离开京城就好。
“算了,这不是有你看着生意么,亏不了的放心。”柳闲愉不知想到了什么,有些忍俊不禁。
柳时月知道他根本没这个天赋,所以才会派丛飞装成小厮跟着他。
丛飞不赞同:“少爷说笑了,店里就算你研制的香最好卖,若是你愿意出手,我们带的这点货根本就不够卖的。”
柳闲愉想不到这么远,他甚至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活着走出寿山,此事只能一笑了之。
他们是生面孔,往来很容易惹人注意,所以柳闲愉只能趁着夜色出行。
寿山的郊外很冷,但跟上京和北疆的冷,不是同一种冷。
上京是人心之间隔阂的冷,虽然有暖炉和地龙,还有各种好碳物资供着,依然消弭不了那种冷意。而北疆的冷,是平等和无情的冷,一场雪就能掩盖一切,在天地自然面前,人是如此渺小。
而寿山郊外没有这么冰冷刺骨的寒,可柳闲愉还是打心眼里觉得冷。
柳闲愉紧了紧自己的衣领,趁着夜色闯入郊外的林子中。
“哪边?”他忽然问。
此次行动其实只有他一个人,其他人都被他派去做别的事了,没有人跟在他的身边策应。
但奇怪的是,依旧有什么古怪的东西在回应他的疑问:“北边,你从右手边的树林穿过不容易跟人撞上。”
今夜没有月光,看起来天气很差,随时都有可能刮起风。
柳闲愉不管用火把,只能靠着昏暗的天光分辨方向。这附近还有人在搜寻谢少钧的踪迹,他必须小心再小心,避免自己的位置被发现,阻挡他寻找谢少钧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