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等我 会有那么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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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叙白搬离Bocconi那间公寓的时候，方锐寻把车停在楼下，他跟在后面上楼，打开密码锁，明明是熟悉的户型，但此刻因为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反倒透出几丝陌生。
沈叙白没换鞋，径直走进屋，把卧室最后几件东西装好，弯下腰用胶带封上，站起身来拍拍手，而后双手插在腰上，深呼一口气，低头看已经全部打包放好的行李。
这时候，卧室门被推开了，方锐寻进来，把靠近门口的一个箱子抱起，一只脚刚准备踏上走廊，瞬间感受到身后的注视，于是停步，转身。
沈叙白轻松的笑容映入眼帘。
“都收拾完了？”
“嗯。”
沈叙白点头，弯下身抱起另一个箱子，跟上方锐寻脚步：
“我跟你一起吧。”
方锐寻没说话，只是笑着看他跟在后面，直到两人踏上楼梯，方锐寻才回头问：
“今天很开心？”
“当然。”说着，沈叙白脸上的笑容又深了几分，抱着箱子有点挡视线，于是他偏过头，努力延伸视线，把步子走稳，不过因为高兴，又忍不住说：
“现在终于退租了，住在这里三年多，没想到临到退租还要搬回来，搬回来了还不是差点瞒不住......早知道是这样，还不如一开始就......”
就.......怎么样？
一开始就明摆着说自己要退租，已经不住在这里了吗？
他敢直接这样做吗？
因为一时激动涌上来的话卡在嘴边，沈叙白嘴型都做出来了，但却犹豫了半天没继续说下去。
原先轻松的笑容僵在脸上，沈叙白有些发愣，因为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退租后，在明年毕业之前，如果母亲再来找他，就什么都瞒不住了。
并且还有一些更为严重的事情。
她可以接受自己儿子的恋爱对象，是一个男人吗？
如果说他跟福利院的合约、在酒吧的驻唱可以随着回国被抹去痕迹，那自己恋爱这件事呢？
难道他要瞒着她谈这场恋爱吗？
这对关系中的另一个人来讲，似乎是不太公平的。
沈叙白面色黯淡了些，连带着下楼的步子都变得缓慢不少。
方锐寻听到他没说完的话，停下脚步，转身去看跟在后面的沈叙白，看他脸上的表情，就猜到他想到什么。
自己的小男朋友遇到难过的事眉心就会不自觉地皱着，眼神也会定在一个地方，看似认真，实则思绪都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方锐寻用一只手扶住箱子，伸出空出来的那只手在沈叙白手肘上轻轻拍了下：
“别走神，下楼呢，不怕摔着？”
“.......哦。”
沈叙白撇撇嘴，重新把手中的箱子扶正，认真看脚下的路。
“没事吧？”
“.......没有。”
想到刚才那些，又看到时刻注意自己情绪的对象，沈叙白着实有点不敢抬头看方锐寻的眼睛，低着头走，而后搬行李的几趟，除了搬什么，谁走在前面这种问题，沈叙白没再像之前一样开心。
坐到车上，沈叙白无声中吧目光落在窗外，这里离阁楼附近的车程将近二十分钟，闭上眼睛想把心里的烦躁压下去，但这股气却跟火苗一样，不仅扑不灭，反倒是有了燎原之势，扰得心里不得安宁。
最终，沈叙白决定结束这场内耗。
车载音乐正在放一首略带悲情的港风歌，夹杂着沈叙白的声音：
“你......如果我......在短期内没有办法和家里说.......”
这两种声音拌在一起，倒是有点要演苦情戏的意思。
沈叙白没把话说完，他不敢说，他怕对方接受不了。
更怕那天晚上才又恢复的关系，再度出现问题。
“说什么？”
“说......说我们的关系。”
明明只是几个字，正常说出来三秒不到，沈叙白却感觉自己说了一个世纪，最后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已经有几个字和歌词揉一起了。
但方锐寻只是很无奈地笑了下，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你很在意这个吗？”
“我是......怕你在意”，沈叙白轻咳一声，像是在思考怎么继续说：
“我现在......还没什么能力，我还不能完全说走就走.......至少要等把硕士读完，回国一切安顿下来以后，我再尝试和她.......”
“这个不用担心，叙白。”
方锐寻等车拐过一个路口，直线行驶后，短暂地腾出右手，拍在沈叙白放在安全带插口附近的手上：
“这件事，等回国以后，我来解决。”
“.......”
见沈叙白还是没有说话，看上去脸上有几丝不自然，看向自己的眼神里面挂着不少歉意，语气温和，像在哄一个孩子：
“我不会觉得有什么，叙白，我之前问过你，我们是什么关系？”
“情侣。”
“我是你什么？”
“男朋友。”
“那你这不是已经给我名分了吗？你是最重要的，其他的，我都不在乎。”
“......好。”
说到这，沈叙白脸上的表情才缓和了些，但语气中依旧带着凝重的疑惑：
“你......真的不在意吗？”
方锐寻抿了下唇：
“那如果她不接受......你就会离开？”
“当然不。"
沈叙白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紧接着他又继续说：
“自从.......自从她离婚后，就几乎没同意过我的任何决定，生活中所有事情都必须经过她的同意，所以......就算没有你，没有这场恋爱，她也会不同意我别的事情。”
紧接着，沈叙白看着窗外不断向后倒退的事物，像是想到什么，继续开口：
“就说现在吧，现在退租她是肯定不同意的，但我已经决定了不住在这里。”
他的这段话里倒是没有一点纠结，说得斩钉截铁：
“我可能......现在确实没办法强行让她接受我的想法，但未来很长，我会慢慢说的。”
方锐寻其实并没有说一定要一个什么时候得到对方家长的同意的承诺，他已经二十八岁，家里并没有必须要他结婚后传宗接代的意思，至于未来的生活，他只求稳定，能和相爱的人在一起，便再好不过。
其他人怎样想，怎样看，他并不在意。
他早已过了在意别人眼光的年纪。
但是自己的男朋友并不这样想。
在沈叙白二十二岁的人生中，他能自己做决定，以自己的意志抓住什么，放下什么的时间都太短，还不足以让他轻而易举地放弃一些执念。
就像很小的时候，得到一件喜欢的东西，就要昭告天下一般告诉身边的人，让自己的占有成为无可辩驳的事实。
方锐寻是他这些年来他遇到最喜欢，也是内心最珍重的人，他没法接受身边的反对。
哪怕知道和亲人无法沟通，他也想争取一段被认可的恋爱。
方锐寻明白他的意思，更加珍惜沈叙白现在身上这种天不怕地不怕，年轻时候的劲，尽管已经说了自己并不是特别在意，也没再多说什么反对的话。
于是低声笑起来，肩膀还在颤抖，单手把着方向盘，在红路灯跳动变色前稳稳踩住刹车：
“好，我等你。”
·
方锐寻把车停在楼下，按下后备箱开关，一声响动过后，两人下车一人抱了个箱子。
“好久没来这边了。”
沈叙白抬头看楼顶阁楼，视线在紧闭的窗户上逡巡，还能看到窗台栏杆内的花盆，这么多天没回来，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活着。
说着，沈叙白朝着楼梯口走，突然，一楼的门开了。
佝偻身影闯进视线，老人拄着拐杖从门里挪出来，又把重量压在那根木棍上，转身吃力地把门给关上。
沈叙白见到老人，走近笑着用意大利语温声道：
“上午好，最近还好吗？”
老人用颤抖的手推了下老花镜，眯着眼抬头细细分辨着面前的人。
沈叙白站在原地不动，静静地等待老人的动作。
老人头发花白，但又在光下发亮，她很瘦，脸上却堆了很多皱纹，说话慢吞吞的，却听起来慈祥又和蔼，总能给人一种在家的感觉。
老人眼睛不好，但人却热心，沈叙白那会儿刚搬来阁楼，她从房东那知道楼顶才刚收拾出来，连个像样的厨房都没有，也不知道废了多大力气才从一楼爬到楼顶，敲响了少年的门。
沈叙白看着站在门外累的喘气的老人，不免内心一惊。
“你是不是还没吃晚饭？”
沈叙白那时候心情并不好，刚刚本科毕业，却因为几年后的职业规划和家里大吵一架，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发呆，就连天已经完全黑了都没反应过来。
“我.......”
“下来吧，来我家吃点。”
老人面上的笑容，沈叙白到现在都记得。
他是一个很容易把别人微不足道的好记得很深的人，当然不会辜负对方的好意。
老人总喜欢搬着椅子坐在楼前的阳光下用毛线织点衣物，沈叙白在偶尔没那么忙的周末，也会陪老人沐浴一会儿阳光，听她讲一些年轻时候的故事。
而现在，老人眯着眼睛看了半天，似乎终于认清面前的人。
她先是笑起来，连带着嘴角的皱纹都弯着，用意大利语道：
“我很好，不过你很久没回来了。”
她的视线越过沈叙白往后，很快就看到他身后不远处抱着箱子的方锐寻，脸上冒出一丝震惊，然后又被“原来如此”的表情代替：
“带朋友来吗？不过最近这里可能住不了了啊。”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等我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