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留灯 但是我想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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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徐迟出院，再次投入到展会的策划中。
沈叙白也因为新竞赛资料收集以及组成小组的事情忙得不可开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冬季更容易让人感觉孤独，寒风中产生的心理问题总是比温暖中多不少，医院最近几个病例下来，就算只是交流学习的方锐寻和林薇也忙得脚不沾地。
工作占据的时间越多，属于自己的时间就越少。
林薇看着方锐寻坐在办公桌前加班的样子不免打趣：
“方，这么晚不回去，你家那位要着急了。”
彼时方锐寻正在看一份最新病例，虽然他并不是主治医生，但作为文化顾问，后面还要面对繁重的论文发表，加班加点在所难免。
听了林薇的话，他无奈勾了下唇角，端起手边的咖啡抿了口，苦涩味道顺着舌尖蔓延而上，开口笑道：
“不会，他有时候忙的比我还晚”，方锐寻抬手看了眼表，八点十分，“他现在还在图书馆没出来呢。”
“你过会儿要去接他？”
“看样子不行了，今晚我回去比他晚。”
林薇听着他像往常一样没什么起伏的语调，手中把杂七杂八的资料整好，抬头一看就看到方锐寻嘴角的笑容，顿时想到出国前和方锐寻的对话。
那时候方锐寻弟弟的哮喘病进一步恶化，母亲的身体也不好，家里全得依靠他，方锐寻不得不白天上班晚上跑医院，又是要准备出国，各种工作准备和交接让他焦头烂额，两个周过后，白大褂下的身影都瘦削下去几分，就算极力掩饰，装作一副精神饱满的样子，眼下的乌青也总是出卖人。
那天晚上，林薇准备下班离开，却突然看到医院走廊尽头的天台门大开着，门外是一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影子，她看着方锐寻一个人靠在栏杆上，没穿白大褂，披着他自己那件西装外套，任凭晚风揉乱发梢，带着指尖的一小节香烟明明灭灭。
“怎么突然开始抽烟了？”
弟弟有哮喘，方锐寻几乎完全去不沾香烟，这些年唯独在几次艰难时刻，才会抽出一根，等到风把身上的烟味全都带走，再回家。
方锐寻闻声没有转身，只是仰头，缭绕烟雾升起，手中最后短短一截烟蒂被摁进夏季潮湿的泥土，等到火光彻底熄灭后再被送进垃圾桶。
方锐寻大概是想扯出一个微笑，可惜并没有成功，最终吐出口气：
“你怎么来了？”
“我看天台门没关，过来看看。”
林薇隔着他几米也站在栏杆边，从三十多层的地方往下看，一切都会变得渺小，除了大楼亮灯的轮廓，就只能看清楼下那些不断变化的车灯。
灯光辐射范围很广，也不知道扫过马路的时候，能不能照亮那些病人和家属心里的愁苦。
但那太低了，照不到楼顶的人。
“还好吗？”
方锐寻久违地没有说那句礼貌疏离的“嗯”，他低头发愣半晌，再开口，嗓音满是沙哑：
“恶化比较严重，如果引发急性呼吸衰竭或者气胸，对生命都有威胁。”
林薇没有说那些安慰的话，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虽然身边的人一直没有出声，但可以感觉到，他比先前一个人站在这里吸烟的时候轻松了点，至少看肩膀的肌肉，没再紧绷着。
等了会儿，林薇便开启了别的话题：
“最近急诊科那边有个护士，是我朋友，人不错，对你很感兴趣，想找我推个微信，你看......”
“谢谢她的好意，但是，算了吧。”
方锐寻的语调近乎苦涩，他无奈地把手肘架在栏杆上，用力搓了两把脸，像是想把这些天的疲惫和痛苦全都抹去。
林薇本来也没抱什么希望，随口一提也只是活跃气氛，她一早就回复了那位朋友：
“方医生看起来没那么吓人，幸福要自己争取，加油哦！”
后附上心身科门诊具体楼栋和楼层。
“都快三十的人了，没想着谈个对象？”
方锐寻听到这话终于笑了下，转身背靠三十多层的虚空，对面楼上的灯光映在眼底，他揶揄道：
“你跟我同岁，不是也没谈？”
“谈什么，工作这么忙，等下个月出国再呆两年，那就是三十整了，哪里有时间找对象？”
“说不定，你会在国外遇到喜欢的？”
“别了吧”，林薇嗤笑一声，感慨方锐寻脑洞真大，目光顺着他的轮廓上下打量一番，“我猜还是你先脱单吧，方锐寻，你长这么好一张脸，院里面多少小姑娘都来要微信，你倒好，一个都不给，这难道不是怪你自己不愿意？”
“谈了，再分手，这太麻烦了。”
“你怎么知道一定会分手？”
方锐寻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淡淡的：
“林，咱们一起工作这么多年了，到这个年纪，身边同龄人都结婚的结婚，快一点的孩子都会走路了，找同龄的不现实，找年纪更大点的也不现实，也就是找年纪小点的，但说到底，我又能分出多少时间去陪那个人，如果最后会因为各种观念不和分道扬镳，那最好还是不要开始比较好。”
“谈恋爱，也不一定是要走到最后的。”
林薇笑了笑，握在手中的手机震动两下，屏幕亮起，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今晚有时间吗，我买了两张电影票，要不要一起去？”
她看完消息，摁了熄屏，直起身：
“晚上还有事，先走了。”
“嗯。”
她踩着高跟鞋离开天台，独留方锐寻一个人继续站在那里发呆。
但此刻，面前的这个男人，正是半年多前说自己“不会谈恋爱”，以及“没有人愿意和自己这种人谈恋爱”的典型。
她想到刚才方锐寻没带一点犹豫的回答，不免“啧”一声，装作不满道：
“也不知道当时是谁啊，说自己工作忙，既然最后不免要分开那还开始干什么。”
方锐寻听到笑了，语气里有自嘲：
“就说人还是不能乱讲话，你看，我这不就打脸了。”
林薇没继续开他玩笑，从面前的资料中拿出一个文件夹，打开确认了里面的内容，起身递给方锐寻：
“给你的，新病例，明天Paolo作为主治医生要见这个患者，研究所点名你作为文化顾问参诊，过后要做具体的案例分析。”
方锐寻打开文件夹，这里的专业就诊前都会收集病人的基本信息，照片上的男人头发花白，眼神中带着不耐，看上去并不情愿。
Malcolm，意大利科莫人，52岁，目前再米兰市立文科高中任历史与哲学教师，因其妻子的过世产生异常精神现象，由他的女儿与医院进行联系。
“我知道了，今晚先看一下，明天就诊前我会去找Paolo.”
“行，你安排就好”，林薇点点头，疲惫地揉揉眼睛，“最近可比在国内忙多了，看样子今晚又是零点以后才能回去了。”
林薇预测的时间很准，两人走出研究所大门的时候，手表指针确实过了零点。
午夜的公路上车辆很少，方锐寻看着已经空荡荡的街道，按下按钮，车窗降下来点，冷风顺着缝隙扑面而来，瞬间把他冻得一哆嗦，一个人在车上，没有放音乐，身边也没有别人的声音，不免孤独。
但当他把车停好走到楼下时，习惯性抬头。
无数次，就像还在国内的时候那样。
看向那扇熟悉的窗户。
是昏暗的，但不是完全的黑，而是从里面透出一点不那么明亮的光线，把黑暗赶走些，染出一片灰。
看到那抹灰色的瞬间，方锐寻感觉内心震颤了下，一种难以言表的情绪充斥胸膛，满溢到都快成了眼底的湿润。
他停留几秒，继而上楼，脚步都变得轻快许多，与出研究所时的沉重截然不同。
轻轻打开门，玄关处的灯光落下来，暖暖的，在肩上拂过，扫出阴影，屋内静悄悄，没什么动静。
方锐寻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地换鞋进屋，在沙发上看见蜷缩的一团。
沈叙白窝在沙发一角，茶几上还放着电脑，上面的论文文档开着，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白光，打在沈叙白侧脸，映出他手上还拿着的纸质文件。
感受到温暖的气息靠近，熟悉的洗衣香氛味道萦绕在鼻尖，沈叙白呢喃两声，嘴唇轻动，睡眼惺忪，想睁眼。
“别动。”
他听到声音很近，近到温热的气流都落在敏感的皮肤上。
眼睛被什么温暖的东西覆盖住了。
紧接着，指尖的柔软触感从鼻尖蔓延至颈侧，一个温柔到要化成水的吻降落在唇上。
他像猫儿一样哼哼两声，睁开眼，嗓音里还是带着睡意的沙哑：
“你回来了。”
“嗯。”方锐寻仔细打量着小男朋友的睡颜，一个角度都不肯放过，看着看着又忍不住，低头吻了下，含糊道：
“怎么不去床上睡？”
“嗯......竞赛上的事情多......”沈叙白把资料扔在一边，抬手环上方锐寻脖颈，用点力拉近两人指尖的距离，贴着他的嘴唇，“而且我也想等你回来。”
他摇摇头，看眼神清醒两分，紧接着像是不满般“啧”一声，腾出只手摘掉方锐寻的眼镜，声音软软的，抱怨道：
“真碍事。”
下一秒，吻又落下来，方锐寻欺身而上，两人一起倒在这个狭小的角落，逼仄拥挤中温度不断升高，柔软的舌尖带着狡猾的湿热，染在唇上，又探进深处，成功带来战栗，但沈叙白却被方锐寻紧紧禁锢在怀里，前面是宽阔的肩膀，背后是被压得凹陷的抱枕。
“你......”
深吻的时间很长，最终，环在方锐寻脖颈的手垂下来，抵在他肩上，给自己的额头当靠垫。
喘息的间隙，方锐寻没理他破碎的字符，只是低声问：
“工作太忙了，这两天没时间陪你，会不会怪我？”
沈叙白没说话，方锐寻只感觉怀里的脑袋轻轻摇了摇，最后他抬头，在门口暖光的映照下，眼里泛出微微水光，认真道：
“但是我想你了。”
那是一个更深的吻。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留灯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