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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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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眼望去，街道上只有零散游荡的丧尸，傅沿绕过报废车辆，快步走到李默昨日消失的位置，可原地空空荡荡，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怎么回事？”
昨日激战的痕迹依旧清晰可见，汽车被烧得只剩一副焦黑空架，地面覆着一层乌黑的灰烬，狼藉不堪。
方雯雯心头一紧，语气里满是担忧：“他……该不会真的出事了吧？”
普通丧尸倒还好应付，最怕的是遇上其他心怀歹意的异能者，将李默掳走强征为劳工。
傅沿沉默不语，郑泽连忙开口安抚：“先别自己吓自己，我们继续往前找找。”
三人走到街道尽头，拐过一个转角，丧尸的数量骤然增多，好在距离尚远，尸群并未发现躲在暗处的他们。
郑泽的目光飞快扫过尸群，并未看见熟悉的身影。
众人屏息敛声，小心翼翼地向前摸索，可越往深处走，危险气息便越重。空气中的腐臭气息愈发刺鼻，混杂着丧尸若有若无的低哑嗬嗬声，傅沿终于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丧尸太多，再往前必定被包围，先撤回去。”
方雯雯深知轻重缓急，刚要点头，身旁的郑泽却突然按住了她的手臂，目光死死盯住前方不远处一栋半塌的楼房。
“等等……那是什么？”
傅沿也循声望去，他的视力远超常人，一眼便看清了楼体缝隙里，那团乱糟糟的卷发。
“是拖把？”
“是李默。”
傅沿脸色微沉，当即起身，又迅速转身压低声音叮嘱：“你们俩待在这儿别动，千万别出声，我去把他带回来。”
不等两人回应，他身形已如疾风般疾掠而出。
“他一个人没问题吗？”郑泽满脸担忧。
方雯雯却笃定道：“别小瞧他。”
傅沿并未直冲，而是借着翻倒的汽车不断隐蔽前行，脚步轻得近乎无声。
几只零散丧尸察觉到异动，刚要转头，男人手腕一翻，短刃便无声抹过它们的脖颈，动作干脆利落，连一丝多余的嘶吼都未曾让其发出。
越靠近居民楼，尸群便越密集。
傅沿来到一截承重墙后，低头看着缝隙中的李默，见他面色苍白，双眼紧闭，不过身上应该没受外伤，否则绝不可能安然藏在丧尸眼皮底下这么久。
他反手将人半扛在肩上，毫不犹豫转身回撤，途中虽惊动了几只丧尸，最后也有惊无险地回到了方郑二人身边。
几人迅速转移到一处相对安全的角落，方雯雯轻声呼唤：“李默，醒醒。”
可眼前的人依旧毫无反应，傅沿抬手拍了他一掌，沉闷的声响落下，李默终于迷茫地睁开了眼。
在看清面前的队友时，他愣怔了一瞬，随即猛地反应过来，伸手就要扑上去，傅沿眼疾手快侧身躲开，方雯雯无奈接住了扑过来的人。
李默眼眶一红，眼泪滚珠般往下掉，却仍是牢记着没发出半点声响。
等他情绪稍稍平复，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却是：
“我……又进化了。”
**
告别学生们，林溪转身前往后勤部，苏晴正巧在这儿，身边还跟着糖糖。
见到他到来，女人眼中立刻漾起笑意，放下手中的活，将鬓边碎发轻轻拢到耳后，语气温柔：“怎么突然过来了？”
“随便转转。”
林溪弯腰，朝糖糖伸出手，小姑娘怯生生躲在苏晴身后，攥着她的衣角，犹豫许久，才小心翼翼向前迈了一小步。
“糖糖，还记得家里的住址吗？”
苏晴微微一怔，有些不解：“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林溪反问：“你不是江州本地人？”
“是，只是早年全家就搬去了国外。不久前外公去世，我回来处理后事，还没来得及离开，末世就爆发了，被困在了这里。”苏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这时，糖糖抬起小手，轻轻比划起来，苏晴轻声翻译：
“她是说……她家就在附近的小区，只是现在那里很危险。”
林溪没有反驳，只是轻轻揉了揉糖糖的头顶，而后将自己的想法说出：
“学校需要扩张。”
苏晴脸上的笑意瞬间淡去，站直身子，轻声重复了一遍：“扩张？”
“我们现在不好吗？”
和那群学生截然相反的态度，也可以理解，毕竟苏晴的家人远离这里。
林溪没有回避她的目光，语气始终冷静：“目前的庇护所太小，防御范围、人员能力都有上限。一旦遭遇大规模尸潮，或是周边资源枯竭，我们连周转的余地都没有。”
“可扩张就意味着要接纳更多陌生人，风险很大。”苏晴微微蹙眉，“我们怎么确保那些人绝对服从，不会产生内斗？”
“我也在思考这个问题，所以第一批接纳的人，我准备从身边人入手，沈长逸那群学生的家人就在周边，幸存的概率很大。”
“……”
苏晴喉间微哽，她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已经自身难保，还要费心尽力地去救别人。
“我只是怕……”
“我理解你的担心，但是生存从来都不是建立在个人身上。”
“……”
苏晴那双漂亮眼睛透着浓浓不解，从第一面见到林溪，她就知这人表面温和，可骨子里却疏离至极，很难有人能走进他的心。
此时此刻，她却读懂了对面人意犹未尽的话，他想要的更多，也更广大，那就是重构秩序。
对此，苏晴只说了最后一句话：
“为什么？”
为什么？林溪心里也闪过这三个字，暗中有人想要他的命，他只不过是想壮大势力，将所有资源牢牢掌控在手里而已。
“我只是想所有人都有一条能走的路。”
林溪扯起一抹并不算笑的表情，敷衍至极，他根本没想这么多，答应学生们的请求可以增加人力资源，顺便还能卖沈长逸一个人情。
可苏晴的表情却是相当复杂，“我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什么样的人？林溪隐约有猜测，心下好笑，他不善良，也不罪大恶极，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在丧尸爆发后想要活下去的普通人。
“行，就先这样吧，等傅沿他们回来了再商量。”
林溪转身离去，等他的身影消失，糖糖扯了扯苏晴的袖子。
“你也不想其他人打破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稳吗？”
苏晴叹了一口气，随后笑笑：
“我也是啊。”
她脸上浮起厌恶，“人类这种生物，肮脏卑劣，从来都不配被拯救，只配被清除。”
**
灰黑色的天幕压得极低，整座江州像具被掏空内脏的尸体，沉默地躺在大地之上。
一只羽毛凌乱、半边翅膀渗着黑紫色脓液的怪鸟，嘶哑地怪叫一声，猛地掠过死寂的天空。
丧尸爆发以来，很少看见除丧尸之外的其他生物，而这只怪鸟的出现像是个预警，它停在了一栋高楼之上，翅膀扇动间，几滴带着腐臭的毒液坠落，砸在水泥墙上，瞬间腐蚀出细小的黑烟。
它歪头盯着地下的几人，随后仰天发出尖锐的叫声，再次挥动翅膀驶向远方，各个角落集聚的丧尸停住了脚步。
无人看见的地方，城市上空播下了加速丧尸进化的生物剂，悄无声息的，又带着飓风般的速度迅速席卷全城。
与此同时，无人问津的各个角落，求救声、哭声交织在一起，最终统统化作极致的绝望。
傅沿似有感应般抬头，可只看见空空如也的天空，他面色紧绷，心下稍有不安，转头对其他人道：
“回学校再说，先去完成任务。”
有了李默加入，傅沿他们顺便将这一整条商街搜刮干净，超额完成任务。带着物资满载而归时，预估的时间比想象的要快。
刚到学校，站岗的人便将消息传递至会议室。
“李默回来了？”
杨志一喜，其余人将搜刮来的物资清点入库，不久，所有人都围坐在了圆桌旁。
气氛明显有些不同寻常，方雯雯侧过头，想和杨志打听些消息，清脆的敲击声却打断了她的动作。
林溪收回手，目光落在李默身上，开口问道：
“我听傅沿说，你再次进化了？”
劫后余生的慌乱还未褪去，李默对自己临阵脱逃的行为感到羞愧，再加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脑海里的记忆便如泡沫般缓缓浮出：
“丧尸在那里驻留了很久，我空间的停留时间根本不够，于是再次吞噬了晶核。”
其实他自己也说不清是怎么回事，只记得昨日被尸群围困，自己吞下了某种东西，随后身体像是被一股强横的力量强行撬开了枷锁，空间再次降临。而他或许因承受不住二次进化，直接晕了过去，直至被傅沿他们发现。
李默的异能本是A级，如今进化序列完成B-A，已达到完全进化，也可以说，他彻底掌控了自己的异能。
“你感觉有什么不同吗？”
沈长逸眼神带着探究，灰敖他们想方设法也找不到完成二次序列的方法，如今却偏偏被胆小的李默完成了。
别人或许不清楚这有多难，可沈长逸自己清楚，这需要远比灰色晶核更强大的高阶晶核。
有高阶丧尸出现了吗？
但问题是，李默又是如何斩杀它的？
气氛渐渐凝固，李默敏锐感受到其他人眼中的怀疑，心脏仿佛被刺了一下，他极力压制情绪，露出一个和从前一样有些含糊不清、讨好的笑：
“我的空间又变大了，大到连我自己都不清楚，或许……能把整个学校都装下来？”
他开了半个玩笑，可没人回应，李默顿时窘迫起来，声音呐呐：
“以后不管是你们还是丧尸，我统统都可以装进去。”
“不必了，我们怕你临时又跑了。”
张良抱着臂冷漠开口，他本就看不惯李默临阵脱逃的模样。
“张良！”
杨志开口，语气严肃，示意他不要再说。
林溪虽然不知道沈长逸的忧虑，可他也困惑李默究竟是如何完成进化的，盯着对面人茫然无措的模样，显然自己也不清楚。
但为了控制局面，他还是开口替李默解释：
“当时情况确实危险。”
张良哼了一声，不再多言。
李默低着头，他双手死死绞在一起，像一股拧不开的结。
“能回来就好，而且危机关头把自己放在首位，在我这里算不得什么天大的过错。”
李默一怔，却看林溪轻轻揭过这件事，转而道：
“趁着大家都在，我想要宣布一件事。”
傅沿看向林溪，后者端坐在椅子上，背挺得直，黑发黑瞳，唯有皮肤白的近乎透明。
会议室陆续走进来几个学生，沈长逸有些紧张，随意拦下一位学生，低声询问：
“你们怎么过来了？”
一张宽大的地图被摆在桌子上，学校的位置被醒目地圈上红圈，周边每个小小的地方则被打上了细密的三角形。
林溪细细瞧着那地图，指尖点过几个地方，而后嘴角勾起一抹很淡的笑：
“还好，范围不大。”
短短一句话，瞬间让沈长逸明白了林溪想要做什么，他心头百感交集，复杂地开口：
“你想要帮这些学生找回他们的父母吗？可是据我的仪器探测，那里集聚的丧尸数量多到恐怖。”
“找人只是顺便的，我的目的是想要接管周边这几个小区。”
林溪双肘撑在桌子上，目光坦荡，并不掩饰自己真正目的：
“你不总是说要建立基地，扩大人数吗？我思来想去，陌生的幸存者哪有自己人可以信任？”
张良适时递交出一份名单，林溪随手接过扫了一眼，随后目光温和地扫视四周，“你们当中，若是有家人在江州境内的，尽管把地址写下来，一个都不要漏。我们一个一个，一位一位地去找，不落下任何人。”
“……”
会议室里骤然陷入一片寂静。
有人张了张嘴，有人忍不住红了眼眶，丧尸爆发后，他们不是不担心，只是不敢说，更别提这种环境下，人幸存的概率渺茫，他们只能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一切等到安稳之后，却没想到林溪竟然主动提出了这件事。
学生们的地址已经登记完毕，他们距离最近，也将会是首站，郑泽动了，他父母远在江州的乡下，短时间见面遥不可及，可万一呢？
他抬头看了林溪一眼，任何事都有可能，更别提他还拥有一个好领袖。
郑泽弯腰，颤抖地写下了自己父母住址，接着是张良、糖糖……
人群里，杨志沉默了许久，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必须……必须是亲人吗？”
他早年背井离乡，孤身来到这座陌生城市打拼，早已与血缘亲人断绝往来，这么多年风雨里，身边只剩几个过命的兄弟，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牵挂。
“其他人也可以写下来。”
林溪毫不犹豫，“只要我们活着，就去找。”
“……”
很难想象杨志这样的人也会露出那样的神色，他走上前在纸上写下了几个兄弟的地址，没有忘了方雯雯和李默，他们独自在江州生活。
“我不能保证我们一定能去其他城市，但是我会保证只要我在，这个承诺永远作数。”
林溪站起来，李默呆呆看他。
“我会尽量让你们和家人团聚。”
和家人团聚……在末日下，这是多么难得的四个字？可林溪的话却那么笃定，仿佛一定能带他们做到。
沈长逸沉默片刻，起身也签下一个地址，随后盯着林溪，这个人，似乎每一次都能刷新自己对他的认识。
而现场，只剩下一个人没签了。
林溪视线落在傅沿身上，投以询问的眼神：“你家人在国外吗？国内有没有其他亲人。”
他没有，就算有，也根本无需担心安危，因为除了沦陷的江州，其他城市至今都安然无恙。
傅沿向来油嘴滑舌，可此时此刻他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傅沿就那么定定望着林溪，心里头莫名泛起一股又荒唐又憋屈的滋味。
资料写得明明白白，这人是个孤儿，无亲无故，无牵无挂，无依无靠，纯纯三无人员。
按常理说，早该被世道磨得满心戾气，恨透了这人间，手然后握力量肆意疯长、倾覆一切，成为人人得而诛之的大坏蛋。
他奉命而来，本就是要斩除这么一个注定作恶的危险分子。
可眼前这人倒好，不按照剧本来，要他怎么办？傅沿在心底无声苦笑，只觉得荒诞透顶。
“傅沿？傅沿？”
林溪有些纳闷，这人怎么动不动就发呆，怕不是真有点毛病。他拿着那张写满地址的纸走到傅沿面前，对方才猛地回过神。
纸上密密麻麻全是字迹，各不相同，可落在傅沿眼里，翻来覆去竟只看出两个字——思念。
他下意识伸手，想随便编个地址糊弄过去，林溪却像是看穿了他的为难，语气平淡自然：“不想写也没关系，不用勉强。”
话音刚落，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傅沿的肩膀，顺手拂去了肩头一点并不显眼的灰尘。
“每个人都是独立的。”
傅沿整个人僵住了，一股陌生的暖意一路窜进心口，又麻又烫，让他呼吸都停止了，那点荒唐的憋屈忽然被另一种更陌生的情绪盖了过去。
暗骂了自己一句真没出息，傅沿急急偏过头，将陌生的情绪当做恐惧，直觉林溪此人实在恐怖，操控人心的手段令人叹为观止。
我是来杀他的，我是来杀他的，我是来杀他的。
默念了三遍，把军方的话当耳旁风的傅沿甚至还有点暗自欣喜——林溪应该是信他了吧？
不然他怎么会这么关心自己。
林溪见他别着脸不说话，也没再多问，要学会尊重“员工”的多样性，他深谙这个道理。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