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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卷·第1章 三单同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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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浮生阁有三条规矩。
一卦百万,先钱后卦;不救必死之人,不渡无义之魂;以及——绝不接“傅、周、陈”三姓客户的单子。
这是师父咽气前,用尽最后力气掐着我手腕立下的血誓。他指甲陷进我肉里,一字一喘:‘记住…接了,你就得死。“
直到今天,这三条规矩,在同一天被同三个人,踩得粉碎。
上午九点零七分,预约邮箱弹出新消息。发件人:傅临渊。内容只有两个字:“续命。”附件是一张电子支票扫描件,金额栏填着:5,000,000.00。
傅氏集团CEO,三十二岁,科技新贵。财经杂志最爱用的封面人物。
我点开他随信附上的生辰八字,指尖在屏幕上一划,命盘虚影在空气中浮现——青龙折足,白虎衔尸,命宫深处缠绕着一股死气,像墨汁滴进清水,正缓慢晕开。
死劫。百日之内。
我关掉页面,没回复。
上午十点一刻,第二封邮件进来。发件人:周怀瑾。标题更直白:“改运,价格任开。”
周家独子,某部长公子,在金融圈和公益圈之间游刃有余的翩翩贵胄。他发来的不是支票,是一份股权转让意向书,标的公司市值保守估计九个亿。
我调出他的命盘。紫微化科,天姚同度,财帛宫巨门化忌——表面风光无限,实则根基已开始被蛀空。更麻烦的是,迁移宫缠着一缕血色煞气,像一条毒蛇,正朝他七寸游去。
血光之灾。与远方有关。
我依旧没回。
中午十二点整,第三封邮件弹出来。没有发件人姓名,只有一串乱码生成的地址。内容更短:“我知道你在找当年害你师父的人。”
附件是一张照片。
拍的是某个档案馆的内部,昏暗的光线下,一份泛黄的文件封面。标题是:《特殊能力者观测名录(绝密)》。
而在文件右下角的借阅登记栏里,潦草地签着两个名字。
傅。周。
我的手指僵在鼠标上。浮生阁里常年燃着的檀香,味道忽然变得又苦又涩。
师父死在七年前的一个雨夜。官方结论是突发性脑溢血。但我知道不是——他倒下时,手里攥着半张烧焦的纸,上面用朱砂写着三个姓氏。
傅。周。陈。
而眼前这封邮件说,知道凶手。
我看了眼窗外。春日的阳光很好,梧桐树的新叶绿得晃眼。浮生阁一楼临街,玻璃门上挂着“今日歇业”的木牌。
我起身,从博古架最上层取下一只紫檀木盒。打开,里面是一支笔。
笔身漆黑,非木非玉,触手生温。笔尖一点暗金,像是干涸的血。
判官笔。
师父传给我的时候说:“昭月,这支笔能断生死,可观人心。但你要记住——人心比鬼可怕。”
我握紧笔,点开回复。
给傅临渊和周怀瑾的邮件内容一致:“三日后,带上双倍卦金,浮生阁见。”
给那个乱码地址的回信,只有三个字:
“时间,地点。”
三十秒后,新邮件进来。
“今晚八点,西郊废弃红星剧院,第三排最左座位。单独来。带判官笔。”
我关掉电脑。
檀香燃尽了,最后一缕青烟在空气中扭曲,像个诡异的问号。
我知道这可能是个陷阱。
但比起陷阱,我更想知道——那三个被师父用血写在遗言里的姓氏,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以及,他们为什么,偏偏在今天,同时找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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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我开始准备。
先沐浴,换上素白的中式长衫,长发用一根乌木簪绾起。然后从保险柜里取出三样东西:一叠特制的黄表纸,一盒掺了金粉的朱砂,还有七枚乾隆通宝的铜钱——不是古董,是我自己温养了十年的法器。
最后,我把判官笔插在腰间。
镜子里的女人,眉眼清冷,肤色白皙得像上好的瓷。只有嘴唇一点淡红,像是刻意点上去的,为了证明自己还活着。
师父说我这面相:“孤鸾星入命,亲缘寡淡,六亲无靠。但好在——”他当时摸了摸我的头,“心够硬。”
心够硬,才能在这行活下去。
傍晚六点,我锁了浮生阁的门。
西郊很远,需要换乘两趟地铁,再走一段荒路。我没开车——太显眼。
地铁上,我闭目养神,手指在袖中掐算。算今晚的方位:剧院在城西,西属金,金克木。我命格属木,大凶。算时辰:八点,戌时,土旺,土生金,更凶。
但卦象里藏着一缕变数——变数在“第三排最左”。
奇门遁甲里,三为生数,左为青龙位。生门带青龙,绝处藏一线生机。
我睁开眼。
地铁玻璃倒映着乘客模糊的脸,人人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一双双空洞的眼睛。
没人注意到,角落里这个穿白衫的女人,正握着一支能看穿他们命运的笔。
晚上七点四十,我站在了红星剧院门口。
这座苏联援建的老剧院,废弃了至少二十年。墙体斑驳,海报褪色,巨大的玻璃窗碎了好几块,像骷髅的眼窝。
风穿过空荡的门厅,发出呜咽般的回响。
我抬步走进去。
灰尘的味道混着潮湿的霉气扑面而来。观众席座椅大部分已经破损,猩红色的绒布露出下面发黄的海绵。舞台上的幕布只剩半边,像一道巨大的伤疤。
我的目光落在第三排。
最左边的座位上,坐着一个人。
黑色连帽衫,兜帽扣在头上,看不清脸。身形瘦削,像个少年。他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的笔记本电脑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的蓝光映亮他下半张脸——下巴很尖,嘴唇紧抿。
我走过去,在他旁边的座位坐下。
中间隔了一个空位。
“东西呢?”我问。
他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合上电脑,终于转过头。
兜帽滑落一点,露出半张脸。很年轻,不会超过二十岁。皮肤是长期不见阳光的苍白,眼睛却极亮,像淬了火的玻璃。
“陆昭月。”他叫我的名字,声音有点哑,“你比照片上好看。”
“客套话免了。”我语气平淡,“你说你知道害我师父的人。”
他从背包里掏出一个旧牛皮纸袋,推过来。
我打开。里面是几份文件的复印件,纸页泛黄,边角卷曲。最上面一份,就是邮件里那张《特殊能力者观测名录》。
我快速翻阅。
名录上记录了超过五十个人的信息,姓名、年龄、能力描述、现居地。其中一页,贴着我十八岁时的证件照——那是师父去世后第二年,我为了办身份证去拍的。
旁边的备注栏写着:
> 姓名:陆昭月
> 能力:判官一脉疑似传人,可观测命格流动,初步判定具备“观心”潜力
> 危险等级:B+(待观察)
> 监控建议:长期关注,必要时可接触吸纳或……清除。
我的目光落在最后两个字上。
清除。
指腹摩挲着那两个字,纸张粗糙的触感传来。
“继续。”我说。
少年——我现在该叫他陈序了——指了指名录的借阅记录页。
“过去十年,这份名录被调阅过七次。”他调出手机里的一张照片,是档案馆的电子记录截图,“其中三次,调阅人签的是同一个姓氏。”
“傅。”我说。
“对。傅家的人,至少从八年前就开始关注你。”陈序顿了顿,“但更早之前,还有另一个人调阅过——在你师父去世前三个月。”
他翻到另一页。
借阅记录的最上方,时间标注是七年前的四月份。签名栏是一个字:
周。
我沉默地看着那个字。
师父死于七年前的七月。死前三个月,周家的人看过这份名录。
“还有呢?”我问,“你说你知道凶手。”
陈序深吸一口气。
他这次从背包最底层,摸出一张照片。
不是复印件,是原版老照片,四角已经磨损,画面有些模糊。
照片上是一个实验室模样的房间,几个人穿着白大褂,围着一个躺在手术台上的人。距离太远,看不清台上人的脸,但能看见——那人的手腕、脚踝都被金属环固定着,头顶连接着复杂的电极。
而手术台旁边站着的三个人,虽然只拍到侧脸或背影,但我认得。
左边那个身材高大的,是傅临渊的父亲傅振国——二十年前的科技部要员。
中间那个微胖的,是周怀瑾的伯父周明达——曾任某秘密研究所所长。
右边那个……
我瞳孔骤然收缩。
右边那个穿着白大褂,低头记录数据的年轻研究员。
是师父。
二十年前的师父,还没有蓄须,头发乌黑,戴着眼镜。他看起来那么专注,那么……平静。
仿佛手术台上那个被束缚的人,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个实验样本。
“这是哪里?”我的声音有点紧。
“编号‘天道计划’的秘密研究所。”陈序说,“时间是你出生前两年。台上那个人——”他指着那个被固定的人影,“是名单上的第一个‘特殊能力者’,能力是预知未来片段。他在实验过程中脑死亡。官方记录是‘意外事故’。”
我盯着照片上师父的侧脸。
那个教我仁义道德、教我敬畏天命、临终前抓着我的手说“昭月,这辈子别信任何人”的师父。
他曾经是这种实验的研究员?
“这张照片,你从哪里得到的?”我问。
陈序沉默了足足十秒。
然后他说:
“我哥哥临死前寄给我的。”
“他叫陈默。也在那份名录上——第六页,能力是‘数据感知’,危险等级A。三年前,他在调查‘天道计划’后续时失踪。三个月后,他的尸体在护城河里被发现。鉴定结论:自杀。”
陈序的声音很平静,但手指在膝盖上攥得骨节发白。
“我在整理他的遗物时,发现了这个牛皮纸袋。里面除了这些文件,还有一张字条。”
他又递过来一张纸条。
巴掌大小的便签纸,上面用铅笔匆匆写着两行字:
> 名单上所有人,最终都会死。
> 下一个——陆昭月。
字迹潦草,像是仓促间写下的。
而纸条背面,用红笔画了一个简易的符号:一个圆圈,里面三个点,呈三角形排列。
那是玄门中表示“绝杀”的标记。
我抬起眼,看向陈序。
“你为什么找我?”我问,“既然知道名单上的人都得死,为什么不躲得远远的?”
陈序笑了,笑得有点惨淡。
“因为我也在名单上。”
他翻开名录的最后一页,指着倒数第三行。
陈序,十九岁,能力:信息场干涉(表现为超高阶黑客技术),危险等级A-。监控建议:重点观察,必要时可吸纳利用。
“我哥哥死后,我就知道他们迟早会找上我。”他说,“与其等死,不如主动找盟友。而你——”他看着我的眼睛,“你是判官传人。你看得见那些东西。最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
“我哥哥的字条上说,你是唯一有可能破局的人。”
我捏着那张纸条,感受着纸张脆弱的质感。
破局。
破什么局?谁设的局?师父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傅家和周家又知道多少?
无数问题在脑中翻涌。
而就在这时——
“咔嚓。”
极其轻微的声音,从剧院二楼传来。
像是脚踩碎了地上的碎玻璃。
陈序脸色一变,瞬间合上电脑,塞进背包。
“他们来了。”他压低声音,“比预计的早。”
“谁?”
“不知道。但过去三个月,我换了七个住处,每次刚安顿下来,就有人找上门。”陈序快速地说,“我怀疑他们在我身上装了追踪器,但检查了无数次,什么都没找到。除非——”
他忽然看向我。
“除非追踪器不在我身上,而在……我接触过的东西上。”
我的目光落在他刚才推过来的牛皮纸袋上。
几乎同时,纸袋的角落,一个米粒大小的金属片,极微弱地闪烁了一下红光。
定位器。
陈序也看见了。他骂了句脏话,伸手就要去抓纸袋。
我比他更快。
判官笔从腰间滑出,笔尖在空中一划——没有碰触纸袋,而是在距离它三寸的虚空中,画了一个简单的“禁”字符。
金光一闪而逝。
金属片的红光骤然熄灭。
“走。”我说,抓起纸袋塞进随身布包,另一只手拽起陈序,“后门在哪?”
“左边安全通道,直通后院!”陈序背起背包,跟在我身后。
我们刚离开座位——
“砰!”
一声枪响,撕裂了剧院的死寂。
子弹打在我们刚才坐的椅背上,木屑飞溅。
不是普通的子弹——弹头刻着细密的符文,在空气中拖出一道淡淡的黑气。
破魔弹。
专门针对玄门术法的武器。
我猛地转身,判官笔在身前连点三点。
三点金光绽开,形成一道透明的屏障。
第二颗、第三颗子弹接踵而至,打在屏障上,发出金石交击的刺耳声响。屏障剧烈震荡,金光迅速黯淡。
对方有备而来,而且——不止一个人。
“快!”我推了陈序一把。
我们冲进左侧的安全通道。楼梯间一片漆黑,只有应急灯惨绿的光。
脚步声从楼上追下来,沉重,急促,至少有四五个人。
陈序对这里的地形很熟,拉着我七拐八绕,穿过堆满杂物的道具间,踹开后门。
夜风灌进来。
后院是一片荒草丛生的空地,远处是废弃的工厂轮廓。
“那边有个排水管道,通到外面的马路!”陈序指着墙角。
我们刚跑出两步——
车前灯刺目的白光,毫无预兆地亮起。
两辆黑色SUV,像蛰伏的野兽,从前院绕过来,堵死了后院的出口。
车门打开,下来六个人。
全部黑衣,黑口罩,手里拿着改装过的手枪。枪口对准我们。
为首的是个高个子男人,他没戴口罩,露出一张刀削斧凿般的脸。右眼角到嘴角,有一道狰狞的疤。
“陆小姐。”疤脸男人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把东西交出来,我们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我挡在陈序身前,判官笔横在胸前。
“什么东西?”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疤脸男人走近两步,“名单,照片,还有——陈默留下的所有研究资料。”
陈序在我身后,呼吸变得急促。
“你们杀了我哥。”他的声音在颤抖,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愤怒。
疤脸男人笑了。
“他是自杀的。档案里写得清清楚楚。”
“放屁!”
陈序要冲上去,我一把按住他。
“冷静。”我低声说,“他们身上有煞气——杀过不少人。你不是对手。”
疤脸男人显然听见了。他挑眉:“不愧是判官传人,眼力不错。所以,陆小姐,做个聪明人。把东西给我,我留你全尸。至于这小子——”他瞥了眼陈序,“他可以陪你一起上路,黄泉路上有个伴。”
另外五个黑衣人,慢慢围拢过来。
包围圈在缩小。
我深吸一口气。
左手悄悄伸进布包,摸出三枚铜钱。
右手判官笔,在虚空中开始画符——速度极慢,每一笔都重若千钧。
疤脸男人眼神一凛:“动手!”
枪声再起。
但这一次,子弹没有飞向我们。
因为我在他们扣下扳机的前一秒,完成了那个符。
不是防御符。
是乱神符。
判官笔最后一笔落下,无形的波纹以我为中心荡开。空气中响起尖锐的、只有灵觉敏感者才能听见的啸叫。
五个黑衣人同时捂住耳朵,发出痛苦的闷哼。手里的枪差点脱手。
疤脸男人脸色一变,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雾——他在用自伤的方式保持清醒。
“玄门正宗?!”他惊疑不定地看着我,“你师父明明已经——”
话没说完。
因为陈序动了。
他从背包侧袋抽出一根甩棍,金属棍身弹开的瞬间,顶端爆出刺眼的蓝色电弧。
电击棍。而且是高压改良版。
他冲得极快,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小兽,一棍砸在最近那个黑衣人的手腕上。
“咔嚓”骨裂声,伴随着电流的噼啪声和惨叫。
枪掉了。
我趁势上前,判官笔点出,笔尖精准地戳中另一个黑衣人胸口的膻中穴——不是要他的命,是暂时封住他的气血。
那人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但剩下三个人已经恢复过来。疤脸男人更是彻底暴怒,他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刀——刀身漆黑,刻满扭曲的符文。
破法刃。
专门用来对付玄门术士的法器。
“给我死!”他挥刀扑来。
刀锋未至,一股阴寒的煞气已经扑面而来。那是刀下亡魂的怨念,被炼进了刀里。
我不敢硬接,侧身避开。
刀锋擦着我的衣袖划过,布料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口子——不是割破的,是腐蚀的。
刀上有毒,或者更糟的东西。
陈序从侧面一棍砸向疤脸男人的肋下,却被对方反手一刀格开。电光与黑气碰撞,发出滋滋的怪响。
另外两个黑衣人重新举枪。
来不及了。
我咬牙,左手三枚铜钱抛向空中。
铜钱在空中旋转,发出嗡嗡的低鸣。我右手判官笔凌空虚点,笔尖的金光牵引着铜钱,排成一个简单的三才阵。
“镇!”
三枚铜钱落地,呈三角分布,正好将我们和疤脸男人围在中间。
地面微微一震。
一股沉重如山的气势从阵法中升起,压得人喘不过气。
疤脸男人动作明显一滞,像是陷入了无形的泥沼。他惊怒交加:“你居然会阵法?!”
我没时间回答。
因为那两把枪,已经对准了陈序。
而陈序,正背对着枪口,和疤脸男人缠斗。
“小心!”我喊。
但晚了。
枪响了。
不是一声,是两声。
陈序的身体猛地一震。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放慢。
我看见他后背炸开两团血花,看见他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茫然,看见他手里的电击棍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蓝色的弧线。
然后他向前扑倒。
倒在我脚边。
血迅速从他身下蔓延开,染红了荒草和泥土。
“陈序!”我蹲下身,手指按在他颈侧。
脉搏还在跳,但微弱得像是风中的残烛。
“嘿……”疤脸男人在阵法的压制下,居然还能笑出来,“解决了……一个。下一个……是你。”
他举起了破法刃,刀尖对准我。
阵法在晃动。三枚铜钱开始出现裂痕。
我低头看着陈序苍白的脸,看着他紧闭的眼睛,看着他身上那两个还在冒血的弹孔。
然后我抬起头。
看向疤脸男人。
看向他身后那两个开枪的黑衣人。
看向这荒凉的、被遗弃的院子。
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像是沉睡了很久的野兽,睁开了眼睛。
我慢慢站起来。
判官笔在手中转了一圈,笔尖那点暗金,开始发光。
不是温和的金光。
是炽烈的、灼热的、仿佛要烧穿一切的金红色。
“你们……”我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不该动我的人。”
疤脸男人瞳孔收缩。
他没来得及说下一句话。
因为我的笔,动了。
不是画符。
是写了一个字。
一个古老的、几乎失传的、判官一脉只有历代传人才被允许在濒死绝境中使用的——
“诛”字。
---
字写成的那一刻。
时间静止了。
风停了。草不动了。连疤脸男人刀尖上萦绕的黑气,都凝固在半空。
然后,光来了。
从那个“诛”字的每一笔、每一划中,迸发出刺目的金红色光芒。那光像是活物,像是洪流,像是审判本身。
它扫过院子。
扫过疤脸男人。
扫过他身后那五个黑衣人。
没有声音。
没有惨叫。
甚至没有碰到他们。
但光所过之处,一切“恶念”、“煞气”、“杀孽”——所有与死亡、伤害、罪孽相关的“存在”,开始燃烧。
疤脸男人手中的破法刃,刀身上的符文一个接一个熄灭,刀身出现蛛网般的裂纹,最后“咔嚓”一声,碎成无数片。
他本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双膝一软,跪倒在地。眼耳口鼻,同时渗出黑色的血——那不是物理伤害,是他体内积攒的煞气和怨念,被强行净化、焚烧的反噬。
另外五个黑衣人更惨。他们直接昏死过去,手里的枪械迅速锈蚀、瓦解,变成一堆废铁。
整个院子,被一种奇异的、圣洁的、却又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笼罩。
我站在原地,握着判官笔。
笔尖的金光熄灭了,重新变成暗沉的血色。
手臂上的黑色纹路像有生命的藤蔓向上攀爬,所过之处,是冰火交织的剧痛——那是禁术在反噬,吞噬我的生机。而比剧痛更冷的,是陈序背上洇开的、温热的血。
反噬。
使用禁术的代价。
我深吸一口气,压住喉咙里涌上的腥甜,转身蹲下。
陈序已经昏迷,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我从布包里掏出随身带的止血散和绷带——干我们这行的,这些东西是常备。快速给他止了血,做了简单的包扎。
然后我背起他。
十九岁的男孩,轻得像一具蝉蜕。每走一步,脚下的影子就淡一分。师父说,这禁术用一次,折寿一纪。折寿?
”如果这条命,从一开始就是他们用我父母的命‘计划’来的,那用它来讨债,不是正好?“
我看了眼院子里的六个黑衣人——他们暂时失去了威胁,但用不了多久就会醒来,或者,会有同伙赶来。
必须马上离开。
我背着陈序,穿过荒草丛生的后院,找到他说的那个排水管道。
管道很窄,我只能半跪着爬进去。陈序趴在我背上,血染红了我后背的白衫。
管道另一端,是一条僻静的马路。
远处有路灯昏黄的光。
我拿出手机,想叫车,但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
叫车会留下记录。傅家、周家,或者那个“天道计划”背后的人,可能监控着全城的交通系统。
不能冒险。
我咬了咬牙,背着陈序,沿着马路,朝着有光的方向走去。
夜风很凉。
后背的血迹,被风吹得冰冷。
手臂上的黑色纹路,还在缓慢地向上爬。
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但我没有停。
因为我知道,从今晚开始——
有些规矩,必须破了。
有些人,必须见了。
有些真相,必须挖出来了。
无论那下面,埋着的是谁的尸骨。
---
凌晨两点,我终于把陈序带回了浮生阁。
阁楼有一间备用卧室,我把他放在床上,重新处理伤口。子弹没有留在体内——贯穿伤,但伤到了内脏,出血严重。
我的医术只能做到这里。他需要医院,需要手术。
但医院不能去。
我坐在床边,看着陈序苍白的脸,手指搭在他腕间,感受着那微弱但依然坚持的脉搏。
然后我拿起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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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卦金翻倍。明早九点,带最好的外科医生和全套医疗设备,来浮生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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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还很长。
但有些游戏,已经开始了。
而这一次——
我不再是那个守着三条规矩、等着客人上门的算命先生。
我是陆昭月。
判官一脉最后的传人。
我要让那些藏在暗处的人,一个个——
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