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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永夜回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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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顶上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扳手落地的铁制物品的碰撞声。维修工正在检查。两个人同时抬头，紧接着谢循澜向外走去。
“喂喂，刚刚说去哪都要带上你的话是放屁呢？”周栖涯跟着他。
谢循澜没说话，转角碰见了朱辰羲那位渡厄者。他似乎也要上楼。瞟了他俩一眼就走了。
空气陷入了一种凝固的尴尬，三个人上楼全程无话，只有脚步的“嗒嗒”声。
周栖涯没有看过三楼的全貌，只看见过几条内裤，但当他正式站在三楼走廊上的时候，看见的是跟一二楼完全不同的配置。
原本的楼层被简易隔断成6间狭小客房，墙用胶合板分隔，板缝间能看到内部裸露的砖块；走廊一侧是铁栏杆，可以看到宾馆后面的民房，地面铺着斑驳的地毯，踩上去无声无息，却吸附着浓重的霉味与灰尘味，墙角堆着几袋未拆封的廉价墙纸与装修废料，被一块破旧的帆布随意遮盖。电表箱在走廊尽头，那个维修工正在认真地检修着。
维修工旁边还蹲着一个穿白色卫衣的人，凌乱的棕色卷发很显眼，正双手托着脸，凑近观看手艺人工作。
朱辰羲：“师傅，这里有什么问题吗？”
“师傅，为什么要把这里的螺丝拧下来？”
“师傅……”
维修工被他问得汗止不住流，手里动作却没停下。
朱辰羲还要继续发挥，顶上罩下一大片阴影，抬头一看，三对鼻孔看着他。
“谭彧，不是让你呆房间里面不要过来吗？”朱辰羲气急败坏地问他们旁边的男人。
谭彧依旧吝惜他的每一个字。并没有回答，而是到处看了看这个粗制滥造的三楼。
周栖涯手捂着嘴，凑近谢循澜的耳侧，悄悄地说：“这男的b格好高啊。”
谢循澜打断了周栖涯说话，听着朱辰羲拷问……询问维修工师傅。
电表箱旁边的红色粉末吸引了周栖涯的注意力，这个痕迹非常不明显，只是和旁边的白色相比起来有些微微地泛红。
这让周栖涯想起来没有擦干净的黑板，老师用红色粉笔重重标注的错误印子留在黑板上，一直刻在他的记忆里。
师傅终于做完了所有事情，一脸超脱地收好他的工具箱，非常客气地跟他们说了再见，迫不及待逃走了。
朱辰羲站起身，眼前一片漆黑，不由自主地靠在了墙上。
蹲太久了。
“喂，我说，你们都不知道扶一下的吗？”他质问谢循澜跟周栖涯。
“下次一定。”
“……”
三个人拨开晾在走廊上的衣裤，看着这个跟一二楼简直天壤之别的三楼。
“不是我说，这特么怎么住的下去啊？这明显高危建筑吧？而且走廊上晾衣服是什么鬼？这特么是宾馆吗？”
前方有一扇门开了，一个胡子拉碴的人挠着屁股出来，手里拿着晾衣叉准备收自己的破洞内裤。
三个人如同小鸡仔见到妈妈围了上去，大叔左右为男，一脸惊慌。
“在这住真的受得了吗？”周栖涯发自内心地询问。
大叔笑了一下：“有什么办法，没钱啊。”
他手指着他们这一排：“不都是没钱才住这里的吗？”
“住了多久了？”
“半个月吧……这一层都是租住的，跟你们不同。”
“用电还正常吗？”
“挺正常的，别看这么简陋，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嘛。”大叔笑道。
盯着一个失败的大叔问也问不出什么来，三个人把大叔放回房间。周栖涯抬头看了下房间号，303。紧接着脸黑了。
其他两个人看见他不对劲的脸色，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也黑了。
那个303被人重重划掉，写了一个701。
“……”
他们再次走到走廊尽头，果然每一个门牌号都被人划掉，从701到712乱编号。有个别门牌还写了两个编号。
谢循澜眉心蹙起。
铁栏杆吱嘎吱嘎响了，一只修长的手扒着铁栏杆，青筋凸起，谭彧从栏杆外翻了上来。
“？”
他拍了拍手和身上的灰，终于开了金口：“从2楼楼道主电表旁私自接出一根粗铜线，穿墙拉至3楼走廊吊顶内，这根线在建筑外侧，而且我个人认为没有装阻燃线管，如果是一般渡厄者的话，看不见。”
“也就是说，三楼不光装修垃圾，供电也是个人私接电线用电，厄境里发生火灾的可能性达到百分之九十九点九是吗？”周栖涯问。
谭彧点点头：“可以这么理解。”
“那那个维修工修个毛啊？还装模作样那么久，老子问他有什么问题他还说没事没事。”
楼道里响起了上楼的声音，小小的抱怨声传过来。
“又是一个小情境厄境，唉，我真受够了 。”
“至少201跟202的那两队颜值还是可以让我们有点动力的，加油吧。”
“我守厄人还跟我说那两队守厄人很强啊，尤其是202的那个好漂亮的。”
……
声音在二楼渐渐变小，而一个脚步声到了三楼。
一个女孩从楼道的阴影里面走出来。
她身量中等，绑着长长的双马尾，盯着走廊上的四个人。
周栖涯感受到谢循澜整个人都绷紧了。
女孩冲他们一笑：“哦？你们捷足先登了。”
朱辰羲摊手：“明明是你自己起晚了吧。不要搞得你的出场这么有城府好吗？”
女孩脸上青筋突突直跳。
“谁跟你讲话了？”
她看向站在他们后面的周栖涯跟谭彧，冲他们招招手：“哈喽，我叫方星羽，是个守厄人，请多指教咯。”
周栖涯也学着她的样子冲她招招手，谭彧礼貌地点点头。
然后他俩被前面俩人拉着，跟笑意盈盈的方星羽擦肩而过。掠过的风刮起了方星羽的头发。
朱辰羲朝楼上看了看，方星羽并没有跟上来，周栖涯莫名其妙：“她咋了，这么避着她？”
“你难道没有杀意感知吗？你难道没有感受到她全身都散发着紫色的邪气吗？”朱辰羲手指比划着描述。
“我为什么要对一个甜妹有杀意感知？”
朱辰羲差点一口气背过去。
“我□□特么长这么大没听过这么好笑的话。她要是甜妹我觉得谭彧完全可以化个妆去接客了。”
周栖涯端详了一下谭彧的脸，想象了一下他接客的样子，体会到了他上一句话给朱辰羲的冲击力。
“精神病也就图一乐，真疯子还得看你方姐。你体会过为了争厄具可以竭力影响核心遗憾者的情绪让厄境崩塌重置，所有努力全部白费的痛苦吗？你体会过为了通过厄境让其他渡厄者替死的落井下石吗？嗯没错，这只是人家基操罢了。”朱辰羲摇摇头，“碰到她比碰到谢循澜还要狗屎。也许今天进渡厄口之前真该找个大师仔细交流一下……喂！你去哪？”
他跟着谭彧到二楼的电表箱去查看了。
周栖涯跟着谢循澜下楼：“长官，我有一个想法。”
谢循澜没有回答，而是向依旧在睡觉的王姐走去。
“太心有灵犀了长官，我感觉我俩这组合绝对比他俩牛逼……”
王姐被周栖涯的巴拉巴拉吵醒，谢循澜单刀直入地问：“可以给我们看下我们登记入住的信息吗？”
王姐平时没有遇到过这种要求的住客，看到面前的低气压谢循澜，好像不是要信息而是要命一样，赶忙打开了电脑，翻给他们看。
谢循澜弯腰查看，手指放在鼠标滚轮上，周栖涯在他后面看着电脑上三楼的住客信息，上面写着各自的工作，名字以及房间号，并附上了照片。
有独居青年，有大叔，还有母女等等。
基本上都是农民工之类的，有些还是待定。难怪要租住这么破烂的房子。
谢循澜在那里翻了一会儿，王姐终于忍不住道：“那个，帅哥，应该看好了吧？”
谢循澜起身：“好了。”
他转身，发现周栖涯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本杂志，上面写着《男人帮》，封面是好几个个穿得特别凉快的身材劲爆的女郎，摆出各种性感的姿势。
他津津有味地翻看着。看见谢循澜转身，将杂志一卷：“看好了？走吧走吧。”
“……”
这里一日三餐也都由宾馆提供，只不过比起奢遇情舍的一日三餐简直烂的没边。一向不挑的周栖涯硬着头皮吃了几口就放筷了。
“这特么馊了吧。”
谢循澜面上没表现，若无其事地扒拉了小半碗后放下。
“你吃饱了？”周栖涯看他。
“嗯。”
周栖涯笑了一声，点点头：“好好好。”
他在衣服口袋里面掏了掏，掏出了一个已经被挤得变形的小面包。
在逆旅街的时候，他怕自己在厄境里面没得吃，薅了一堆吃的，直到口袋装不下为止。
谢循澜看他撕包装纸，又移开了眼睛。
“你真的不吃吗？”
“不吃。”
“哦对，你可能看不上我们穷苦渡厄人的免费饮食。”
谢循澜没有回答。
周栖涯还是扔给他一个被压得稀烂的三明治，蛋黄酱跟沙拉酱糊在包装纸上，抬脚走向门：“我出去透个气。”
他一拉开门，朱辰羲直直地倒在他的怀里。
周栖涯：“……”
朱辰羲连忙推开他。
周栖涯：“不是，你贴我门干什么，要进就敲门呗，又不是不让你进。”
朱辰羲：“这个厄境真的把我养得很差，你们有吃的吗？”
周栖涯：“什么？！你也没有？我特么还想去向你要来着！”
朱辰羲：“当然没有啊！”
“作为一个身经百战的守厄人，你为什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嗯？为什么？就算不为你的渡厄者考虑，也得想着自己会不会饿吧？”周栖涯训诫道。
朱辰羲挠挠头：“我的问题。”
谢循澜默默把那一坨没拆包装的三明治塞进被子下面。
周栖涯摆摆手：“我后面那个也是。我现在要自己出去找点吃的了。”
他摆摆手，经过了201。
房门开着，谭彧坐在床上，拿着一个黑色的旅行包掏出了一个又一个面包，水，糖，甚至还有香烟。
那一刻空气凝固了。
朱辰羲看着周栖涯站在他们房间门口不走，库赤一个大步向前，视线在两人间来来回回，当机立断道：“谭彧！你怎么回事！包里塞了这么多东西也不跟我说！”
谭彧：“这不是你的包吗？”
……
周栖涯怀里一捧吃的，天女散花般洒在床上，朱辰羲在201抱着他的包鬼哭狼嚎。
“作为一个身经百战的守厄人，竟然不带吃的，我真是对你太失望了守厄的，长官怎么可以饿着下士！”周栖涯指责道，“吃吧吃吧，关键时刻还得下士出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