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第 15 章 ...
-
这般死寂僵持了片刻，我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心底的慌乱，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向陈公子，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与讨好，轻声询问：“公子息怒，莫不是小的忘记邀请公子一同前往，故而导致公子如此生气？”
我这话一出，陈公子浑身一怔，眼底的怒火瞬间僵住，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唐可笑的事情一般，竟被我气得低低笑了出来。只是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满是讥讽与无奈，他连着说了三句“好”，语气一句比一句沉重，一句比一句冰冷：“好，很好，好的很！”
僵持了半响，我能清晰地感觉到，陈公子周身的戾气渐渐消散了几分，那份压抑的怒火，也似乎被他强行压了下去。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得没有半分波澜，仿佛方才那个怒火中烧、面色铁青的人，并非是他一般，只是话语里，却藏着几分不容置喙的笃定：“既然你这么喜欢喝花酒，这般懂得寻欢作乐，明日起，你也不必做书童了，跟在我身边当幕僚吧。”
“幕僚”二字，如同一道惊雷，在我耳边轰然炸响，我浑身一震，猛地悚然抬头，瞪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地看向陈公子，眼底满是震惊与茫然，连声音都在微微发抖，下意识地开口反驳：“公子，不可啊！小的何德何能，可以做公子的幕僚？”
我心中翻起了惊涛骇浪，满心都是难以置信。我虽只是个不起眼的书童，却也深知陈氏家族的底蕴——陈家素来重视人才，门下足足养了三千门客，皆是各行各业的能人异士，或是饱读诗书的文人，或是身手不凡的武士，或是精通算计的谋士。而这三千门客之中，能有幸入选陈公子个人幕僚团的，不过区区数十人，皆是百里挑一、才华横溢之辈，个个都有过人之处，绝非寻常人所能企及。
心中的震惊与疑惑交织在一起，再加上方才喝下去的烈酒尚未完全消散，此刻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一刺激，刚下去的酒意竟再度涌上心头，顺着血液蔓延至四肢百骸。我只觉得脑袋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的景象渐渐变得模糊，浑身发软，力道尽失，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连抬手支撑的力气都没有。
我不过是个来历不明、只懂些粗浅笔墨、还好吃贪色的普通仆从，既无满腹经纶，也无过人谋略，别说与那些幕僚相比，便是与府中那些资深的管事、聪慧的小厮相比，也未必出众，怎么可能有资格成为陈公子的幕僚？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陈公子自始至终都在紧紧盯着我，我的一举一动、神色变化，都未曾逃过他的眼睛。他见我面色发白、眼神涣散，身子向后倒去，显然是情况不对，神色骤变，先前所有的讥讽与冰冷，瞬间被慌乱取代。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快步上前，伸出手臂，稳稳地接住了我发软的身子，生怕我摔在地上，磕伤碰痛。
他的手臂温暖而有力，稳稳地托着我的后背与双腿，将我半扶半抱起来，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与他平日里的温润矜贵、方才的怒火中烧，判若两人。紧接着，他小心翼翼地扶着我，一步步走到包间内的床边，轻轻将我放在柔软的床榻上，动作轻柔，生怕惊扰到我一般，眼底满是不易察觉的担忧。
我靠在床榻上，脑袋依旧昏沉得厉害，视线模糊，却还是能清晰地看到陈公子俯身看着我的模样——他眉头紧紧皱着，眼底满是担忧，神色凝重，伸手轻轻探了探我的额头，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低声呢喃：“真是没用，喝这么点酒就成了这副模样。”
那语气里，没有半分讥讽，只有满满的无奈与关切，我心头微微一动，昏沉的脑袋里，竟生出几分异样的情愫，只是酒意上涌，终究没能多想，眼皮越来越重，渐渐陷入了半梦半醒之间，连陈公子后续再说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都没能听清。
陈公子俯身看了我片刻，指尖还停留在我的额角，眼底的担忧未散，周身的戾气却已收敛了大半，只剩几分未平的余怒。他缓缓直起身，转头看向门外候着的随侍，语气冰冷而沉稳，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只淡淡吩咐道：“回府。”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门外的随侍连忙躬身应下，不敢有半分耽搁，立刻退下安排返程事宜。
吩咐完回府，他又对着身旁闻讯赶来、垂手侍立的管事冷声道：“去通知下去，阿强未经允许，擅自带府中仆从出入花楼，违逆府规，着他自去刑房领十板子罚，警示旁人，莫要再犯。”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没有丝毫徇私之意，既处置了引我外出的阿强，也堵上了日后府中闲言碎语的口舌。
管事连忙躬身领命：“是，公子，属下即刻去办。”说罢，便快步退了出去，不敢多停留片刻。阿强听闻此言，身子猛地一颤，双腿一软便险些跪倒在地，脸上血色尽失，却终究不敢再多言半句，只能死死垂着头，暗自悔恨，静待后续领罚，心中早已没了半分先前的侥幸。
处置妥当一切，陈公子再未看包间内的其他人一眼，也未理会那两个吓得瑟瑟发抖的姑娘，俯身伸出手臂，小心翼翼地将我打横抱起。他的动作极轻，仿佛抱着什么易碎的珍宝，一手稳稳托着我的后背，一手揽着我的双腿，力道恰到好处，既怕勒疼我，又怕失手将我摔落，与他方才怒火中烧、咬牙切齿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身着月白色锦袍，抱着我一步步走出包间，身姿挺拔，神色冷峻，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路过回廊时，不少阁楼的窗户口、廊道旁，都有好奇的目光探出来，想瞧瞧这阵仗究竟是怎么回事，毕竟陈公子身份尊贵，这般当众抱着一个仆从的模样，实属罕见。
陈公子似是察觉到了那些窥探的目光，眉头微蹙，下意识地将我往自己怀里紧了紧，宽大的锦袍顺势裹住了我的大半身子，遮住了那些好奇又暧昧的视线，也隔绝了周遭的喧嚣与旖旎。他步伐沉稳，一步步走下楼，全程目光低垂，落在我昏沉的脸上，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隐秘关切，再未分给旁人半分。
随行的侍卫早已清退了楼下的闲杂人等，马车也已在醉芳阁门口等候妥当。陈公子抱着我，径直走上马车，小心翼翼地将我放在车厢内柔软的软垫上，又轻轻调整了我的姿态，让我靠得更舒服些，才缓缓在我身旁坐下。
他抬手，轻轻拢了拢我额前凌乱的碎发，指尖不经意间擦过我的脸颊，带着一丝微凉的温度，眼底的怒气早已消散，只剩满满的无奈与担忧，低声呢喃着：“真是不让人省心，喝这点酒便晕成这样，还敢擅自去那种地方。”语气里没有半分讥讽，只剩几分恨铁不成钢的嗔怪，似是对我，又似是对他自己方才那般失控的怒火。
我靠在软垫上，脑袋依旧昏沉得厉害，意识模糊间，只隐约感觉到身边人的气息，感受到他轻柔的动作，那股熟悉的檀香萦绕在鼻尖，竟让我紧绷的心弦渐渐放松下来，连周身的不适感，也减轻了几分，眼皮愈发沉重，彻底陷入了沉睡之中，全然不知后续一路的光景。
马车缓缓启动，平稳地驶向陈府，车厢内静谧无声，陈公子就那样静静坐在我身旁，目光一直落在我的脸上，神色复杂，有担忧，有无奈，还有几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秘情愫，一路未曾移开过半分，仿佛要将我此刻的模样，悄悄刻进心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