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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   日子一天天过去,随着时光流逝,我在陈府待的时日越来越久,府中人对我也愈发熟悉,从最初的陌生试探,渐渐变得熟络起来。众人知晓我性子爽朗,不摆架子,平日里也乐意与我多说几句话,府中的仆从、侍卫们,也多愿与我相交。

      变故是从众人知晓我已满十八岁开始的。这时代的男子,十八岁早已到了成家立业的年纪,寻常人家的子弟,此刻早已儿女绕膝,便是世家子弟,也多已定下婚约。我模样周正,身形挺拔,性子又好,还深得陈公子倚重,虽出身不明,却也成了府中不少人眼中的“良配”,说媒的人便渐渐多了起来。

      起初只是府中管事、仆从们热心,私下里找我念叨,说哪家的姑娘温顺贤淑,哪家的小姐知书达理,言语间满是撮合之意。我起初还耐着性子婉拒,可架不住人多,日日被人念叨,渐渐便有些不堪其扰。更让我头疼的是,连陈家的一些旁支小姐,也似对我有了几分心意,时常借着各种由头试探我——或是故意在我路过的庭院里抚琴,或是让丫鬟送来亲手做的点心,或是“恰巧”与我在回廊、花园偶遇,言语间的试探之意,昭然若揭。

      我本就只是想安安稳稳熬过三年合约,从未想过在这时代成家,更何况我骨子里还是个女儿身,面对这些姑娘的试探,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只能想方设法避开,平日里说话、行事也愈发谨慎,生怕给人留下误会。可越是躲避,众人的热情反倒越高,说媒的人依旧络绎不绝,旁支小姐们的试探也从未停止,那段时日,我简直被扰得心神不宁。

      没过多久,不知是谁传出了一句闲话,说我这般刻意躲避女子,并非无意成家,而是不喜欢女子。这话一出,府中顿时掀起了新一轮的“推荐热潮”,只不过这次推荐的,不再是各家姑娘,反倒变成了世家子弟或是府中清秀的小厮。

      说起来,这时代虽类似我所知的古代,风气却比前世开放得多,男子之间结契为兄弟、相守一生,并不算稀奇事,反倒被不少人认可,尤其是世家之中,偶尔也有这般情谊,众人见怪不怪。故而,传言一出,不少人便当真了,纷纷热心地给我引荐合适的男儿,言语间比先前说媒时还要积极。

      更有甚者,还特意给我制造偶遇——或是安排清秀小厮在我住处附近打扫,或是故意让世家子弟与我“恰巧”在酒肆、花园相遇,还有人旁敲侧击地询问我的心意。这般阵仗,比先前被姑娘们试探还要让我慌乱,我本就只是想避世偷闲,从未想过卷入这般是非之中,一时之间竟手足无措。

      万般无奈之下,我只能减少外出的频率,平日里除了随陈公子办事、在自己住处歇息,便极少踏出房门半步,连往日里喜欢去的酒肆、小巷,也再不敢轻易前往。即便外出,也总是行色匆匆,避开所有人的试探与引荐,只盼着这场风波能早日平息,让我能安安稳稳地继续我的“打工生活”。

      这般被琐事纠缠、进退两难的日子,并未持续太久,所有的烦恼,都在月王朝发生一件惊天大事后,戛然而止。而这一切的转折,皆因当朝储君——太子王玉宸。

      说起这位储君,便不得不提他的父亲,当朝皇上。皇家国姓为王,王氏本就是月王朝顶尖的世家大族,根基深厚,势力庞大。皇上登基之后,为了稳固朝政、拉拢各方势力,迎娶了各大世家的小姐为妃,朝堂之上,世家与皇家相互制衡、相辅相成,一派相对安稳的局面。而皇后,便是当朝另一大世家赵氏的嫡女,出身尊贵,端庄贤淑,深得皇上敬重,也深得朝臣信服。

      皇后与皇上成婚一年后,便诞下了嫡长子,皇上龙颜大悦,亲自为其取名王玉宸,字统。“玉宸”喻指帝王居所,彰显尊贵;“统”则有统领天下、承继大统之意,单从这名字,便足以看出皇上对这位嫡长子寄予的厚望,恨不得将天下所有的美好与期许,都倾注在他身上。

      而这位太子王玉宸,也从未辜负皇上的栽培与厚望。自小便聪慧过人,博览群书,无论是经史子集,还是兵法谋略,皆能举一反三、融会贯通;稍长之后,便随皇上处理朝政,见解独到,行事沉稳,半点不似寻常世家子弟那般骄纵浮躁。

      传闻中,他行事果决如雷霆,面对朝堂上的奸佞之徒、地方上的叛乱之祸,从不心慈手软,出手狠厉,总能快速平定风波,稳固朝局;可对待朝臣、百姓,却又温润似春风,体恤民情,虚心纳谏,待人谦和有礼,没有半分储君的骄矜之气。举手投足间,皆是与生俱来的储君风范,沉稳大气,从容不迫。

      他的容貌亦是出众,眉眼清俊,身姿挺拔,眉眼含笑时,温润谦和,如谦谦君子,让人不自觉心生亲近;可当他身披铠甲、剑指江山之时,便瞬间褪去所有温润,眉眼冷峻,气场凌厉,化身冷面战神,威慑四方。府中众人私下闲谈时,也总免不了将他与陈公子作比,皆言,太子唯有容貌,略逊陈大公子一丢丢,其余无论是才情、谋略,还是气度、格局,皆属顶尖,乃是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子。

      月王朝这场惊动朝野的大事,便是太子监国——皇上龙体欠安,下旨令太子王玉宸代为处理朝政,总揽全局。消息一出,朝野震动,无论是朝堂之上的文武百官,还是民间的世家百姓,皆将目光投向了这位年轻的储君,府中众人先前热议的说媒之事、试探之举,也瞬间被这惊天消息淹没,再无人提及,我也终于得以摆脱那些不堪其扰的纠缠,重获清净。

      只是,世人皆赞太子王玉宸优秀出众,有治国之才,可监国之事,终究与寻常处理朝政不同——监国便是半个君王,手握实权,关乎天下走向,这般诱惑,绝非寻常皇子所能抵挡。即便太子珠玉在前,朝堂之上的诸位皇子,依旧蠢蠢欲动,各怀心思,暗中积蓄力量,觊觎着那至高无上的皇位,只不过碍于太子的威望与皇上的余威,暂时未曾表露过半分,却也早已暗流涌动,风雨欲来。

      这一切,与陈家亦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陈氏家族当年曾送一位小姑姑入宫,承蒙皇上恩宠,封为陈妃,后来更是诞下一位皇子,排行第十六,取名王景珩。因十六皇子排行太过靠后,生母虽出身陈家,却并非顶尖嫡女,再加上太子王玉宸太过耀眼,珠玉在前,十六皇子自小便性情温和,胸无大志,对皇位从未有过半点觊觎之心,平日里只爱读书作画,闲居王府,与世无争。

      陈家起初也从未有过扶持十六皇子争夺皇位的心思,一来是知晓十六皇子无此志向与能耐,二来是不愿卷入皇子夺嫡的纷争之中,毕竟夺嫡之路凶险万分,一步踏错便是满门抄斩的下场,陈家世代传承,根基深厚,更愿安稳立足,辅佐明君,保全家族荣耀。

      可人心隔肚皮,世事难料。随着这些年陈霄的悉心经营,陈氏家族势力日渐强势,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在商界、士族之中也愈发有分量,已然成为月王朝顶尖世家,说话行事皆有举足轻重的分量。这般强势崛起,便让府中乃至朝堂上的一些人心思活络了起来。

      这些人,有陈家内部急于攀附权贵、妄图借皇子上位的旁支子弟,也有朝堂上依附陈家、却野心勃勃的官员,他们暗自盘算着,若是能借着陈家的势力,扶持十六皇子争夺皇位,一旦成功,他们便是开国功臣,能得以荣华富贵、世代尊享。哪怕不成,也能借着这份心思,向十六皇子示好,为自己留一条后路,全然不顾此举会将陈家拖入夺嫡的深渊,更不顾十六皇子本无此意。

      陈霄对此,亦是颇为烦恼。他身为陈家嫡子,肩负着保全家族的重任,比任何人都清楚夺嫡纷争的凶险,更知晓那些人活络的心思,若是不及时打消,任由他们暗中撺掇、肆意妄为,迟早会给陈家招来灭顶之灾,连带着那位与世无争的十六皇子,也会被卷入其中,身不由己。

      可这些人,要么是陈家旁支,碍于宗族情面,不便严惩;要么是朝堂旧部,根基深厚,处置不当反倒会激化矛盾。陈霄思来想去,终究没能想出稳妥的法子,便召集了我们这十位近身幕僚,令我们先行商议,各抒己见,务必想出一个周全之策,打消那些蠢人的心思,护陈家周全,也护十六皇子安稳,更要避开这场凶险的夺嫡纷争。

      接到陈霄的吩咐,我们十位幕僚不敢有半分懈怠,当即齐聚议会厅。厅内气氛凝重,众人皆面色沉稳,各自思索着对策——毕竟此事关乎陈家兴衰存亡,容不得半点马虎。陈霄端坐于上首,指尖轻叩桌面,目光缓缓扫过众人,率先开口,示意身旁一位年过四十、最为资深的幕僚先说:“李先生,你常年辅佐府中处理朝堂相关事宜,先说说你眼中的当下困境,也谈谈你的看法。”

      被称作李先生的幕僚连忙起身,躬身拱手,语气凝重地说道:“公子,当下困境一目了然。府中旁支与部分依附我陈家的官员,见我陈家势力渐强,又有十六皇子这层亲缘,便妄图借扶持皇子夺嫡谋利,此举无疑是将陈家推向火坑。而太子监国,皇子们暗流涌动,我陈家若不表明立场、打消异动,迟早会被卷入纷争,轻则折损势力,重则满门倾覆。”

      说完困境,李先生顿了顿,又缓缓道出自己的提议:“依在下之见,此事当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可私下召集那些心思活络的旁支子弟与官员,好生规劝,晓以利害,令他们收敛心思;再暗中约束府中之人,不得再提及扶持十六皇子之事,严守中立,不偏不倚,静待皇上康复、太子稳固朝局,便可安然避过这场风波。”

      李先生话音刚落,便有几位幕僚纷纷附和,接连起身道出自己的建议,大多与李先生的想法不谋而合——要么是主张温和规劝,要么是提议暗中约束,要么是建议暂避锋芒、静观其变,核心皆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愿主动出手,生怕引火烧身。

      陈霄端坐于上首,面色始终平静无波,既不点头赞同,也不摇头反驳,只是静静聆听着众人的提议,指尖依旧轻叩桌面,眼底却未泛起半分波澜,显然,这些趋于保守、未能触及根本的提议,都没有打动他,也未能解决他心中的烦恼。

      议事渐渐陷入停滞,众人绞尽脑汁,却再想不出更好的法子,先前的热议渐渐平息,厅内又恢复了凝重的沉默。不知是谁先看了我一眼,紧接着,越来越多的目光纷纷投向了议会厅角落——唯一一个自始至终没有说话的我。

      彼时我正端坐于原位,一手捏着块桂花糕,一手端着茶杯,吃得不亦乐乎,全然没被厅内的凝重气氛影响,嘴角还沾了些许糕饼残渣,哪里有半分议事的模样。察觉到众人的目光,我才慢悠悠停下吃点心的动作,抬手用袖口随意抹去嘴角的残渣,一脸茫然地看向众人。

      见我这副模样,诸位幕僚皆是面皮微微抽动,眼底闪过几分无奈与鄙夷,想说我不分场合、太过散漫,可碍于陈霄在场,又想到我是陈公子亲自提拔的幕僚,终究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没人敢贸然开口斥责。

      我瞧着众人的神色,又看了看上首面色平静的陈霄,心中暗自了然——这般情景,我若是再不说点什么,怕是真的过不去了,说不定还会被陈霄视作敷衍了事,坏了我安稳打工的日子。我定了定神,缓缓站起身,对着上首的陈霄微微拱手,语气带着几分几分随意,却又不失基本的恭敬:“公子,诸位先生,小的没什么大本事,平日里也只懂些市井琐事,不过方才听诸位先生所言,心中倒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陈霄抬眸看来,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玩味,显然是没想到我会突然开口,他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示意我快讲:“但说无妨,今日召集诸位,便是要各抒己见,无需拘谨。”

      得到陈霄的许可,我才缓缓开口,语气渐渐沉稳了几分,将自己心中的想法和盘托出:“方才听诸位先生所言,皆以为我们陈家当下的困境,只是怕被那些蠢人的夺嫡苗头连累,怕将来太子或是其他皇子清算,故而想着大事化小、暂避锋芒,对吗?”

      我顿了顿,见众人皆是微微颔首,又继续说道:“可小的却不这么认为。诸位先生忽略了一点——世家大族扎根王都,本身就是一件风险极大的事。王都乃是皇权中心,朝堂风云变幻,皇子夺嫡、朝臣争斗,稍有不慎便会被波及,即便我们陈家此刻严守中立,不参与任何纷争,将来也未必能独善其身,毕竟树大招风,我陈家势力这般强势,迟早会成为皇权忌惮的对象。”

      这番话一出,厅内众人皆是神色一怔,连陈霄也微微挑眉,眼底的玩味渐渐褪去,多了几分认真,示意我继续说下去。我迎着众人的目光,不慌不忙地说道:“小的有一个冒昧的建议,不如将陈家家族势力整体迁到偏隅之地,比如蜀地便甚好——蜀地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远离王都的纷争,土地肥沃,又能安居乐业,既能保全家族根基,又能彻底避开这场夺嫡风波。”

      说到此处,我又补充道:“至于诸位先生关心的,皇子夺嫡我们该选谁站队,小的觉得,这根本无需我们费心。无论将来哪位皇子登基,我们只需坚定拥护皇上的决策,皇上立谁为储、传位于谁,我们便忠心辅佐谁,不攀附、不站队,不参与任何皇子间的纷争,唯有这般,才能真正护陈家周全,永绝后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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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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