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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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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贵盯着我看了半晌,眉头渐渐舒展了些,终于点了点头:“也罢,你若真能解决野猪的麻烦,我们便容你在谷口的空木屋暂住。但丑话说在前头,若是敢耍花样,或是私藏猎物,休怪我们不客气。” 我连忙应声:“多谢大哥信任,我绝不敢胡来。”
接下来的日子,我便一心扑在狩猎野猪上。这清溪谷的野猪确实凶悍,蹄子坚硬,獠牙锋利,硬拼绝无胜算,只能靠巧劲。我先是循着昨日记下的踪迹,在野猪常出没的林间小道旁选址 —— 选了几处地势稍缓、草木茂密的地方,既能隐蔽陷阱,又能让野猪毫无防备地踏入。
挖陷阱时,我特意避开了居民常走的便道,坑挖得不算深,但内壁削得极为陡峭,底部铺了些尖锐的碎石和削尖的木刺,再用树枝、茅草和浮土仔细掩盖,只留下中间一点薄弱的支撑,看上去与周围地面别无二致。为了提高成功率,我还在陷阱旁的树干上绑了些新鲜的野果枝叶,野猪嗅觉灵敏,定然会被吸引过来。
除了陷阱,我还做了些简易的触发式机关 —— 用坚韧的藤蔓绷紧,一端系着沉重的石块,另一端连着伪装好的绊索,只要野猪踩到绊索,石块便会轰然落下,虽未必能致命,却能将其砸晕或困住,再补上一刀便可解决。
头三天,陷阱毫无动静,阿贵和居民们虽没多说什么,但看向我的眼神里依旧带着怀疑。我并不急,只是每天悄悄去检查陷阱,调整伪装,偶尔帮田埂上的居民搭把手,除草、挑水,不多言语,只踏实做事。
第四日清晨,我刚走到林间,便听到一声沉闷的嚎叫,夹杂着树枝断裂的声响。心中一喜,连忙循着声音跑去,只见一头半大的野猪掉进了我挖的陷阱里,后腿被碎石和木刺扎伤,正焦躁地在坑里冲撞,却怎么也爬不上来。我握紧袖中的铁刀,绕到陷阱侧面,趁野猪不备,猛地将铁刀掷了出去,正中它的脖颈要害。野猪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我将野猪拖回清溪谷时,居民们都围了过来,眼神里满是惊讶。那个粗嗓门的妇人忍不住说道:“没想到你还真有本事!这野猪折腾我们好一阵子了,阿贵之前带人围猎过两次,都让它跑了。” 阿贵走上前,拍了拍我的肩膀:“好小子,有点能耐。这野猪肉,你分一半,剩下的我们拿去分给大家,也让孩子们解解馋。” 我连忙摆手:“不必了大哥,我孤身一人,吃不了这么多,全分给大家吧。我只求有个安身之所,平日里能有口饭吃就好。” 这话让居民们对我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接下来的半个月,我又靠着陷阱和机关,陆续解决了三头野猪,其中一头正是之前伤了人的大野猪。每次捕获野猪,我都只取少量肉自己食用,其余全部分给清溪谷的居民,偶尔还会教他们辨认陷阱的选址和制作方法。
居民们对我的态度渐渐转变,从最初的警惕变成了接纳。妇人会主动给我送些粗粮和干净的衣物,孩童们也敢围着我问东问西,阿贵更是时常和我闲聊,说起这些年清溪谷的日子。我也趁机打听自己的处境,才知道如今战乱四起,中原一带早已生灵涂炭,许多人都逃向了南方的深山老林,清溪谷算是一处与世隔绝的净土。只是我依旧想不起自己这具身体是谁,为何会出现在下游的破木屋里,身上除了铁刀,小铜镜和墙上的那张图,再无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更让我在意的是,这些日子在狩猎时,我又在林间发现了几次 “陌生脚印”。它们比居民的脚印略大,纹路杂乱,不像是逃难者的布鞋痕迹,反倒像是某种兽皮靴留下的。有一次,我甚至在自己设置的陷阱旁,看到了几枚新鲜的脚印,似乎有人在暗中观察我的举动。我将此事告诉了阿贵,他脸色凝重起来:“看来这山林里,除了我们和野兽,确实还有其他人。你以后狩猎多加小心,若是发现异常,立刻回来报信。”
我点了点头,心中的疑虑越来越深。这些神秘脚印的主人是谁?他们为何会出现在清溪谷附近?是冲着居民们来的,还是冲着我来的?我握紧了掌心的铁刀,只觉得这看似平静的清溪谷,正有一场未知的危险在悄然逼近。与居民们熟络后,我便开始不着痕迹地打探关于时代和外界的消息。大多时候是在帮阿贵修补竹篱笆,或是和老人们一起晒野果时,看似随意地提起。
“阿贵大哥,前阵子听你说战乱四起,不知如今是哪朝哪代?年号是什么?” 一次晚饭时分,我接过妇人递来的粗粮饼,装作随口问道。
阿贵正低头擦拭着一把锈迹斑斑的柴刀,闻言动作顿了顿,抬头看了我一眼:“哪朝?我也记不太清了。我们迁来清溪谷时,还是景和年间,如今怕是过了十来年,外面换没换朝代,谁也说不准。”
“景和年间?” 我在脑海里飞速搜寻,先秦两汉、唐宋元明清,甚至那些偏安一隅的小朝代,都没有 “景和” 这个年号的印象。我又追问:“那附近最近的县城叫什么?进城需要什么手续吗?比如路引、户籍之类的。” 旁边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叹了口气:“最近的县城是临江城,离这儿少说也有百十里地。当年我们逃来时,进城要官府开的路引,还要户籍文书。可这十多年没出去过,现在是什么规矩,就不知道了。听说后来战乱,临江城也遭了兵祸,能不能进去都两说。”
我心中愈发疑惑,又接连问了些关于朝堂、赋税、甚至民间习俗的问题。居民们的回答零碎而模糊,他们大多是普通百姓,本就对朝政不甚了解,迁来清溪谷后更是与世隔绝,能说清的只有十多年前的旧闻。但那些零星的信息 —— 比如 “北境有异族叩关”“南方藩王割据”“官府设‘镇南司’统管流民”—— 没有一点能和我记忆中的历史对应上。
我甚至故意提起一些影视剧里常见的朝代特征,比如 “有没有科举取士?”“是否有三省六部?”“市井间是否流通交子、银票?”,得到的回应要么是 “听不懂”,要么是 “从未听过”。阿贵说,他们当年交税用的是铜钱和粮食,官府办事靠的是 “里正” 和 “校尉”,没有什么 “六部”;老者则说,读书人确实能做官,但要靠 “荐举”,而非什么 “科举”。
这让我心底发凉。我虽不算历史专家,但也读过不少史书,看过无数古装影视剧,却从未听过这样的制度和格局。这绝非我认知中的任何一个朝代,更像是某种荒诞的拼接。是我记忆错乱了?还是这里本就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时空?我更倾向于后者 —— 毕竟居民们的生活习惯、方言口音都真实可感,绝非虚幻。
我没有再追问,只是默默将这些信息记在心里。居民们十多年未踏出山林,他们的认知停留在过去,无法给我更多答案。而那个神秘的 “陌生脚印”,依旧时不时出现在林间,有时甚至会出现在清溪谷外围的田埂边,让人心惊。
这天夜里,我躺在谷口的空木屋里,翻来覆去难以入眠。铁刀放在枕边,冰凉的触感让我保持清醒。一边是身份不明、时空错位的迷茫,一边是清溪谷暗藏的危险 —— 那些神秘人影显然来意不明,居民们虽已接纳我,但真若出事,我一个外来者未必能被完全信任,甚至可能被当作祸端的源头。
与其在这里坐以待毙,不如尽早离开。临江城虽远,且情况未知,但至少能接触到更广阔的世界,或许能找到关于自己身份和这个时代的答案。而且,远离这是非之地,也能避开可能到来的危险。
我打定主意,开始悄悄做准备。每天狩猎时,我会多留些风干的野肉和野果,藏在背包里;趁着帮居民挑水的机会,我会将陶罐装满清水;还特意打磨了铁刀,检查了陷阱的机关 —— 若是路上遇到野兽或意外,这些都是保命的资本。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我的打算。阿贵和居民们待我不薄,但我深知乱世之中,自保为先。更何况,这个与我认知完全脱节的时代,让我不敢有丝毫留恋。我只打算在一个清晨悄然离去,顺着来时的路往下游走,先找到临江城,再做后续打算。
出发前夜,我最后看了一眼清溪谷。夜色中,木屋的灯火依旧温暖,孩童的睡梦中似乎还带着笑意。我心中有几分不舍,却更多是决绝。握紧背包的肩带,掌心的铁刀依旧冰凉,我知道,从明天起,我又将踏上一段未知的旅程,但这一次,我有明确的方向 —— 远离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