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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愿天垂怜 陈悯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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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悯自有记忆开始,就生活在豫城的一个小县城。
他有家,他和奶奶相依为命,奶奶现在很老了,头发灰白,皱纹密布,布满茧子和裂缝的双手常年浸泡在水中,小时候祖孙俩艰难过活。
奶奶很爱他,奶奶好像也不爱他。
陈奶奶清晨出门时,偶然在田间地头发现了尚在襁褓的陈悯,嘴唇和身体被冻得发紫,颤抖着连哭都没有力气,只有一丝丝微弱的呼吸声,气若游丝。
陈奶奶没有犹豫,将陈悯带回了家。
因为她刚失去了一个小孙子。
一年前,陈奶奶和儿子一家尚在豫城市中心生活,她儿孙绕膝,小孙子刚刚出生,因为儿子儿媳工作繁忙,大孙子又处在升学关键期,于是儿媳休完产假后,就将孩子交给了陈奶奶。
在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日子,阳光很好,陈奶奶带着一岁的小孙子出门散步,老人年纪大了,腿脚也逐渐不是很方便,他推着婴儿车想找个地方休息,被一个推销保健品的人拉住了。
一上来并没有推销,只是和陈奶奶话家常,但是陈奶奶和那个人越聊越糊涂,脑袋昏沉,等醒过来,小孙子已经找不到了。
那是她一生中最绝望的日子,呼天喊地也没有用。
儿媳不愿意原谅她,儿子也伤心欲绝,在妻子和母亲之中无法抉择。
陈奶奶不愿见儿子为难,独身一人回到了小县城。
她浑浑噩噩,分不清白天黑夜,直到她捡到了陈悯。
她分不清是自己的善良,还是为了赎罪,她发誓一定要将这个孩子养大成人,或许她希望自己的小孙子也可以在世界的某一个角落好好长大。
她给孩子起名叫陈悯,希望上天垂怜,怜悯她,怜悯这个孩子,怜悯她的小孙子。
祖孙俩的生活并不富裕,陈奶奶和儿子儿媳关系本就不好,在陈奶奶执意要抚养陈悯后,更是不愿意再来往,老人家只好独自抚养孩子。
陈奶奶带着陈悯,靠着以前的积蓄,平时做保洁和补助生活。
陈悯三岁那年,陈奶奶省吃俭用还是送陈悯去了幼儿园。
陈悯小时候少见生人,性格孤僻,刚到幼儿园时,怯生生的,穿着洗得发白的布衣,袖子已经短了半截,他扯着衣袖,像是与这个地方格格不入。
但他很乖,不愿意给奶奶添麻烦,所以他不哭不闹,只是一个人蜷缩在角落,观察着幼儿园里的一草一木,观察着每个小朋友的一举一动。
第一天,他就看到了祝铮,一个又哭又闹,每天抱着爸妈不肯撒手,上课了还每天趴在门口栅栏上边哭边看着外面望穿秋水的小孩。
他觉得祝铮跟他很不一样,他觉得祝铮哭起来眼睛红红的,手撑着脑袋,很像隔壁邻居家里他喜欢的那只小兔子。
过了半年左右,祝铮也逐渐适应,开始能跟旁边的小朋友们打成一片了,每天笑眼弯弯,他觉得很温柔,很可爱,也很容易被别人欺负。
小男生的欺负并不带有很大恶意,玩闹之间拍拍头扯扯手,但是他能看出来祝铮不喜欢这样,却不会反抗,他能理解,因为他被欺负了也不会反抗。
直到四岁那一年,幼儿园转学来了一个小男生,陈悯会注意到他,因为他天天和祝铮一起上学,他第一天就知道,他叫谈昀津,因为祝铮总是撅着嘴连名带姓地叫这个名字,他觉得他们关系可能也不太好。
谈昀津也不爱说话,和他一样。
不一样的是,谈昀津不会缩在角落里,他无所谓地站在人群中,平等的用淡漠的表情创飞所有来找他玩的小朋友。
哦,除了祝铮,因为祝铮是个喜欢笑的小太阳,他觉得。
幼儿园的时光很无聊,但陈悯很珍惜,每天都想上学。
五岁那年的一天,秋天逐渐泛起凉气,陈悯晚上没盖够被子着了凉,第二天什么都吃不下,一个人靠在幼儿园的内院墙脚,昏昏沉沉,牙齿战栗。
祝铮抓紧午睡前的一点时间偷溜到院子里玩,身后跟着那个用下巴看人的谈昀津。
陈悯想把自己藏得更深一些,向旁边的草丛缓步移动,但带出了花草晃动的声音,在安静的院内尤其明显。
祝铮转头向陈悯在的地方望去,看见陈悯苍白的脸和抖动的身体,她赶紧走上前。
“你也是我们幼儿园的小朋友吗?”
祝铮的声音真好听,像棉花糖一样的女孩子,他想。
祝铮见他不回答,又问:“你叫什么名字呀?”
陈悯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他没有回答。
祝铮抬头看旁边的谈昀津,她觉得陈悯可能不会说话。
她伸手默了默陈悯的额头,“哎呀,好烫,你这是发烧了。”
陈悯抬起头感受着祝铮的手带来的凉意。
祝铮向谈昀津伸手,谈昀津沉默了一瞬,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蛋糕递给祝铮。
祝铮将自己最喜欢吃的香草蛋糕塞到陈悯手里,对他说:“我一感冒妈妈就给我买蛋糕,我吃了就觉得很开心,你试试。”
祝铮还想说话,被谈昀津打断,他抚着祝铮的肩膀,却看着陈悯:“铮铮,去找老师过来。”
祝铮转头不悦:“你为什么不去找啊?我在这看着他。”
谈昀津歪了歪头,“我今天没吃饱,现在没力气。”
祝铮皱起眉头:“你不早说,我今天还偷偷多带了一个蛋糕,在书包里我去拿给你。”
谈昀津叹了口气:“先去找老师,说陈悯不舒服。”
祝铮听完又像一阵风一样跑了。
谈昀津转头看着陈悯,扯着陈悯的袖子把他扶到了室内,又搬了个椅子示意他坐下,随即背着手站在陈悯面前,想帮他挡住一点吹进来的风。
陈悯低着头没有说话,谈昀津也没有离开,直到老师过来,他牵着祝铮回午休室,祝铮还嚷嚷着要给谈昀津拿蛋糕吃。
这是陈悯的小时候,也是他漫长潮湿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