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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被留在原地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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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车，陆昭先给林与戴上口罩，以免有人认出来。
死而复生这种事情，被人知道了会很麻烦。
他们推上超大号的购物车，直奔生鲜区。两斤皮皮虾，两只甲鱼外加两块厚切和牛。
林与忍不住扯了扯陆昭的衣角
“陆昭，我不会做这些。”
林与会的菜式很多，西红柿鸡蛋，辣椒炒肉，紫菜鸡蛋汤，辣炒白菜，蚝油生菜，豆腐鲫鱼汤，都是些家常菜式。葱爆大虾勉强也算会做，但甲鱼他实在不会做，和牛也没煎过，掌握不了火候。
陆昭推着购物车，他们已经来到果蔬区。
陆昭正在挑选新鲜的彩椒，听见这话时，他手上动作没停。
“哥哥，我会做的。这些菜我做的很好吃，哥哥一定会喜欢。”
说罢，他把挑好的彩椒装进透明袋中，然后冲林与笑了笑。
果蔬区的灯光总是打得很亮，显得蔬菜很有光泽，此刻照在陆昭那张噙着笑的脸上，显得格外干净。
陆昭突然觉得自己的心跳莫名跳得很快，像是草原上脱缰野马，他看见林与躲开他的视线，很机械地背过身去。
虽然林与还不知道他们共感的事实，但陆昭知道，从昨晚他们见面就知道了。
陆昭仍觉得不真切，于是双手紧贴在左胸口，感受到心脏有力的跳动。
他觉得自己简直不在人世了，不然哪里会有这样的美梦。
哥哥在因为他心动。
于是像一个久旱逢甘霖的雨神信徒，因积年的单方向的祈祷在此刻奇迹般的有了回响，陆昭的眼前有些模糊。
陆昭很快地擦了擦眼睛，他把林与转了过来。
“哥哥，我不会挑西瓜，我们一起去挑个西瓜回家吃好吗？”
回家，回他们的小家吗？
陆昭借着林与暂时没想起去处，于是厚脸皮地将他蒙混为家人。
“好。”
他听见哥哥说好。
林与其实不怎么会挑西瓜，于是他趁陆昭不注意偷偷打开浏览器搜索：
“西瓜怎么挑才甜”
“挑西瓜你一定要知道的小秘诀”
他们来到堆成小山的西瓜面前，林与先看了看西瓜纹路，筛选了几个纹理清晰的，又装模做样地将西瓜捧到耳边，轻轻拍了拍。
“到底怎么分辨拍起来的声音是砰砰还是蹦蹦啊！到底什么样的西瓜拍起来才算有弹性啊！”
林与将西瓜拍了个遍，发现根本听不出来，于是默默在心里呐喊。
冒汗，一直在冒汗。
他看见陆昭嘴角的笑越来越明显，不可以！不可以让小屁孩嘲笑。
林与决定采用绝招。他叫陆昭转过身去，然后对着一个听起来勉强算是声音清脆的西瓜，算了一把小六壬。
速喜，大安，大安。
这把稳了，林与心里狂喜。
“咳咳。”
陆昭转过身，林与把自己千方百计挑出的西瓜稳稳放入了购物车。
他们又去零食区买了些薯片和巧克力，把购物车塞得满满当当去收银台结账。
他们选择自助结账，于是陆昭一件件扫描商品，林与在一旁一件件装袋，最后陆昭很自然地扫码结账，拎过重重的购物袋。
陆昭给林与手里塞了只哈根达斯的冰淇淋，是他最喜欢的香草口味。
车很不好打，陆昭早早地叫司机从家里开了辆车停在地下车库，然后给司机放了半天假。
林与坐在副驾驶吃冰淇淋，他时不时看看窗外的雨幕，时不时看看搭在方向盘上那双骨节分明的手。
那个在游乐园里哭着找妈妈的小孩已经长大，不会再揪着自己的衣角掉眼泪。
林与莫名觉得有些失落，他觉得自己离开的三年里，一切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自己成为了被抛弃在角落的一缕杂草。
车停在十字路口，前方是一个长达两分钟的红灯。
车里很安静，两人都没有说话。
在红灯还剩五秒的时候，陆昭握住林与的手。
短暂的相握后立马分开。
绿灯让他们的表面得以若无其事的通行，心却乱作一块。
林与觉得有些口渴，陆昭递来一瓶矿泉水。
林与觉得车里有些热，陆昭把空调温度调低。
林与觉得气氛有些尴尬，陆昭让车载音响播放大耳朵图图动画原碟。
陆昭笑了起来，他觉得林与实在太好懂，太可爱。
“你喜欢听大耳朵图图吗？”
林与听见陆昭的笑声，很好奇地问道。
“没。”
“那为什么放这个。”
“要换其他的吗，哥哥？”
林与一直很喜欢图图。
“那倒不用。”
于是，他们听了一路的动画片，等到家时，雨已经停了，天边远远地架起一座彩虹。
林与心情又变得雀跃起来。
他叫陆昭把后备箱打开，然后提着购物袋就跑。
人在屋檐下，当然要殷勤一点。
林与说什么都不让陆昭提，跑得飞快去按电梯。
电梯开门时，里面有一个人，戴一顶黑色鸭舌帽。
帽檐压得很低，看不起长什么样，穿一身卡其色风衣
那个人没有下电梯，反而留下和他们一起上行。
陆昭住的房子在23楼，林与很谨慎地按了21楼，然后慢慢观察。
林与眼睁睁地看着那个陌生男人按了21楼。
这是一梯一户的高档小区。
林与和陆昭交换了一个眼神，确认这个人有很大问题。
他们没作声，电梯在21楼叮地一声开了，男人走出电梯。
陆昭和林与继续留在电梯，林与看着男人走路的背影，感到莫名的熟悉。
他们很自然地在23楼下了电梯，住户门上还贴着招租的字条。
林与示意陆昭不要下楼，他们躲在角落，借着绿植的遮挡，想看看待会儿究竟会发生什么。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男人从消防通道爬楼梯上来，在看到门上贴的招租字条后迅速打量四周，发现了躲在角落的他们。
陆昭看见林与放下手提袋，像箭一样追着男人跑进了消防通道。
他担心林与有危险，也飞快地追了出去。
林与本就受了伤，身体还没有康复，但鸭舌帽男人本就没打算把他甩开。
相反，跑了一会儿之后，男人在前面停住等他。
“你是谁。”
“连我都认不出来了吗？”
男人把鸭舌帽摘了下来，就是那个差点害得林与魂飞魄散的同事，卢修。
林与抓着卢修的衣领就想给他一拳，但拳头却穿过他的脸庞无力地挥在空气中。
林与现在是肉体凡胎，但卢修不是，他依旧是一名鬼使。
林与的心里燃起一股无可遏止的狂怒，他恨不得将眼前这个贱人千刀万剐，但始终无能为力。
“哥哥！”
陆昭追了上来。
卢修不见了，在林与眼皮子底下消失了，他对林与说
“看来你放松警惕了。”
陆昭已经跑到林与身边，他紧紧握住林与的手腕。
林与却觉得自己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卢修最后的那句话在他的耳边啸叫。
什么叫放松警惕了！
林与意思到卢修跟了自己一路，而直到他们一起乘了一架电梯，自己才发现对方的存在。
“哥哥，你还好吗？”
陆昭看到林与脸色很差，打量四周也不见鸭舌帽男人的踪影，心脏不安地狂跳。
林与感受到肩膀传来温热的力量，他缓慢地将发散的眼神聚焦到陆昭的脸上。
“太大意了。”
“不能连累陆昭。”
林与在心里想，不能再逗留了。
他看了看陆昭那张因为他而紧张的脸，伸手将陆昭皱起的眉头抚平。
“没什么，别担心。”
陆昭的下巴还绷着，他盯着林与看了很久。
消防通道的指示牌幽幽地发着绿光指示着安全通道，有物业上来定期检查消防。
陆昭肩膀一松。
“哥哥，我们回家吧，我给你做好吃的，饿了吧。”
林与看着陆昭，觉得他比昨晚看起来更脆弱。
“电梯坏了吗？怎么走电梯啊。”
物业经过他们身边随口一问。
“没呢，锻炼身体呢。”
林与终究还是妥协了，他决定先带这只可怜小狗填饱肚子。
他牵住陆昭发凉的手，一起爬梯到23楼，把散落在地上的食材全部捡起，再一起坐电梯到21楼。
到了门前，陆昭执拗地要把林与的指纹录入门锁，林与也没拒绝。
等进了门，林与没再和陆昭说话，他来到厨房，把买的零食放进橱柜，又把待会儿做饭要用到的食材拿出来，其余的全部放进冰箱。
盆里放好水，林与把彩椒和芹菜放进去，他默默洗着。
陆昭还站在玄关处，靠着门沉默。
时钟的指针指向11点，温暖的阳光斜斜地撒进厨房，落在林与好看的侧脸上。
这样的场景，陆昭从来没梦过。
他怀疑自己在做全新的梦。
林与喊他：“小昭，快来帮忙，我不会煎牛排。”
吸油烟机正在作响，冒着热气的锅里已经喷好了油在滋啦作响，林与站在岛台后看着他，手上正在把彩椒切成方块。
这是真实吗？陆昭不敢深究。他只知道吃完这顿饭后，也许有人就要离开了。
他都知道。
“来了，哥哥。”
林与冲他很温柔的笑，和医院电视里展示的那张照片一样，和三年里扫过无数次的墓碑上面印着的照片一样，像是纯白色蝴蝶短暂地停留在海棠花间。
陆昭很熟练地将牛排煎到合适的熟度，另一边林与已经差不多把油爆大虾做好，空气中弥漫着蒜香。
还差一道麻辣甲鱼，煤气灶上的蒸笼里正呼呼冒着热气。
林与把菜一道道搬上餐桌，指证刚好指向12点。
他们坐在桌旁，挨得很近。陆昭把面前的牛排切成大小合适的块，再递给林与。
“哥哥，尝尝。”
林与叉起一块送入口中，牛肉很细嫩，油脂丰富，熟度刚刚好，咬下去十分多汁。
“很好吃。”
林与吃得眼睛都亮了，陆昭笑得眼睛弯弯。
“陆昭，怎么学会做饭了。”
“没为什么，平时没事就学会了。”
他没说实话。
“哥哥，好吃吗？”
林与给他竖了一个大拇指，“非常好吃！”
林与夹了一只油爆大虾放到陆昭碗里，“尝尝我的手艺。”
陆昭尝了尝，很熟悉的味道。
林与看陆昭光尝不做声，以为不好吃，连忙伸了只手到他嘴边接着，“不好吃吗？快吐出来。”
陆昭喉咙滚了滚咽了，
“没，很好吃。”
硕大的泪珠猝不及防地落了下来，两人都愣住了。
林与先反应过来，抽了张纸巾轻柔地为他擦了眼泪。
陆昭把林与抱进怀里。
“哥哥，我好想你。”
“嗯。”
“哥哥，可不可以不要走。”
时钟滴答滴答转着，陆昭没有得到答案，他突然很劣质地想把林与关起来，让他一辈子不能离开。
把他铐起来，让他再也不敢跳楼，让他永远也别想把他一个人留在原地。
感到被时光抛弃的不止林与一个，和他共同感受着坠楼剧痛的陆昭，在收到林与死去的讯息同时，便和他一起死去了。
“哥哥，吃饭吧。”
一顿饭吃到最后都有些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