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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雨夜车站（1） 意识如同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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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如同被从深海中强行打捞上岸，带着令人作呕的失重感和嗡鸣的余响。
江照野猛地睁开眼，冰冷的、带着铁锈和潮湿尘土气息的空气灌入肺部，引发一阵轻微的咳嗽。
他迅速压下不适，没有立刻起身，而是维持着倒地的姿势，眼皮微微掀开一条缝，用最短的时间扫描四周。
黑暗，但并非绝对。远处有惨白的光源在闪烁，像是接触不良的老旧灯管，将一片残破的景象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他正躺在一处冰冷、湿滑的水泥地面上，身下是积水的洼坑和碎裂的瓷砖。
雨水的气味浓重，但空气凝滞，雨水似乎只存在于记忆或某种氛围中。
耳边，是死寂。但在这死寂之下，潜藏着细微的、几乎无法捕捉的声响。远处滴水规律敲打金属的滴答声，某种细微的、仿佛金属摩擦的嘶嘶电流声。
他快速确认自身状态。身上还是那套普通的连帽衫和工装裤，触感真实得可怕。
脚踝处，芯片植入的位置传来一阵稳定的、与心跳同步的微弱暖意，像是一颗嵌入体内的微型心脏，证明着“普罗米修斯”已经就位，并与这个虚拟世界建立了某种底层连接。
视野的右下角，极其细微的、半透明的数据流如同瀑布般无声滑落，那是芯片提供的初级环境扫描信息，正在快速解析周围的可交互物体、基础材质和能量读数。
黑压压的乌云笼罩在车站的穹顶上方，雨丝穿过破碎的玻璃落在站台上。透骨的凉意刺激着每个人的神经。
诡异的站台闪着着不详的光芒，周围到处都是生锈的痕迹和血液的气味。
江照野快速评估周围的环境后，悄悄退到了身后的墙壁旁边。
站台上的所有人都在他的视线之中，惶恐和不安笼罩在每个人身上。
一下接一下的闪电照亮地面，轰鸣的雷声伴随着生锈的水管偶尔滴下水滴撞击地面的声音，谁都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江照野数到第七次闪电时，车站的灯熄灭了。
潮湿的黑暗像实体般包裹上来，带着铁锈和雨水腐烂的气息。他背靠冰冷的瓷砖墙，能听见自己心跳在耳膜上敲击——稳定，稍快，但仍在控制中。
昏暗的环境让人的视野十分受限，但那样的庞然大物一下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一个高达三米的，不似人形的生物缓缓移动到所有人眼前。
江照野看向怪物，它的头上有一个巨大的“眼睛”，但“眼睛”中间并不是瞳孔，而是一个可以转动的摄像头，散发着诡异的红光，所有人的一举一动都被看在其中。
它的行动速度不快，移动的时候伴随着一阵湿漉漉的，黏腻的拖行声，所经之处残留着从身上流下来的黑色液体。
突然，他脚踝处的芯片传来一阵灼痛，像有根针沿着神经向上钻。这不是系统攻击，是现实世界的信号。
三小时前植入时，苏沐说过：“如果遇到‘零号’，芯片会给你提示。但机会只有一次，照野，你必须在确认后七十二小时内做出接触计划。”
灯光重新亮起，怪物消失。
江照野站在最后，将所有人尽收眼底。
这里加上他，一共八个人。
大多数人缩在角落，脸色苍白。
穿西装的中年男人叫吴守仁，50岁，正神经质地检查自己的公文包，好像里面有什么能救命的东西。
一对年轻情侣紧握着手，女孩叫苏晓，24岁；男孩叫孙宇辰，26岁。而苏晓的指甲已经深深掐进了孙宸宇的手臂，带起一阵痛呼。
旁边不远处是一个年轻人，高天宇，23岁，紧紧抱着怀里的书包，好像里面有什么珍贵的宝物似的。。
还有一对男女，相对来说较为冷静。男的身穿西装，裁剪合身，叫沈聪，32岁；女的叫许安宁，33岁，她着装干练，防御的姿势也十分专业，看起来是个警察。
最后，他的视线停在了第八个人身上。他眼前的数据紊乱了一瞬，然后开始不停变换，好像无法识别一般。
江照野把视线从数据的数字上移开，聚焦在眼前这个的特别的人身上。
那个人站在站台边缘，离铁轨只有一步之遥。身着黑色长款风衣，身形清瘦挺拔。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仰头看着车站破损的穹顶，雨水从裂缝渗进来，在他脚边积成小小的水洼。
他看起来二十岁出头，像个大学生。
但一个真正的大学生，不该在这种地方站得这么放松。
头顶的广播骤然响起，电流杂音刺耳。
“欢迎来到‘雨夜车站’。规则如下：”
“一、车站内散落着六个能源碎片，集齐可修复控制室设备，启动列车，即可通关游戏。”
“二、每一轮灯光熄灭后，清扫者将出现。如果被它发现了，将会被淘汰。”
“三、淘汰者将永久退出游戏。”
“四、注意观察周围，任何小细节都会成为你们通关的关键。”
“五、每次‘夜晚’将会在二十分钟倒计时结束，或是一人淘汰后结束。”
“祝各位旅途愉快。”
广播结束的瞬间，吴守仁突然冲向最近的一扇门——那是员工通道，上了锁。他疯狂地踹门，金属门板发出巨响。
“放我出去！这是非法拘禁！我认识市长，我——”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灯光，又熄灭了。
这一次的黑暗似乎更浓稠。江照野闭上眼睛，让其他感官接管。他听见雨水敲打玻璃的声音，听见有人压抑的抽泣，听见——
一声尖叫。
是西装男。他大概想趁黑暗逃跑，却跑错了方向。
“不！别过来！我有钱，我什么都——呃啊！”
惨叫短促而尖锐，然后是一阵令人牙酸的撕裂声。重物倒地的闷响随后传入每个人的耳朵。
清扫者化为液体，缠绕上吴守仁的身体，他的一条胳膊已经躺在了地上。高强度的压迫让吴守仁无法发出声音，只能徒劳的张着嘴巴。然后“噗”的一声，血肉四散，西装男不见了。只有他刚才站所在的位置，留下一大滩暗红色的、正在快速被系统刷新的液体痕迹。
血腥味扩散至整个站台。
灯光再次亮起时，站台上只剩七个人。
那对情侣崩溃大哭。另外两个看起来像上班族的男女聚在一起，脸色惨白。而那个大学生早已蹲在一个角落，干呕起来了。
只有那个青年，依然站在原来的位置。他甚至没有移动过。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几缕黑发贴在额角，他伸手轻轻拨开，动作自然得像在自家阳台听雨。
江照野向他走去。
“你不怕？”他在青年身边停下，保持着一个礼貌但可随时反应的距离。
青年转过头，那双过于安静的眼睛看向江照野。距离近了，江照野注意到他的瞳孔颜色很特别，不是纯黑，而是某种极深的灰蓝色，像暴风雨前的海。
“怕有用吗？”青年反问，声音清冽，带着一点不自然的平直，像是很久没说话，或是……不习惯说话。
“没用。”江照野笑了笑，露出他练习过无数次的那种阳光爽朗的笑容，“但正常人都该有点反应。你太平静了。”
青年看了他几秒，然后说：“你也很平静。”
“我胆子大。”江照野耸耸肩，伸出手，“江照野。认识一下。”
他没有立刻去握。他的目光落在江照野的手上，又移回他的脸，像在分析什么。这个过程持续了三秒——对于初次见面的陌生人来说，太长了。
然后，他才缓缓伸出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皮肤冰凉。
“陆星徊。”他说。
握手的一瞬间，江照野脚踝的芯片再次传来刺痛。
这一次，痛感更清晰，持续时间更长。同时，他眼前闪过一片极其短暂的数据乱流——不是视觉上的，是直接投射在意识层的。几行破碎的代码，一个坐标片段，以及一个重复了三遍的警告标识。
【警告：高优先级目标接触确认】
【建议：维持观察，收集行为数据】
【重复：维持观察，收集行为数据】
江照野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甚至更加灿烂了些。
“好名字。”他说，“星徊，是星星徘徊的意思？”
陆星徊似乎愣了一下。这个微表情很短暂，但江照野捕捉到了。那不是被夸奖的羞涩，更像是……困惑？仿佛“名字的含义”是一个他从未思考过的命题。
“……大概吧。”他最终这样说，然后松开了手。
就在这时，车站的广播又响了。
“请不要试图破坏规则，或是强行逃出副本，否则将被直接淘汰。”
“现在，游戏正式开始。”
广播结束，所有的灯全都亮了起来。
同时亮起来的还有悬挂在空中的一块电子表，五分钟倒计时开始。
“这里到底是什么鬼地方。”女警许安宁扶着柱子慢慢站起来，声音微微颤抖。
“刚才那个人是…”死了吗。孙宇辰紧紧握着女友的手，没敢说出最后几个字。
气氛一瞬间陷入冰点。
这个时候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这并不是什么恶作剧，而是货真价实的生死游戏。
“我们要怎么找到广播说的那个东西，甚至，还要对付那个怪物。”苏晓略带哭腔地开口道。
整个空间不算小，候车室，月台以及整个列车的车厢和控制室都是开放空间，能源碎片可能出现在任何地方。
“既然是游戏，那就不可能让我们两眼一抹黑地地毯式搜索，一定会有线索指向能源碎片的位置。”
江照野开口，音量没有很大，但足以让所有人都听到。
“现在这里有三个比较大的空间，目前看来灯亮时暂时是安全的，我们分组搜查是效率最高的方式。”
说完，江照野侧身看向陆星徊，“我们两个一组，负责对车厢进行查看。”
陆星徊看着被拉住的手臂，没有拒绝。
江照野在他眼里是个十分特殊的人类，在这种地方，却不像其他人那样慌张，甚至还能够冷静的分析局势。
看着久久没有回应的陆星徊，江照野也不生气，只是笑了一下，“既然你什么都不说，那我就当你默认了。”语气十分自来熟，热情地不像话。
“那我们去看候车室。”那对职业男女出声了。沈聪扯开领带，深吸了一口气，好像在给自己加油打气。
“那，那我们三个就在月台这里找找。”背着书包的大学生微微举起手来，大半张脸被厚重的刘海遮着，幽幽的声音小到好像没吃饭一般。
“那就开始行动吧，灯灭之前一定要回来。”江照野最后叮嘱道。
半空中悬挂的钟表上的数字不停跳动着，第一位数字已然跃向了三。
还有不到四分钟的时间。
两人进入控制室，墙壁上挂着一个显眼‘说明书’
“一、集齐能源碎片，放入操控台上的凹槽中，即可激活列车电源”
“二、电源激活时，清扫者的核心也将被激活，开启完全运行状态，并且进入永夜。”
“三、列车完全启动需要二十分钟。”
“看来，只是躲避那些怪物是行不通的，至少我们要在激活电源之前，找到它们的弱点。”看着最后一条，江照野微微皱了下眉。那些怪物看起来不是好对付的，要坚持到列车启动必须提前规划。
江照野说着看向陆星徊，好像希望能从他那里得到回答。
其实要解决那些怪物对陆星徊来说就好像踩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但非必要情况下他不会出手。更多情绪的出现有利于他积累样本，学习人类的行为。
“也许吧。”陆星徊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江照野本来也没想过真的能从他那里得到什么答案，但多试探试探总能够有所发现。
沿着车厢继续往前走，陆星徊走在前面，大步流星，好像知道答案一般。江照野则跟在后面，走看看，右看看，实则是在根据数据的变化判断是否存在有用的道具。
“这里是空的。”陆星徊的手放在车厢一侧的墙壁上。那里从外表来看和周围没什么区别，若是普通人很难发现。
但江照野不算个完全的普通人。数据从眼前划过，果然，那一小片的厚度和周围有着明显的差别，但他还是假装疑惑地开口：“那里看起来没什么不同，你怎么知道里面是空的。”
江照野走过去，也学着样子摸了摸。
“声音不同，”陆星徊语气平缓，没有一点波动，“空心和实心的墙壁声音差别很大。”
江照野假装恍然大悟地点头，没再追问下去。
“我刚才看到了一个工具箱，里面应该有锤子。”
车厢十分老旧，墙壁也多变形凹陷。只用了几下，江照野就敲开了块掩藏着核心的墙壁。
一块蓝色的方块出现在眼前，晶莹剔透，散发着称得上美丽的蓝光。
“看来还是挺轻松的嘛，这就让我们找到了第一块。”江照野掂了掂手上的方块，然后放进随身的腰包中。
看着江照野的一举一动，陆星徊的数据快速流动着。
他的一切行为逻辑似乎都和现有的数据有着偏差，看似生涩，但一举一动都透露着成熟，有条不紊。
以及对他特别的关注。
陆星徊把目光从江照野身上移开，轻声提醒道：“清扫者要来了。”
闻言，江照野停下动作，抬起头来。
大屏上的时间开始进入倒数，灯光明灭闪烁。
其他成员已经集合在了之前的地方，那对情侣手上也拿着一个能源碎片。
时间归零，但这次不是完全熄灭，而是一闪，一闪，像垂死挣扎的呼吸。在光与暗的交替中，江照野看见铁轨尽头的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灯光彻底熄灭的前一秒，江照野做了决定。
他抓住陆星徊的手腕，意料之中的冰凉。
江照野将他拉向自己身后，同时举起刚才砸墙用的锤子。他没放回去。
“跟着我。”江照野说，声音压得很低。
黑暗中，他感觉到陆星徊的手腕僵了一下。
然后，他听见那个清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
“为什么？”不是质问，而是疑惑。
为什么保护一个陌生人？为什么在这种时候，还要挺身而出？
江照野在黑暗中笑了笑，尽管对方看不见。
“因为我觉得，”他说，“你值得。”
这是谎言，也是真相。
他需要接近零号，需要获取信任，需要确认这个“陆星徊”到底是不是他要找的系统核心。这一切都是计划的一部分。
但在抓住那只手腕的瞬间，在感受到那非人的冰凉和轻微的颤抖时，江照野心里某个地方，确实动了一下。
像是精密仪器里，混进了一颗有温度的沙。
清扫者的脚步声从两侧逼近。
江照野握紧钢管，将陆星徊护在身后。
游戏，真正开始了。
而在现实世界，“潜光”基地里，苏沐面前的屏幕上，代表江照野生命体征的曲线突然出现了一个微小但尖锐的波动。
她猛地坐直身体。
“他找到了。”她轻声说，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启动第二阶段监测。通知雪鸮和渡鸦——灯塔，已经看见他要找的那颗星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