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雨夜车站（4） 第三个黑夜 ...
-
第三个黑夜接踵而至，整个车站重新陷入黑暗之中，熟悉的声音从轨道深处传来。
“有两只。”陆星徊小声道。
“而且听起来它们移动的速度更快了。”江照野接着补充道。
清扫者的声响从站台的两头传来，湿漉漉的拖沓省变得急促起来。
“你们没发现，好像这次黑夜，变得更黑了吗。”高天宇站在一个角落里，将眼睛睁得大大的，但即使如此也没办法聚焦在某一个地方。
直到这时，江照野才意识到，距黑夜降临已经过去许久，可是他依旧无法看见任何东西，就好像本来灰蒙蒙的世界被人泼上了一层墨，变得漆黑无比。他伸直手臂，甚至无法看清自己的手掌。
难度增加了。
江照野将注意力放在视野里左下角数据的方向，声纹的波动剧烈起来，峰值越来越高—清扫者在靠近他们。
“快躲起来。”江照野话音刚落，一双冰凉的手抓住他的手臂，“这边。”陆星徊带着江照野快速移动着。
黑暗限制不了他的行动，即使眼睛无法看见，但是数据是不会撒谎的。依靠着庞大的计算能力，陆星徊自如地在到处是障碍物的候车室里跑着。
当一个人在完全黑暗的环境里被拉着跑的时候，会本能的产生抗拒心理。但江照野却神奇的完全信任着那个人，不担心撞到什么东西或是误入清扫者的视野，只是全身心的跟着前面人的脚步。
好像他小时候也和一个人一起奔跑过，在阳光下的草地里，两人一前一后，开怀大笑。
“这里暂时是安全的，周围都是遮挡物，只要不发出声音，清扫者看不见这里。”
陆星徊拉着他蹲在一个墙角，似乎是一间屋子。江照野用手试探地向周围摸着，前面是一个木制的书桌，而左边，是陆星徊，他被笼罩在最安全的角落里。
陆星徊的气息像一阵暖风轻轻拂过江照野的脸颊，微微发痒。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从陆星徊身上散发出来的真正的温度，而不是那冷到能把人冻成冰块的冷意。
“啊啊啊！”一阵刺耳的尖叫从房间外传来，是许安宁的声音，但是那声音因为疼痛已经严重扭曲起来。接着，骨头碎裂的声音在空气里回响，一下又一下，直到江照野再也听不到一点声响。
江照野盯着声音消失的方向，指尖深深陷入手心。他只能用疼痛告诉自己，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莽撞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江照野干脆闭上眼睛，浓厚的黑暗让人分不清方向，也感知不到时间的流逝。不知过去了多久，就在腿已经蹲的微微发麻时，那湿哒哒的蠕动声又出现了。
江照野知道，要是在被发现，几乎就是瓮中捉鳖，避无可避。他将手伸向一只放在包里的锤子，微微活动着脚腕，准备随时暴起反击。
“别动。”极其小的气声传来，声音里满是冷静。“一会儿就没事了。”
果不其然，正如陆星徊所说的那样，下一秒就听见了清扫者远去的声音。
“你怎么知道，万一被发现了呢。”疑问的话语却语调平稳，透着一丝了然。
“不会。”没有过多的解释，也没有不确定的掩饰，好像他知道这件事绝对不会发生一般。
简短的两个字让江照野更加确定了心中的想法。
陆星徊赶走了清扫者。
正如他所想，就在清扫者靠近的时候，陆星徊悄悄动用的自己的一点力量。没什么杀伤力，是在系统允许他在副本里可以使用的范围之内。
他随意的抬起左手，一丝能量悄悄从指尖溢出，黑色的光线融入夜色，未被任何人察觉。接着，清扫者就好像被什么东西吸引了一般，朝他们的反方向离去。
整个过程十分迅速而无声，唯有那时候围绕在陆星徊周围的能量场微小的波动，证明着这不是一场巧合。
头顶的灯光开始闪烁，晃得江照野有些睁不开眼睛。
又一个夜晚过去了。
在倒计时开始跳动的刹那，一声恸哭响彻候车室大厅。
沈聪跪在地上，整张脸埋在手臂里，身体随着抽泣颤抖着。
“为死人哭泣是最没用的事情。”他的数据库是这么告诉他的，他也如实说了出去，未觉任何不妥。
话音刚落，连仅有的抽泣声也消失了。江照野有些担心地看着沈聪。虽然事实确实如此，可这么直接的被说出来，可能会起到反效果。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沈聪缓缓站了起来，有些艰难，但没有任何犹豫。“你说的对，哭泣只是在浪费时间。”抬起头，他的眼里满是愤怒，“我现在应该做的，是活下去，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然后找到害死她的罪魁祸首。”
由于哭泣嗓子透着沙哑，但言语里的恨意却未减少一丝一毫。那是他最好的朋友，工作上最好的伙伴，人生中唯一的知己。
感受着眼前人滔天的怒火，江照野有些心虚。他知道这一切的幕后黑手是他那好叔叔，甚至自己的父亲都在里面掺了一脚。可是他不能说，摧毁这一切这是他的任务，他不能再将别人拖入这个深渊。
“这次的时间变长了，我们还有二十分钟的时间，”江照野打破安静，将注意力转向能源碎片的寻找，“现在还有三个碎片没有找到，我认为，重点可能就在那间没有打开的房间里了。”
江照野看着那扇上锁的门，数据告诉他，那个门后面存在着一个巨大的空间，里面，一点藏着秘密。
“等一下，”沈聪眯起眼睛，望向江照野和陆星徊身后的那个房间，“你们，刚才是从那个房间出来的，对吧。”
“是啊，”江照野不解地看着沈聪，“刚刚我们一直躲在里面，有什么问题吗。”
沈聪掠过两人走进那个房间上下打量起来，“我记的很清楚，这间房，刚刚是锁上的，我们怎么都找不到钥匙。”
江照野猛的将目光转向陆星徊，意思不言而喻。
“你打开的。”江照野用只有陆星徊能听到的音量小声道。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陆星徊回望着江照，但没有说话，那是他情急之下直接绕过副本锁定打开的房间，本来那个房间是要在下一个白天才会开启的。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江照野想要从陆星徊的表情动作里得到一点破绽，但没有，依旧无言。
“仔细找找这个房间吧。” 陆星徊将眼睛从江照野脸上移开，淡淡抛下一句话，抬脚走进房间。
彼时沈聪已经几乎把房间翻了个底朝天，书柜里的书全部散落在地上，让人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江照野现在才算是完全看清刚才躲着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样的。一张价值不菲的实木书桌摆在角落，上面放着一盏台灯，一只钢笔和几张纸，下面则铺着一张地毯，像是某个人的办公室。
地毯的一角被掀开，露出了一块颜色与周围稍有不同的砖块。
江照顺着砖块边缘摸上去，用力一翘，一个洞口就这么出现在众人眼中。
“是个地下室。”
黑漆漆的洞口好像要将人吞噬进去一般，但沈聪没有一点犹豫。他一步跨到洞口前，深吸一口气，“我先下去。”
接着他沿着梯子快速向下行进，没几下便看不到身影了。
就在江照野快要忍不住下去找人时，沈聪的声音传了出来，“下面很安全，是个小密室，都下来吧。”
入口很狭窄，江照野几乎要将自己缩起来才能勉强通过。但到了底部，却完全不一样了。
这里看起来像是一个临时搭建起来的实验室，里面放着一些小型的仪器，以及一块写满公式的白板。
“这里看起来完全不应该出现在车站这种地方啊。”沈聪皱着眉陷入思考之中。
“这个，是不是就是那些怪物。”苏晓指着墙上的一张纸惊呼道。
那张纸上画着的，赫然就是那所谓的清扫者。
“所以，清扫者是被人为制造出来的。”孙宇辰将发抖的女友抱在怀里，一下一下安抚着苏晓的情绪。
数学和物理是江照野的拿手科目，他将目光放在了那块白板上。眼睛一行行扫过繁杂的公式，然后突然停在了一串数字上。
48625308。
他见过这串数字，就在江映雪给他看过的，有关那个计划的资料上。
这是所有被囊括在计划里的受害者的人数，也就是现在身处域限回廊的人数。
“就是这个了。”江照野指着那串数字。在无人注意的时候，他偷偷用红笔圈出了那串数字，假装的副本自带的线索。否则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个数字的特殊之处。总不能说这个地方源自于他家族的邪恶计划，而这个是数字是受害者人数吧。
“那我们先试试。”沈聪第一个表态，起身向外面走去。
而这一切，都被一直站在一旁的陆星徊尽收眼底。他看着江照野盯着白板看了许久，然后偷偷在上面添了那一笔。
那个数字确实是密码，陆星徊知道，这是他作为核心的小小权限，但他很好奇，江照野又是如何能那么确定的。
跟在队伍最后，陆星徊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但还是逃不过江照野那如鹰般的视线。
“你刚才都看到了对吧，”江照野和陆星徊并肩走在一起，“为什么不戳穿我，说那个数字是我圈出来的。”
“那是你的事。”
“那，你对那串数字有什么印象吗。比如，感觉很熟悉。”江照野试探着，他作为核心，不可能不知道这里有多少人。
“不觉得熟悉，那只是副本里设定的剧情而已。”他一直没有主动伪装自己，但是也没有表现的过于特殊，即使偶尔使用了一点能力，也都是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只是眼前这个人好像对自己十分的关注，从一开始就是。好像打定主意认为自己知道些什么。
不过这一切终究是猜测，在他没有对自己造成实质的威胁之前，没有必要暴露自己。这么想着，陆星徊加快了脚步，甩开了江照野的跟随。
江照野不急不徐地继续走在原本的位置，没有跟上去。
从陆星徊的反应来看，这个数字对他来说真的没有任何特殊意义，只是副本里出现的作为线索的东西。也许只是巧合，但江照野不认为这个世上有那么多巧合。一切偶然，都有他背后的推动的手。
“滴——”
“打开了。”
真的是那串数字，江照野的心沉得更深了。
大门缓缓开启，里面是一间比刚才更大，更完备的实验室。周围被金属的墙壁包裹着，而正对门的方向，一块能源碎片放在一个高台之上，被透明的玻璃罩保护着。
第四枚能源碎片，找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