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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筑巢!纯粹 这条龙笨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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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T恤不算内衣……但牙刷和毛巾也很私密啊!
他正内心崩溃时,监控画面突然切到了操场。
雷哲把推车停在操场中央,开始卸货。
他先用尾巴扫平一块地面,然后把餐盘一个个铺开,组成一个直径约五米的圆形基座;接着把机甲零件堆上去,搭成某种……巢穴的骨架?
最后,他把陆明远的T恤仔细地铺在正中央,周围摆上牙刷、毛巾和洗发水,还从不知哪儿又掏出几颗宝石点缀在旁边。
完成这一切后,雷哲退后几步,歪头看了看自己的作品,似乎不太满意。他思考了几秒,突然振翅飞走。
五分钟后,他叼着几块从学院建筑工地“借”来的金属板材回来了,开始给巢穴加装“屋顶”——实际上就是斜靠着搭了个简易遮棚。
“他在认真筑巢……”陆明远看着屏幕里雷哲忙忙碌碌的身影,心情复杂。
筑巢期的雷哲和平日截然不同。
平时他虽然黏人,但大多数时候会努力遵守人类社会的规则,会学着控制力道,会认真听陆明远的话。
但现在,他被本能驱使,眼里只有“筑巢”和“保护伴侣”两件事,其他的一切——包括校规、财产权、旁人的眼光——都变得无关紧要。
可偏偏,这样的雷哲让陆明远恨不起来。
因为太认真了。
认真地在操场中央用食堂餐盘搭巢穴,认真地把他的旧T恤铺在最中心,认真地从各个角落搜罗亮晶晶的东西装饰周边,甚至认真地在巢穴边缘用爪子刻出花纹——虽然那些花纹在人类看来就是乱七八糟的划痕。
夕阳西下时,雷哲的“杰作”基本完工了。
那是一个用不锈钢餐盘、机甲零件、金属板材、图书馆书立、几把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金属椅子、以及数十颗大大小小的宝石堆砌而成的……建筑?艺术装置?灾难现场?
反正它矗立在操场正中央,在夕阳下反射着金红色的光,顶棚的金属板歪歪斜斜,但意外地有种粗犷的美感。
巢穴中央,陆明远那件灰色T恤平整地铺着,上面还放了几朵不知名的小野花——可能是雷哲从哪个花坛顺手摘的,但奇迹般地没压坏。
完成筑巢后,雷哲变回完全体龙形,翼展二十五米的银色巨龙盘踞在巢穴周围,把整个结构圈在身体中央。他低下头,鼻子凑近巢穴中心的T恤,深深吸了口气,然后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接着,他抬头看向隔离宿舍的方向。
即使隔着几百米距离和监控屏幕,陆明远也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的穿透力。雷哲就那样静静地看着,金瞳在暮色中像两盏不灭的灯,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时不时拍打地面,扬起细小尘土。
他在等。
等什么?等陆明远来?等筑巢期结束?还是单纯地守着这个用执念搭建的、可笑的巢穴?
陆明远关掉了监控。
他走到窗边——隔离宿舍的窗户是单向玻璃,从里面能看到外面,外面只能看到镜面反射。他望向操场方向,只能看见一个小点,和隐约的银色反光。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夜晚的学院本该安静,但今晚不同。
操场方向时不时传来低沉的龙吟,不是攻击性的吼叫,更像是……某种呼唤。悠长,绵延,在夜风中传得很远。
陆明远躺在床上,用枕头捂住耳朵,但那声音还是钻进来。
睡不着。
他起身打开光脑,发现校园网又有新帖子:《深夜直播!雷哲学长对月长啸为哪般?》
下面跟了几百条回复,有学术分析龙族筑巢期行为的,有写小作文感慨跨种族爱情的,还有人在线点歌,建议给雷哲放点舒缓音乐。
陆明远烦躁地关闭页面,走到客厅倒了杯水。水是温的,但他喝下去却觉得喉咙发干。
监控警报突然响了。
不是他的房间警报,而是公共频道的预警:“注意,雷哲·阿斯特兰离开巢穴,正在朝隔离宿舍方向移动。安保级别提升至二级。”
陆明远冲到窗边。
夜色中,银龙的身影在月光下清晰可见。他没有飞,而是用四肢行走,动作缓慢,像在克制什么。他走到隔离宿舍楼前约五十米处停下——那里划着明显的警戒线,能量护盾在夜间泛着淡蓝色的微光。
雷哲在警戒线外站定,仰头看向二楼陆明远的窗户。虽然知道外面看不见里面,但陆明远还是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然后,他看见雷哲低下头,开始用爪子刨地。
不是破坏性的刨,而是很轻、很有节奏的动作,像是在……挖掘?几分钟后,雷哲从土里挖出一个小东西,用爪子捏着,对着月光看了看。
是一块石头。
普通的、灰扑扑的石头,大概拳头大小,表面粗糙,毫无特色。
但雷哲像对待宝石一样,小心地把它放在警戒线边缘,然后退后两步,继续盯着窗户。
他在送礼物。
陆明远愣在窗前。
雷哲等了一会儿,见没有回应,又低头去找。这次他找到半截枯树枝,同样郑重其事地放在石头旁边。
接着是第三件:一片形状完整的落叶。
第四件:一颗松果。
第五件:一个被丢弃的饮料瓶盖。
他就这样一件一件地收集,一件一件地摆放,在警戒线外堆出一个小小的“贡品堆”。每放一件,他都会抬头看窗户,金瞳里映着月光和期待。
那眼神太纯粹了。
纯粹到陆明远胸口发闷。
他想起雷哲第一次送他宝石时,差点烧穿床铺;想起雷哲一本正经地读着所谓的情书,差点让他尴尬到抠出三室一厅;想起雷哲快速扶起他的机甲,却觉得保护他是理所当然,没有一点邀功。
这条龙笨拙、霸道、破坏力惊人,但从来没有真正伤害过他。
一次都没有。
甚至在筑巢期这种本能压倒理智的状态下,雷哲也只是在门外挠门,用宝石换调料罐,在操场中央搭一个可笑的巢穴,还有此刻——在警戒线外,用爪尖小心翼翼摆放捡来的石头和枯枝。
他在用他理解的方式表达“我需要你”,也在用他仅存的理智遵守“不能越过这条线”。
陆明远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可能不太明智的决定。
他走到门边,按下内部通讯键:“凯兰委员,我要出去。”
几秒后,凯兰冷静的声音传来:“理由?”
“他……”陆明远看向窗外,“他在等我。”
“你的安全优先。”
“我知道。但我……想跟他说句话。”陆明远顿了顿,“隔着警戒线,不靠近。而且你不是说,筑巢期的龙如果长时间见不到伴侣,可能会情绪失控吗?让他看到我,也许能稳定一点。”
通讯那头沉默了片刻。
“十分钟。”凯兰说,“穿好外套,我会让两台安保机器人跟着你。一旦雷哲有过激行为,立刻撤回。明白?”
“明白。”
隔离宿舍的门缓缓滑开。
陆明远踏出第一步时,夜风扑面而来,带着深秋的凉意。他裹紧外套,走下台阶,朝警戒线走去。
五十米外,雷哲的耳朵竖了起来。
银龙的身体明显绷紧了,尾巴停止摆动,金瞳在黑暗中锁定陆明远的身影,一眨不眨。他没有动,没有冲过来,只是看着,喉咙里发出低低的、不确定的呜咽。
陆明远在警戒线内停下脚步。
两人——一人一龙——隔着淡蓝色的能量护盾对视。
夜色很深,月光很亮。操场上那个用金属和宝石堆成的巢穴在远处闪着微光,像一座孤独的纪念碑。
“雷哲。”陆明远先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我来了。”
雷哲的尾巴轻轻拍了一下地面。
“你……”陆明远斟酌着词句,“你的巢穴……搭得不错。”
这句话像触发了什么开关。雷哲的眼睛唰地亮了,他低头用鼻子指了指那堆石头和枯枝,又抬头看陆明远,尾巴开始小幅度摇晃——像狗狗。
“那些是给我的?”陆明远问。
雷哲点头,动作幅度很大,龙角差点戳到地面。
陆明远看着那堆“礼物”:石头、树枝、落叶、松果、瓶盖。在龙族的价值观里,这些可能和他收集的宝石、金属一样,都是“有价值”的东西。
“谢谢。”陆明远轻声说,“但我不需要礼物。我需要你……冷静下来,好好度过筑巢期,别给学院添太多麻烦,行吗?”
雷哲歪了歪头,似乎在理解这段话。几秒后,他低声说:“你不来巢穴。”
“我不能去。”陆明远指指脚下的警戒线,“这是规定。”
“规定不好。”雷哲的尾巴垂下来,“巢穴需要你。会冷。”
“冷?”
雷哲用爪子碰了碰自己的胸口——龙族心脏所在的位置:“这里。没有你,冷。”
陆明远呼吸一滞。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雷哲要收集他的T恤、牙刷、毛巾——那些东西上有他的气息,能缓解筑巢期龙族对伴侣的渴求。就像人类冷了要盖被子,饿了要吃饭,雷哲的本能在驱使他寻找能温暖“巢穴”的东西。
而对他而言,陆明远就是那个温暖源。
“雷哲。”陆明远的声音软了下来,“我就在这里,不会走远。你可以看到我,可以……闻到我的一点味道。这样够吗?”
“不够。”雷哲的回答很诚实,“想靠近。想圈住。想藏进巢穴最里面。”
“但那样我会被压扁。”陆明远试图幽默。
雷哲却认真思考起来:“我可以变小。变得很小,像幼龙,不压扁你。”
“然后呢?把我叼回巢穴?”
“嗯。”雷哲的眼睛又亮了,“巢穴很安全。我保护你。”
陆明远叹气。他蹲下身,隔着护盾看雷哲放在地上的那堆小东西。月光下,石头粗糙的表面泛着柔和的光,枯枝的纹理清晰可见,松果的鳞片微微张开。
他伸手,指尖虚虚碰了碰护盾外的空气。
“雷哲,你知道人类和龙族最大的区别吗?”他轻声说,“人类很脆弱。你的爪子稍微用力一点,我的骨头就会断;你的火焰温度高一点,我就会烧伤;你飞得太快,我会晕;你抱得太紧,我会喘不过气。”
雷哲的耳朵耷拉下来。
“但是。”陆明远站起身,直视那双金瞳,“你一直在学。学控制力道,学控制火焰,学飞得平稳,学拥抱的力度。你为了不伤害我,做了很多努力。这些我都看在眼里。”
银龙的尾巴又抬起来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