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2、二轮 巨鲸的恐惧 巨鲸愣 ...
-
巨鲸愣住了。
它活了两百万年,吞过无数生物——会放电的、会喷毒的、会爆炸的、会尖叫的、会在胃里跳舞的——但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整个胃都在抽搐!
然后它觉得很难受。
然后它觉得——
“咕——!!!”
一声低沉的鲸鸣从它的喉咙深处发出,通过海水传遍了方圆数百公里。那不是威胁,是求救。
巨鲸开始翻滚。
两万三千米长的巨大身体在深海中疯狂扭动,六个鳍煽得像风扇,掀起滔天巨浪。海面上的几座小岛被巨浪拍得摇摇欲坠,岛上的椰子树被连根拔起,像牙签一样在浪尖上翻滚。
“咕呜——!!!”
一声惊天动地的鲸鸣。
涡鲸的食道终于动了——不是主动的,是被那个恐怖的味道逼的。食道肌肉开始疯狂逆向蠕动,巨大的压力把胃里的东西全部往上推!
海水疯狂倒灌!
胃里的东西全被喷了出来!
最先喷出来的是“龙渊”——银色巨龙机甲被巨大的水流冲出,在空中不停地打滚,龙翼展开又收拢,足足滚了十七八圈才稳住姿态。
接着喷出来的是“蜂鸟”——人形机甲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打着旋儿,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树叶。雷哲的“龙渊”眼疾手快,龙爪一伸,将“蜂鸟”稳稳地抱在怀中。
然后——
巨鲸还在吐。
它把胃酸吐出来了,把还没消化的上一顿饭吐出来了——几台残破的机甲、一艘小型飞船的残骸、无数海洋生物的骨架——全部从那张巨大的嘴里喷涌而出,在海面上铺了厚厚一层。
吐完之后,巨鲸的身体还在颤抖。它的胃已经空了,但那股味道还在——有什么东西附着在胃壁上,渗透进组织里,像烙印一样刻在它的记忆里。
它看着空中那一人一龙——准确地说,是看着那台还在从裂缝中冒着红烟的人形机甲——眼睛里充满了两百万年生命里从未体验过的恐惧。
三排牙齿打着颤,发出“咯咯咯咯”的声音,像在打寒颤。
六个鳍疯狂划水,以这辈子最快的速度——跑了!
两万三千米长的巨大身体在海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水痕,掀起百米高的尾浪。它一边跑一边还在打嗝,每打一个嗝就喷出一胃酸,像一艘失控的烟囱船。
那巨大的身体留下一串惊慌失措的鲸鸣,和一条长长的、冒着胃酸的逃跑轨迹,迅速消失在海平面的尽头。
“龙渊”抱着“蜂鸟”,悬停在半空中,龙瞳愣愣地看着巨鲸消失的方向。
雷哲坐在驾驶舱里,透过光幕看着那台还在冒红烟的“蜂鸟”,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他的鼻子,通过“龙渊”的外部传感器,闻到了一点点的、极其微弱的、从“蜂鸟”方向飘来的味道。
就一点点。
然后他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哪怕龙族机甲的密封性能是宇宙顶级的——三层能量护盾、全封闭循环系统、正压驾驶舱——但那股味道的穿透力太强了。它不是普通的气味分子,它是某种经过负面情绪和胃酸双重催化后产生的、介于物质和能量之间的、像诅咒一样的东西。
它无孔不入。
雷哲赶紧关闭了“龙渊”的所有外部循环系统,切换到全封闭内部循环模式,并开启了驾驶舱的空气过滤装置,功率调到最大。驾驶舱内响起一阵低沉的嗡鸣,过滤系统开始工作,将那丝渗入的辣椒味慢慢清除。
他长长地舒了口气,擦了擦被辣出来的眼泪,然后看向“蜂鸟”。
“蜂鸟”的驾驶舱侧壁上,那道裂缝还在往外冒着红色的烟雾。那烟雾在空气中扩散,像一朵缓慢绽放的血色花。
雷哲咬了咬牙,操控“龙渊”抱着“蜂鸟”,朝最近的一个海岛飞去。
把“蜂鸟”放在沙滩上后,“龙渊”迅速退后了三步。
不够。
又退了二十步。
还是不够。
雷哲看了一眼“蜂鸟”驾驶舱里还在往外冒的红雾,又看了看自己机甲外部传感器的空气质量读数——那个数字已经爆表了,仪表盘上显示的不是数值,而是一行红色的警告文字:【超出量程·无法测量】。
他深吸一口气,操控“龙渊”又退了一百米。
“蜂鸟”的驾驶舱门打开了,陆明远从里面爬了出来。
随着舱门的打开,一股浓郁的、肉眼可见的红色浓雾从驾驶舱里喷涌而出。不是飘,是喷——像打开了一个被压缩了无数倍的高压气罐,只不过喷出来的不是空气,而是深红色的、浓稠到几乎可以用手抓住的、像燃烧的岩浆一样的辣椒信息素。
那团红色浓雾从驾驶舱里涌出,在沙滩上扩散,所过之处,空气都在扭曲。沙子被染成了暗红色,海边的几棵椰子树被红雾笼罩后,叶子开始卷曲、发黄、枯萎,像被火烤过一样。
陆明远从机甲上跳下来,脚踩在沙滩上,身体晃了晃,然后一屁股坐了下去。他浑身湿透,头发上挂着海藻,脸上沾着机油和胃酸的混合物,战斗服被腐蚀出好几个洞,露出里面发红的皮肤。
他瘫在沙滩上,仰面朝天,看着天空,深深地、长长地吐了口气。
活过来了。
他下意识地闻了闻自己的衣服——那股辣椒味还在,比在鲸鱼胃里时淡了一些,被海风吹散了不少,但依然清晰可辨。他皱了皱眉,但此刻他太累了,没有力气去深究。
他暂时把这件事抛到脑后,打开了比赛积分系统。
看了一眼。
然后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眼。
陆明远把光脑举起来,对着雷哲的方向喊:“雷哲!你帮我看看,我是不是眼睛进水了看错了!”
雷哲的“龙渊”站在原地没动。
他不敢靠近,但龙族视力好,即使隔着一百米,透过“龙渊”的光学变焦系统,他也看清了光脑屏幕上的数字。
积分榜上,陆明远和雷哲的队伍后面,写着几个数字:
有效点数:3
陆明远:“……三?”
雷哲:“……三?”
陆明远:“我们忙了一整轮,被快递追,被佣兵团打,被网红队恶心,还被陨石砸,被巨鲸吞,被胃酸泡,被吐出来——结果折腾这么半天,只有三个有效点数?”
雷哲又看了一眼积分详情,龙瞳快速扫过得分明细:“快递队、佣兵团,不是比赛队伍,不算分。网红队,陨石砸的,也不算。所以只有幻想族那次,算三分。”
陆明远沉默了整整十秒。
然后他仰天长啸:“所以我们忙了半天——真正的有效得分只有三分?!三分!连陨石砸的机甲都比这分多!陨石至少砸了十五个?!”
他的声音在海岛上空回荡,惊起一群长得像椰子的鸟。那些鸟扑棱着翅膀飞起来,椰子树形状的身体在空中摇摇晃晃,像一堆长了翅膀的水果。
陆明远瘫在沙滩上,望着天空,眼神空洞,声音里也带着一种虚无:“这太难了……我觉得我可能不适合打比赛。”
他的情绪开始波动。
憋屈。
疲惫。
周围的红雾,更浓了……
原本,从“蜂鸟”驾驶舱里涌出的红雾,是浓稠的、像岩浆一样的深红色,在沙滩上缓缓流淌,像一条血色的河。经过海风的吹拂,它已经淡了一些,颜色从深红变成了浅红,浓度也降低了不少。
但随着陆明远的情绪波动——红雾开始重新变得浓郁。
不,比之前更浓。
它不再是流淌的胶状物。
它开始翻滚,像被煮沸的鲜血。
它的颜色从暗红变成了猩红,从猩红变成了血红,从血红变成了一种近乎黑色的、暗红色的、让人毛骨悚然的颜色。
那种红色不是自然界中任何一种红——它不是玫瑰的红,不是火焰的红,不是夕阳的红。它是“牛马的怨念”的红,是“十年如一日原地踏步”的红,是“画了无数个饼一个都没吃到”的红。
它升腾而起,在陆明远头顶凝聚成人形。
不是普通的人形。是一个扭曲的、像怨鬼一样的轮廓。那张由红雾构成的脸,没有五官,只有两个空洞的眼窝,里面燃烧着暗红色的火焰。它的嘴张着,无声地尖叫,那尖叫声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而是直接在人脑中炸响的——一种次声波,一种精神污染,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哀嚎。
它的身体在空气中摇曳,像一件被风吹动的血红色长袍。长袍的下摆拖在沙滩上,所过之处,沙子变成黑色,贝壳炸裂,海草的叶片卷曲、枯萎、化为灰烬。
陆明远终于注意到了。
他抬起头,看到了自己头顶那团血红色的、怨鬼一样的、散发着阴风的恐怖存在。
他的瞳孔猛地放大。
“这……这是什么?!”他的声音都变了调,连滚带爬地往后挪了几步,但那股红雾像有生命一样跟随着他,始终悬浮在他头顶。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双手周围缭绕着血红色的雾气,像被火焰包裹。他闻了闻自己的手臂——那股辣椒味,比在鲸鱼胃里时浓烈了百倍不止。在鲸鱼胃里时,那味道只是让他咳嗽、流泪;而现在,那味道浓烈到让他自己都感到眩晕,像有人在他鼻子底下引爆了一颗辣椒炸弹。
“我的天……”他喃喃道,看着自己双手上缭绕的血色雾气,“这到底是什么……为什么我身上会冒出这种东西……”
海风吹过。
那血色的怨鬼被海风裹挟着,缓缓地、不可阻挡地,朝一个方向飘去。
它所经之处,空气中的水蒸气被蒸发,形成一道白色的雾带,像一条通往地狱的路。地面的温度在它经过后骤降了十几度,沙滩上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不是冰,是某种被抽走了所有热量的、死亡的痕迹。
“呜呜呜——”
风中传来低沉的呜咽声,像鬼哭,像狼嚎,像无数个被压抑的灵魂在低语。那是红雾在风中震动时发出的声音,通过“龙渊”的外部传感器传入雷哲的驾驶舱,让他后背的鳞片全部竖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