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
-
待缓过神来,他余光不经意地扫过四周,这才发觉身边早已站满了看戏的宗派子弟,个个目瞪口呆地望着他。
而几个混在人群里的恶霸跟班此时也脸色煞白,你推我搡地挪出来,抖着手架起地上惨叫的主子,逃离了现场。
直到那伙人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寂静才被打破。
不知是谁先低低说了句:“好俊的功夫!”人群便爆发出热烈的讨论声。
“那伙横行霸道的……竟真被教训了?”
“该!仗着上头有人,平日作威作福,早该有人治治他们!”
“这叫云修的……既有如此本事,怎会沦落至此?”
“何必多问?终归是替咱们出了这口恶气!”
就在周围在一片嗡嗡的低声议论中,一道格外清亮的嗓音破开嘈杂传了过来。
“这位同修,好身手!”
话音落下,一位手握长剑的修仙子弟就已剥开人群,一身素白宗服纤尘不染,径直走到夜永生面前。
他在夜永生三步外站定,双手抱拳,含笑躬身行了个标准的同辈礼。
“在下风迟宁,亦是凌云剑宗弟子。方才见云同修身手不凡,不知可否同行,共赴登云大典。”
登云大典?
方才刑台上,那执律仙官似乎也提过此名。虽不知具体为何,但听起来像是众仙云集之所。
夜永生心思微动。他对天界之人并无好感,甚有几分厌恶。但在此等莫测之地,轻信固然危险,刚愎自用,拒人千里却更是取祸之道。
眼前这风迟宁眉目清朗,目光澄澈,观之确似怀有诚意。
略作权衡,他便舔了舔发白的嘴唇,顺势问道。
“自然可以。只是我久居清静,疏于往来,已多年未赴此等盛会。一时竟记不起这登云大典的章程与讲究了,可否请同修为我解惑?”
风迟宁眼睛一亮,直起身欣然答道:“登云大典乃是天界盛事,各派掌门,长老,还有那些早已名动四方的师兄师姐们,都会登台演武,论道说法。我等便是赶去观礼学习的。
他说到此处,语气里不自觉带上了年轻弟子的雀跃。
夜永生眉头轻挑。
果然和他所想一样,这登云大典是众神汇聚之所,灵力激荡回旋间,多半也会牵引出那些徘徊不去的冤魂执念,正是个寻找冤魂的好时机。
念及此,夜永生抬眼看向风迟宁,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个淡淡的笑容。
“想必时辰将尽。我们这便动身?”
风迟宁再次含笑抱拳,利落回礼:“好。”
说罢,他转身,手中长剑未出鞘,只以剑鞘前端轻巧一拨,面前略显拥挤的人群便自然向两侧分开,他步履从容地向前走去,夜永生不动声色地紧随其后。
身后,无数目光密密地落在二人背影上恰在此时,远处神殿方向传来三声浑厚的钟鸣,这是登云大会的预备钟声敲响了。
人群顿时一阵骚动,那些探究的的目光顷刻间被更紧迫的事务取代。弟子们不再停留,呼啦啦调转方向,朝着钟声传来的神殿快步涌去。
夜永生就这样被人流推着踏入神殿。
巨大的演武台早已搭建完毕,悬浮于大殿中央,流转着淡淡的金色光华。台子两侧是逐级抬高的观礼席,此刻已坐了不少身着各色袍服的宗主与高阶仙君。他们面前的长案上摆满了灵果仙酿,正三两聚首,谈笑风生。
夜永生跟在风迟宁身后,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环境,正欲迈步跟上,前方的风迟宁却忽然停下了脚步,只听其喊道。
“明师兄好。”
夜永生足下一滞,抬眼望去。
只见风迟宁面前站着一位身量高挑的俊朗仙君。他负手而立,身着一袭靛青劲装,腰间束着云纹玉带,墨发以同色发冠一丝不苟地束起,露出凌厉的眉峰。
夜永生于原主的记忆深处搜寻片刻,才隐隐约约寻得一丝印象,似是唤作明明归涯。
虽辨不清这原主云修与此人究竟谁先入门,但既已重归宗门序列,依着此地的规矩,对方便是他的师兄,礼数不可废。
冥界从无这等繁文缛节,他心底自然一万个不愿。可这里是天界,要想在此地活下去乃至寻人,便需做得像个天界中人。
于是,夜永生抱拳行礼,微微躬身,同样喊道。
“师兄好,我叫云修。”
明归涯闻声,目光这才从风迟宁身上淡淡移开,落在了夜永生身上,极快地扫过他衣襟上的血迹,眉头立刻蹙起,随即移开视线,冷冷丢下两个字。
“丢人。”
话音未落,他已拂袖转身,径直朝着前排宗主们所在的席位走去,再未回头。
夜永生行礼的动作一顿,缓缓直起身,侧过头望向那道身影,面上平静无波,心底却无声滚过一句。
“真是莫名其妙!热脸贴了冷屁股!”
风迟宁见状,立刻转过身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宽慰道:“莫要在意,明师兄是宗主首徒,因修为有成,地位尊崇,向来重仪守矩,性子便略显肃重。”
他顿了顿,又抬手指向大殿侧后方一处被纱幔半掩的亭阁:“那边是给弟子们暂歇的静室,里面备有干净的替换衣物。云同修不如先去整理一番?”
夜永生顺着他所指方向看了一眼,也知自己周身染血,形容狼狈,确与这仙家盛典格格不入,便微微颔首:“有劳。”
说罢,便转身走进了那静室。
夜永生刚从架子上拿起衣物换上,正欲推门而出,门外却传来隐约的交谈声。他手上动作一顿,将门扉推开一丝缝隙,向外望去。
门外角落立着两人。其中一位正是太虚道宗宗主,道号太虚。另一位身着墨色道袍的弟子,他却并不认得。
只见太虚宗主抬手拍了拍那人肩膀,低声道:“凌云剑宗近来风头正劲,隐隐有压过我宗之势。我太虚道宗鼎盛多年,断不可在此处失了颜面。今日登云大典,你身为我首徒,该当如何,不必我多言。”
那道袍弟子当即拱手,声音沉稳:“孟飞明白。定不负宗主重托。”
夜永生听在耳中,心下已然明了。
依着原主云修的记忆,这凌云剑宗与太虚道宗自创派伊始便势同水火。而凌云剑宗宗主,剑号凌云,又绝非忍气吞声之辈,历来面对太虚道宗的挑衅,皆会正面接下。
若比试输了,回来便加倍操练门下弟子。这亦是原主云修记忆如此深刻之故,他可没少受这等连坐之苦。
更要命的是,那凌云宗主素来信重门下,眼中除了云修这等被断定为朽木的,其余子弟在他心中皆是可造之材。届时若真需派人上场,多半是随手点一个,不知此番会是哪个倒霉蛋被选中。
夜永生自侧殿静室步出,身上已换上簇新的凌云剑宗弟子服。他理了理素白袖口,重返神殿中央时,发现各宗弟子正按宗门之别列队。
风迟宁立在凌云剑宗队列前端,一见他现身,立刻扬起手臂挥了挥。
夜永生无声走去,在他身侧站定,待各宗门子弟都站好,便只听那仙官朗声宣道。
“今日天光正盛,群贤毕至。为彰仙道昌隆,显后辈英姿,特启此登云大典。望各宗子弟于此台一展所学,互论所悟,切磋砥砺,共求大道精进!”
“既是盛典,便需有人添彩助兴。不知哪位英才愿为先锋,登台献技,为此盛会开个好头?”
神殿陷入短暂的寂静,夜永生看向太虚宗主身侧。只见那孟飞果然越众而出,足尖点台,落地无声,显是轻功卓绝,旋即向四方从容拱手行礼。
“太虚道宗弟子孟飞斗胆请缨,愿抛砖引玉,献丑一二。”
“只是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一人演武,虽见精妙,终是寂寞。久闻凌云剑宗明师兄剑法超群,不知可敢登台,赐教一二?”
夜永生看向侍立在凌云宗主身侧的明归涯,心中顿时了然。这下有好戏看了!这明归涯和孟飞同为两宗首徒,龙虎相争,岂有不相碰之理?
果然,明归涯与凌云宗主都对视一眼,脸色微沉,右手已无声握紧剑柄,身形微动,便要出列。
夜永生见状,嘴角勾了勾。欺负他的,能有什么好下场?
这时,一个声音自旁边传来。
“弟子冒昧,愿举荐一人!”
出声的正是风迟宁!夜永生猛地转头看向身侧人,心头刚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便被对方探臂一推,径直暴露在众人视线里。
风迟宁随即迈步而出,扬声道。
“宗主容禀!我总这位子弟今日于玉树林旁,仅凭赤手空拳,数招之内便制服了作恶多端的恶霸!”
“其身手之利落,应变之迅捷,弟子亲眼所见,叹为观止!如此实力,正该在此盛会之上展露锋芒!”
台下弟子中,立时有人跟着附和。
“正是此人!方才露的那一手,着实不凡!”
“说得是!何不登台,让我等再开开眼?”
三五声赞誉接连响起,也不知是真心钦佩还是刻意起哄,总归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夜永生听得头皮发麻,心下急转,慌忙于识海内呼道。
“系统!稍后登台,可否再暂借些修为傍身?”
寂然无声。
他心头骤沉。
“系统?”
仍没有应答。
……当真靠不住!若无可依仗,以此残躯登台,岂非自寻死路?
夜永生试着挣动,可风迟宁的手一直牢牢攥着他小臂,挣了两次竟未挣开,一股无名火混着烦闷直窜上来,又硬生生压了下去。
就在这时,凌云宗主的声音缓缓荡开。
“既然有人举荐,那便去吧。我信我剑宗子弟的实力。”
太虚宗主也轻哼一声:“既然贵宗如此信重门下高足,那我太虚道宗,便与之一会。”
夜永生闻言,心里简直炸开了锅:好你个凌云,且睁眼瞧瞧我是谁!之前不是还骂我烂泥扶不上墙吗!
他看向一旁的明归涯。虽刚被对方斥嘲讽,心中憋闷,但眼下形势已顾不得那点不快。只盼着对方身为宗门首席弟子,能在这当口说上几句话,
可明归涯也只是蹙了蹙眉。
主持仙官适时宣道:“如此,也便请这位弟子上前一展风姿。”
夜永生立在原地未动。看着那闭目养神的凌云宗主,又觉出身旁风迟宁那带着鼓励意味的推力,更兼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便知此事再无转圜余地。
他按着隐隐作痛的额角,一步步踏上那悬浮的演武台,在孟飞对面站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