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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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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挤过人群，来到玄云阁前。门外已聚集了大批太虚道宗子弟，议论声、惊呼声混杂一片。夜永生跟在明归涯身后，一手搀扶着仍在发抖的风迟宁，费力地从人缝中挤了进去。
屋内，景象惨烈。
孟飞倒在血泊之中，面色青灰，身下鲜血早已凝结发暗，显然已死去多时。他身旁跪坐着一位姑娘，正紧紧抱着他的尸身放声痛哭，声音凄厉：“夫君…夫君你醒醒啊…”
夜永生觉得那姑娘有些眼熟，眯起眼细看，心头骤然一紧。这不正是昨夜在落枫径撞上他、那个披头散发仓皇逃离的女子吗？她竟是孟飞的妻子！
太虚宗主立在侧旁，手掌轻轻抚着那姑娘的发顶，沉痛低语：“墨兰…节哀顺变…”
话音未落，他猛地转过身，目光如电般射向刚进门的夜永生！
两人视线撞个正着。
下一瞬，太虚宗主已疾步冲至面前，扬手便是一记狠厉的耳光！
夜永生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火辣辣地灼痛，耳中嗡嗡作响，整个人都懵了。
“你这孽畜！”太虚宗主怒指他鼻尖，声音因暴怒而颤抖：“糟蹋我宗女弟子还不够，竟连你凌云剑宗宗主也要杀我门下大弟子！你们——究竟要逼我到何种地步？！”
夜永生捂着脸，脑中一片空白：“……？”
一道冰寒刺骨的视线钉在他脸上。
明归涯正冷冷盯着他，眸中尽是嫌恶与不耐，唇间吐出冰冷的字眼：“又惹事。”
夜永生：“……？”
他简直要气笑了，这人是不是脑子有病？他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便先给他定了罪？
强压下翻涌的怒气，他松开捂脸的手，抬眼看向太虚宗主，声音尽量平稳：“还请太虚宗主将话说清楚。”
“说清楚？”太虚宗主嗤笑一声，眼中尽是讽刺，“还要如何说清楚？人证物证俱在……”
“我来说。”
一道沙哑的女声打断了他。
是墨兰。
她松开孟飞，缓缓站起身，用衣袖擦去脸上泪痕。那双红肿的眼睛转向夜永生，里面翻悲痛。
“昨晚，他在路上堵住了我。”墨兰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他说我夫君孟飞在登云大典上让他颜面尽失，要给我个教训。我挣脱逃走，将此事告知夫君……夫君气不过，说定要寻凌云宗主理论，严惩门下子弟。可谁曾想……”她哽咽着说不下去，泪水再次滚落。
夜永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胡说什么？我何曾说过那些话！”
“是吗？”太虚道宗队列中，一名弟子当即跳了出来，指着夜永生骂道：“昨夜我亲眼见你与墨兰师姐在落枫径拉扯不清！那是在做什么？”
“那是我被撞了！”夜永生怒极反笑，“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拉扯？”
“你们凌云剑宗的话，能有几分可信？”那弟子嗤道。
“那你说的便是真的？”夜永生反唇相讥。
“你！”那弟子气得涨红了脸。
“都先冷静。”
一道清朗的少年嗓音插了进来。
夜永生连同众人一起望去，只见一名身着凌云剑宗宗服的年轻弟子越众而出，脸上没什么表情，十分镇定：“空口白话，谁都会编。要证明人是谁杀的，还得从尸体本身入手。”
屋内霎时一静。
夜永生心中冷笑，天界这些人，平日里最是敬重长生，对尸体乃至一切与死亡相关的事物都厌恶至极，碰都不愿碰，遑论检验。
方才那太虚道宗弟子果然嚷道：“凌云宗主都已畏罪潜逃，还有什么好验的？”
“我看你是不敢检验尸体吧？”夜永生盯着他。
“谁不敢！”
“那你来验啊。”
“我……”
夜永生不再看他，转而面向众人，双臂环抱，朗声道。
“我说过，不是我做的，便不是我做的。这尸体由我来验。我会查出此事真相，还凌云剑宗一个清白。”
“好啊！”太虚宗主冷笑一声，眼底尽是讥讽：“我倒要看看你能查出什么名堂！有本事，你就把这尸体抬走啊！”
夜永生竟真的迈步上前，在满场震惊的目光中，弯下腰，将那具冰冷的尸体背了起来。尸体的重量让他本就未愈的内伤一阵抽痛，他咬牙稳住身形，抬眼看向太虚宗主，唇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讽刺：
“这可是你说的。”
说罢，他背着孟飞，转身便朝门外走去。
刚迈出两步，一道身影拦在了面前。
明归涯站在门边，眼神冷得像淬了冰：“若真是你做的，现在承认还来得及。莫要再惹出更多事端。”
夜永生脚步一顿，简直要被这人的逻辑气笑了。
“别人冤枉我也就罢了，”他盯着明归涯，一字一句道：“你连自家门下的弟子都信不过，还当什么师兄？”
话音未落，他肩头一沉，背着尸体，径直从明归涯身侧擦过，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间压抑的屋子。
重返自己的居所，夜永生反手阖上房门，将周身浊气隔绝在外。他俯身将那具尚带余温的躯体轻置于地，白色衣摆扫过冰冷的青石地面，随即闭目凝神，指尖凝起一缕微弱的魂息，沉声唤道：“系统，借我修为一用。”
同时，一股精纯的涌入四肢百骸，周身甚至泛起淡淡的玄光。夜永生眸色一沉，抬手并作剑指，灵力凝于指尖，缓步上前，轻轻点在那具尸体的眉心之上，唇齿轻启，诵出一段引魂渡魄的咒诀。
“天地为证，阴阳为引，三魂归位，七魄显形，敕！”
咒声落定，只见尸体上方缓缓升腾起一缕淡青色的魂烟，烟霭袅袅，渐渐凝聚成形，最终化作一道半透明的虚影悬于半空。那虚影正是孟飞，只是此刻他双目空洞，神情呆滞，再无前日仙门大典之上那般意气风发、骄矜傲岸的模样，魂魄虚浮，仿若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消散。
夜永生以为他刚离躯壳，尚未清醒，遂开口轻唤一声：“孟飞。”
虚影置若罔闻，依旧僵立不动，没有半分回应。
夜永生眉峰微挑，又唤了一声，这一次，孟飞终于有了动静，只是他并未抬眼，只是双唇颤抖，反反复复地喃喃自语，声音嘶哑而破碎，满是不解与悲戚：“为何……为何会如此……”
“你所言为何？”夜永生负手而立，语气平静地问道。
孟飞空洞的眼中终于泛起一丝波澜，却尽是凄楚，他抬眸望向夜永生，一字一顿，泣血般问道：“为何……要杀我……”
夜永生神色不变，淡淡反问：“究竟是何人对你下此毒手？”
孟飞却骤然缄默，再度恢复了先前的呆滞，无论夜永生如何试探，都不再吐露半字。
夜永生见状，索性不再多言，转身踱至屋中座椅旁慵懒落座，长腿交叠姿态闲适，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你倒是说个明白，这般吞吞吐吐，我又如何能为你查明真凶，替你报这血海深仇？”
“报仇”二字入耳，孟飞的魂魄竟如遭雷击般剧烈震颤起来，他猛地摇头，声音尖利而慌乱：“不可！万万不可寻她！”
“她？”夜永生眸底闪过一丝了然，面上却故作疑惑，明知故问道：“你口中的她，可是那墨兰仙子？”
“并非是她！”孟飞厉声驳斥，情绪几近失控。
夜永生勾唇轻笑，语气笃定：“哦，既是如此，那便定是她了。”
他抬手轻掸衣袍上并不存在的尘埃，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与提点：“我早便料到是她。昔日她无端构陷于我，如今又对你痛下杀手这般心性歹毒之人，你却依旧痴心错付，深陷情网难以自拔，未免太过不值。”
“我早已说过，不是她！”孟飞闻言勃然大怒，魂体都因剧烈的情绪波动而变得愈发稀薄，他嘶吼着，试图掩盖真相，“是我自行了断，与旁人无干！对，是我自己选择赴死，与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夜永生闻言，只觉无言以对，他轻叹一声，语气沉了几分：“你若当真心甘情愿赴死，心中无半分怨怼愤恨，我的引魂之术根本无法将你从轮回浊浪中强行渡出。孟飞，事到如今，你又何必自欺欺人，苦了自己。”
一语惊醒梦中人，孟飞浑身一震，所有的强撑与伪装瞬间崩塌。他再也抑制不住心底的悲恸，魂体之上泛起淡淡的泪光，只是魂魄无实体，那泪水才刚凝聚，便化作点点灵光消散于空中。
他捂着脸，失声痛哭，哭声凄厉，满是委屈与绝望，在空旷的屋中久久回荡。
夜永生见他这般模样，心中微叹，也不忍再继续逼问。他收敛了周身的戏谑之气，静静端坐于椅上，闭目养神，只待孟飞哭至声嘶力竭，心绪稍稍平复，再开口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