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他嗜甜 星历15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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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历1577年11月16日，一个平平无奇，无人在意的日子。
这一天，周扶章死了。
午后的暖阳透过窗棂，洒下一片灿烂的金黄。
休假的卜淮宁身穿一件灰蓝色的家居服，懒洋洋地窝在客厅的沙发上。袖口随意挽起，露出一截精干有力的手臂，正仔细地给昨天南池买回来的玫瑰花修剪枝丫。
他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的眼镜，那双锐利的凤眼隐没在镜片后，反而显出几分温润来。卜淮宁姿态随意地挥挥手，示意管家机器人小周放个时事新闻来做背景音乐。
果然，没了南池这个噪音制造机，家里确实有点冷清。
卜淮宁支着个耳朵听新闻，手里拨弄着玫瑰，调整了几个错落的布局，思绪却早已走了十万八千里。
他的眼前几乎已经浮现出南池对着他的“大作”，一本正经地胡诌些乱七八糟的艺术理论，变着花样夸夸的小模样了。
想到这，卜淮宁不禁莞尔一笑，柔柔的阳光洒在他微微翘起的嘴角上，为他镀上了一层温和的金光。
【收到！】
【模式：家庭内部播报】
【播报员：管家机器人γ-7，“小周”为您转播】
“卜先生，下午好，现在为您播报一则帝国舰队通报。
肆虐多年的星际海盗“血鸦”团首领，洛根·克罗尔，已被确认死亡。
此前，他在与帝国舰队的交火中被重创，其同党负隅顽抗将其救出并逃亡。我军不负众望……持续追击。一月前，我军在“黑渊”边缘星系……发现了一具被抛弃的尸体。
法医团队通过提取其遗体信息素进行基因序列比对，验证身份为洛根·克罗尔。
其独有的信息素特征被解析为一种浓烈的玫瑰香气……”
卜淮宁满意地望着面前软杏色的朱丽叶玫瑰，花瓣层层叠叠地舒展开，散发着清新的芬芳，美的令人心折。听到玫瑰两个字，他倒是被勾起了一丝好奇。
穷凶极恶的星盗也会有如此浪漫的信息素吗？
卜淮宁放下花剪，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清透的阳光穿过顺滑的真丝，勾勒出劲瘦的腰身。
他微微抬眼，朝着小周投射出的影像看去……
只一眼，那些尘封的回忆就如山呼海啸般淹没了他。
卜淮宁与周扶章分别那天的雪很大。临近帝国的归元日，街市上人潮如织，热闹非凡。
离婚手续办得沉默而高效。公证所外的梧桐树很高，光秃秃的枝丫随着冷风轻轻摆动。雪花簌簌地落在他的肩头、他的发梢、他的睫羽上……
沉默，还是一如既往的沉默。
可当情绪的浪潮翻涌着褪去，卜淮宁此刻回想起的，反而是那些不起眼的细枝末节，更深的疑惑便如雨后春笋般，一个接一个冒头。
比如，周扶章一直缄默着，却又在尘埃落定后发出极轻、极细又出奇沉重的叹息。到底是眷恋不舍，还是放下和释然？
比如，陶既白。
他从街上捡回来的，年轻、柔弱、被人欺负的可怜兮兮的Omega。一个漂亮，柔顺，符合一切理想中Omega妻子刻板印象的人。
那天的陶既白带着冷冽的风雪走来，轻而易举地就冲散了萦绕在两人之间的那些淡淡的忧伤。他在周扶章身侧立住，整个人像是无骨的菟丝花般攀附在Alpha宽阔的肩上。
周扶章没有推开他，他没有推开陶既白。
就像那天卜淮宁转身看见的，陶既白亲昵地扑进周扶章的怀里，而周扶章也没有推开他。
好像从陶既白出现的第一天起，周扶章就从来不会拒绝他，那些曾属于卜淮宁的纵容、宠溺、偏爱，似乎一下子找到了它们真正的主人。
然后，是卜淮宁又回到一个人，体面地道别，转身，再将整个人都融进风雪里。
比如，有人说那天街上都是好闻的玫瑰香氛。到底是周扶章肆意喧嚣的信息素在挽留，还是仅仅是归元日的特别布置？
周扶章消失了，在背叛他后消失了。可无论如何，卜淮宁从没设想过他的死亡，尤其是在这样一个年富力强的年纪，以这样一个匪夷所思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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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宁！我下班啦！”
热情小狗南池打开家门，在玄关站定，手脚伶俐地给出了外勤的自己来个全身消毒，迫不及待地大声宣告自己的到来。
“警司那帮人真是废物，一个个都是权贵的狗腿子，根本不会……”
南池的声音强势地攫住了卜淮宁的注意力。他从玄关绕出来，就看见窝在沙发里的卜淮宁整个人都呆愣愣的。
大朵大朵的玫瑰花朵七零八落地砸在桌子上，溅开凌乱的花瓣，他那双平日里总是盛着温柔笑意的眸子里，瞳孔微微放大，此刻正不可思议地望着他。
“是他，他死了？”卜淮宁脸上的表情很僵硬，可眉头紧蹙，长长的睫羽不断颤动，似乎在一遍遍确认这个事实。
南池心下一凛，疾步上前接住了呆愣的爱人。
“谁？”
“周扶章，他死了。”卜淮宁的回答很轻、很轻，他将头埋进南池温暖的胸膛中，又陷入到了沉默中。
是的，周扶章死了。
或者说，“血鸦”星盗团首领，洛根·克罗尔死了。
“死了就死了，他这种人…”诋毁情敌的话南池脱口而出，却忽然顿住了。
顺着卜淮宁的目光看去，他一眼就看到了管家机器人小周投射的人像。和他在卜淮宁的旧相册里见过的，被撕碎又拼凑起来的合照上的人如出一辙。
阿宁的前任丈夫。
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人。
一个突然出现，来历不明，玩弄阿宁的感情，出轨后绝情地销声匿迹的不负责任的人渣。
哦，现在还是罪大恶极、臭名昭著的星盗团头子。
南池根本不在意这个人的死活，纵然帝国腐败黑暗，但星盗也绝对不是什么正派人物。
这些杀人如麻，肆意玩弄权力践踏规则的人，谁死了他都不会在意。
可是，如果他的爱人在意……
那他也会在意。
“阿宁想吃糖醋小排吗？”南池点了一道最近新学的菜来转移卜淮宁的注意力。
“啊……好，好啊。”
卜淮宁还是木木的，不知为何，周扶章的死讯在他的脑海中不断回响，像是落下一片白茫茫的雪花，刺目的白色令人头晕目眩。
周扶章是星盗？
那当年他的失忆，到底是意外还是计划的一环？
那么后来的离开，是否只是结束计划的一个敷衍的借口？
卜淮宁自认拿得起放得下，可当初的故事是否真的如他所知道的那样？
……
震惊过后，这些未解的谜团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冒出来。
这些未知，似乎天生令他着迷。
“糖醋小排阿宁陪我吃甜一点好不好呀？还有……”
南池并没有马上行动，反而俯身将爱人拥了个满怀。他静静抱着卜淮宁，叽里咕噜地开始说一些没有营养的废话，顺带给小周一个手势，关掉聒噪的背景音乐。
空旷而温馨的屋子里只剩下独属于南池的，青年人清亮的嗓音。明明是无意义的话，从他口中讲出来，却像是在娓娓道来一个温暖的故事。
独属于南池信息素的清新柠檬香气氤氲开来，将卜淮宁裹得密不透风，信息素的触角在他的肌肤上一寸寸逡巡而过。
阳光小狗阴暗地偷偷设想，如果他的爱人是Omega那也很不错。他就可以轻而易举地用信息素夺走他所有的注意力，而阿宁基因里的本能将会不可抑制地迫使他臣服于他、忠诚于他，他会是阿宁世界里的唯一。
唯一，多么动人的词汇啊！就像此刻，沉溺在他信息素里的爱人，一定无暇去思考一个过时的前任，而那些怅然若失的难过，都将会被他的气味填满……
不过，他的爱人是Beta也很好。在那些他们不曾相逢的日子里，在他经历背叛的时候，不必再忍受信息素剥离甚至腺体摘除的痛苦，不必囿于基因的枷锁而放弃自尊去祈求一个卑鄙的人渣。
Beta很好，他们是这个世界上最最自由的人群，而他，愿意为阿宁的自由支付所有的代价。
而这时的南池尚不知道，周扶章有一个习惯，他嗜甜。
甜？
周扶章嗜甜。
连卜淮宁自己都很惊讶，快十年了，他竟然还能清楚地记得周扶章的小习惯。
十年啊，那确实好久了呢。
周扶章死了，帝国少了一个强敌，血鸦星盗团失去了首领。
那卜淮宁呢？
在他的世界里，有一个本就音讯全无的故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可故事的余韵，却在他的心湖里激起层层叠叠难以平息的涟漪。
一夜无梦，二人终究还是没吃上糖醋小排。
昨天没吃上糖醋排骨，但卜淮宁的假期还有一天。
亲自送了要请假在家陪他的粘人小狗去上班，又被讨了一个深深的亲吻来道别，卜淮宁获得了一个早上的空闲时间。
是的，南?小年糕?池要求卜淮宁必须来警司陪他吃午餐。
卜淮宁对于爱人的小心思自然无有不应。毕竟，他自己也意识到了，自从得知周扶章的另一个身份，又听闻他的死讯，他的状态确实有些异常。
深秋的风吹得梧桐叶簌簌地落，鬼使神差地，卜淮宁又绕回了当初抄近道也要买红薯那个小摊前。
自从刘博士打破了人类的端粒基因锁，星际人类的寿命极限已经来到了300多岁。摊子的老板自然也没有换，还是一个笑呵呵的Beta老爷子。
其实卜淮宁挺奇怪的，在科技如此发达的今天，他依旧觉得这个老爷子时好时坏的手艺烤出来的红薯，比任何一个高级餐厅的分子料理都更香甜软糯。
或许变化本身，本就是美味的一部分。
“我这可是祖传的手艺！包你买不了吃亏……
静静地看着摊主忽悠路过的小孩儿，卜淮宁没说话。每一个上过当的小孩儿都不会在这时候说话。
因为这位红薯爷爷会把自己失败的作品免费送给嘴馋的小孩儿，并宣称这是祖传的烤红薯大仙儿的赐福，是全星际最独特的烤红薯。
嗯。确实很独特，焦的独一无二。
而且，红薯老爷爷一个小孩儿只骗一次，这怎么不算有道德呢。
卜淮宁悄悄围观摊主无伤大雅的恶作剧，信马由缰地想着。
如果那天，他没抄近道，是不是也能享受到一个香香的烤红薯，而不是遇到也许本不该遇见的人。
无论如何，烤红薯好吃，很甜。
目送抱着黑黑的烤红薯的小孩儿离去，卜淮宁买了两个烤红薯边走边吃。时间差不多了，该去警司了。
烤红薯霸道的香气不由自主地将卜淮宁的思绪带回到有关周扶章的记忆里。
周扶章喜欢这世界上一切甜的食物、气味、氛围。就像他那总是被人诟病缺少Alpha气概的，甜腻玫瑰信息素，他本人却是对此十分自得的。
可周扶章的信息素到底是什么味道呢？卜淮宁作为一个Beta，信息素的世界于他而言是静默的。尽管，这片静默的荒原，在遇到南池之前，也曾喧嚣过。
“阿宁老婆，以后都用这一瓶香水好不好呀~”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他嗜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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