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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瘟疫？这单我们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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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最大的瘟疫不是病，是穷。
这是连玥楼楼主萧凛，在月度业绩分析会上的开场白。大殿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氛围——既像魔教总坛，又像某家濒临破产正在做最后挣扎的商号。
“上季度财报，很难看。”萧凛用镶着宝石的鞭梢敲击着檀木桌面，声音在空荡的大殿里回响，“灭世业务线连续三个季度下滑，客户留存率不足两成。武当派护山大阵升级了，少林的秃驴们学会了远程超度，就连江南霹雳堂都开始研发反爆破法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稀稀拉拉的几人。
打着玉算盘的药师萧彻头也不抬：“本季度药材采购超支三成，上月试验‘含笑半步癫’改良版，误毒死了后山全部实验体——包括我们养了三年的那只会算账的鹦鹉。”
“那是财务损失。”萧彻补充道，在账本上划了一笔。
摇着描金折扇的顾惟渊笑得温文尔雅：“盟主府的暗桩传回消息，下月他们要召开‘除魔卫道’年度峰会，预算拨款比去年增加了四成。顺便一提，”他合拢扇子，“武当掌门上个月在怡红院赊账三百两的凭证，我已经搞到手了。”
擦拭长剑的厉千秋发出不耐烦的“啧”声：“所以到底让不让砍人？我都三个月没见血了。”
而坐在窗边的楚怀安，只是默默摆弄着手中一枚淬毒的飞镖。阳光照在她曾经被称为“玉面侠”的脸上，但如今却也只剩下一片死水般的平静。
“所以，”萧凛展开一幅巨大的江湖地图，上面用朱砂标注了十几个红点，“我们要转型。”
“转行卖药？”萧彻挑眉，“我研发的‘七窍流血散’销量尚可。”
“开青楼？”顾惟渊笑，“情报业务可以整合。”
“杀光所有人。”厉千秋言简意赅。
楚怀安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这世道，救不了，不如……”
“——不如我们来做救世主。”萧凛接过话头，鞭梢重重点在最大的那个红点上，“清河镇，三日前爆发‘黑斑瘟’，已死七百人，武林盟那群废物束手无策。”
大殿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萧彻开始疯狂打算盘：“救世？成本怎么算？药材、人工、风险溢价……而且救了人谁付钱？你想要那些比鬼还穷的灾民付钱？”
“这就是关键。”萧凛眼中闪着狂热的光，“我们不靠他们付钱。我们靠朝廷的赈灾款，靠武林盟的悬赏金，靠‘事后分成’——救活的人，签卖身契打工还债；救不活的，尸体归我们做药材研究。”
顾惟渊“啪”地打开扇子：“妙啊。还能趁机收集各派应对瘟疫的无能证据，以后敲诈……不，是‘合作谈判’，更有底气。”
厉千秋皱眉：“所以还是不能随便杀人？”
“杀，”萧凛微笑，“但并不是直接杀。杀得少，救得多，这叫‘战略性减员’。关键是数据要好看——死亡率下降百分之七十，传染链彻底切断。我们要用灭世的专业，做救世的生意。”
她展开一卷文书：“项目代号‘涅槃’。预算三万两，预期收益：朝廷赏金五万两，武林盟悬赏两万两，灾民劳务合同折现预估十万两，附加各派黑料价值……不可估量。”
楚怀安抬起头，眼中第一次有了点波澜：“你们真的觉得……这能救世？”
“当然不能。”萧凛坦然道，“但这能救连玥楼。而且——”
她环视众人，笑容渐深：“既然正道救不了世，魔道也灭不了世，那不如让我们来重新定义，什么叫‘专业救世’。”
三日后，一只脏兮兮的信鸽跌跌撞撞飞进大殿，扔下一封盖着武林盟大印的求援信。
萧彻看完信上的酬金数目，冷笑一声：“打发叫花子。”
“接。”萧凛提起朱笔，在合作协议上签下狂草般的名字，“告诉他们，连玥楼专业救世团队，一炷香后出发。附加条款：我方拥有完全行动自主权，一切解释权归连玥楼所有。”
她扔下笔，看向殿外阴沉的天空。
“让江湖看看，”萧凛说，“什么才是真正的——”
“专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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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河镇，镇口。
武林盟的长老们已经在此守了五天。每个人脸上都蒙着浸过药汁的面巾，眼中布满血丝。
“不能再拖了，”武当的清玄道长声音沉重，“若瘟疫蔓延至周边州县……”
“可那连玥楼！”华山派长老气得发抖，“那是群疯子！魔头！让他们来救疫，岂不是引狼入室？”
“那你有办法吗？”清玄道长反问。
所有人都沉默了。
就在这时，地面开始震动。
不是马蹄，不是脚步，而是某种有节奏的、沉闷的撞击声。像是巨人的心跳，从官道尽头传来。
众人抬头望去，然后集体倒吸一口凉气。
三十个黑衣壮汉，扛着一口三丈见方的巨型铁锅，正稳步走来。铁锅下烈火熊熊——不，那根本不是扛，锅底下装着轮子，轮子连着某种精密的连杆机构，三十人整齐划一地踩踏着踏板，让锅炉一边前进一边保持沸腾！
锅炉后是五辆同样诡异的马车：第一辆堆满颜色可疑的药材，第二辆是账簿和算盘，第三辆装着书案和文房四宝，第四辆摆满兵器，第五辆……空空如也，只坐着个望天的青年。
队伍最前方，萧凛骑在一匹通体漆黑的骏马上，手中鞭子随意搭在肩头。
“让让。”她对着堵在镇口的武林盟众人说，“专业团队施工，闲杂人等退避。”
清玄道长硬着头皮上前：“萧楼主，不知贵方打算如何治疫？是否需要我们配合……”
“配合？”萧彻从第二辆马车上探出头，扔过来一本册子，“这是《清河镇瘟疫治理项目管理手册》，第三章第五条：非专业人员需保持五十丈安全距离，违者后果自负。”
厉千秋从第四辆马车上跳下，长剑出鞘三寸：“清玄道长，三年前武当山脚，你刺我一剑，还记得吗？”
清玄道长脸色一白。
“现在我是项目安保负责人，”厉千秋咧嘴一笑，“请你配合我的工作，退后五十丈。否则……”他拍了拍剑柄，“算工伤事故处理。”
连玥楼的效率高得可怕。
半个时辰后，镇口已经立起三座临时建筑：左边是“检疫分流中心”，右边是“治疗方案执行处”，中间是“财务合同签订点”。
顾惟渊坐在签订点的书案后，面前堆着厚厚的契约。
“来，大爷，在这里按手印。”他微笑着对一位被搀扶来的老农说，“《自愿接受治疗及劳务偿还协议》，简单说就是我们救你，你为我们工作三年抵债。放心，包吃包住，死亡率仅百分之三十，比瘟疫的百分之九十划算多了。”
老农颤抖着手：“我、我不识字……”
“那我念给您听，”顾惟渊温柔地说，“第四条：若治疗过程中不幸身亡，尸体归连玥楼所有，用于医学研究。第七条：若康复后拒不履行劳务，债权人有权采取包括但不限于毒杀、肢解、炼成药人等手段追偿……”
老农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按手印。”顾惟渊面不改色，抓过老农的手指沾了印泥，在契约上按下。
不远处，萧彻已经开始他的“治疗”。
“黑斑瘟，毒血淤积于表。”他指挥弟子将第一批病患绑在木架上，“所以我们要以毒攻毒——先用‘百足腐心散’外敷，以剧毒逼出毒血；再用‘九转化尸水’冲洗，杀灭表层病邪；最后内服‘阴阳夺命丹’，重塑血脉。”
一位武林盟的年轻弟子忍不住喊道：“这、这些不都是天下至毒吗？！用了会死人的！”
萧彻瞥了他一眼，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这是他从西域商人那儿学来的怪癖。
“这位少侠，”他慢条斯理地说，“你吃饭会噎死吗？喝水会呛死吗？走路会摔死吗？但你还是吃饭喝水走路。同理，用药可能会毒死，但不用药一定会病死。我们这是给病人一个选择的机会，体现了人道主义精神。”
他说得如此理直气壮，以至于年轻弟子张着嘴，半天没想出一句反驳。
“开始执行。”萧彻挥手。
惨叫声立刻响彻云霄。
厉千秋靠在墙边，数着：“一、二、三……啧，第四个才断气，萧彻你手艺退步了。”
楚怀安终于从空马车上走了下来。她默默走到检疫分流中心，看着那些面如死灰、等待被分类的灾民。
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扯了扯他的衣角：“大姐姐……我爹娘都死了，我也要按手印吗？”
楚怀安低头看她。女孩脸上已经开始出现黑斑。
曾经，她是江湖上耀眼的楚少侠，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相信正义终将战胜邪恶。
但后来她发现，正义打不过瘟疫，打不过饥荒，打不过人心。
于是她来到连玥楼——既然救不了世，那就一起毁灭吧。
可现在……
“你不用按手印。”楚怀安听见自己说。
她弯腰抱起女孩，走向萧彻。
“这孩子，”她说，“我负责。”
萧彻挑眉：“成本……”
“从我的分成里扣。”楚怀安说，“用温和点的方案。”
“我们没有温和方案。”
“那就现编一个。”
两人对视。片刻后，萧彻“啧”了一声，翻开药箱：“算你欠我个人情。‘春风化雨散’加三成蜂蜜，喝不死人，也治不好病，但能让她走得舒服点——这算额外增值服务，加收五十两。”
楚怀安点头，抱着女孩走到一旁。
女孩小声问：“大姐姐，你是好人吗？”
楚怀安沉默了很长时间。
“不是。”她最后说，“但这里也没有好人。”
夜幕降临时，连玥楼的第一天“救世”工作暂告段落。
统计结果被送到萧凛面前：
治疗人数：三百四十七人
当场死亡：八十九人
预计三日内死亡：一百二十人
成功签约劳务合同：两百三十份
收集各派黑料证据：五件（包括清玄道长年轻时逛青楼的欠条）
武林盟人士气到吐血：三人
“死亡率百分之六十，”萧彻汇报，“比预期的百分之七十好一点。”
顾惟渊补充：“劳务合同估值约两万两，如果有一半人活下来干活的话。”
厉千秋打了个哈欠：“今天只杀了两个想闹事的，不过瘾。”
楚怀安没说话，只是看着在临时帐篷里熟睡的小女孩——她脸上的黑斑似乎淡了些，也可能是错觉。
萧凛看着镇子里依旧此起彼伏的呻吟声，看着远处武林盟众人敢怒不敢言的表情，看着自家团队这群妖魔鬼怪各干各的。
“明天，”她说，“上‘二号方案’。”
“真要那么做？”萧彻皱眉，“朝廷那边不好交代。”
“所以要做好舆情管理。”萧凛看向顾惟渊。
顾惟渊心领神会：“明白。今晚我就放出消息，说清河镇地下有前朝宝藏，瘟疫是守陵毒阵。然后安排几个‘幸存者’讲述死里逃生的传奇故事——当然，故事里连玥楼会是唯一的英雄。”
“具体方案是？”厉千秋来了兴趣。
萧凛展开地图，指向清河镇后的山谷。
“决堤，引河水倒灌全镇，”她说，“洪水冲刷三天，什么瘟疫都泡没了。然后排水，撒石灰，重建。”
清玄道长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听到这里，脸都绿了：“镇里还有活人！”
“所以是‘二号方案’，”萧凛平静地说，“等我们把能救的都‘救’完——按合同该是我们的劳工都转移走——剩下的，就交给洪水。”
“你这是屠杀！”清玄道长吼道。
萧凛转头看他，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
“道长，你们武当治疗瘟疫的方法是什么？隔离，等死，焚尸。你们的方法死亡率百分之九十，我们的方法死亡率百分之六十，洪水方案预计死亡率百分之百——但只针对无法转移的晚期病患，总体算下来，全镇存活率可以从你们预期的百分之十，提升到我们的百分之四十。”
她顿了顿：“你告诉我，哪个更‘正义’？”
清玄道长张着嘴，说不出话。
“专业的事，”萧凛拍了拍道长的肩膀，“交给专业的人。你们负责念经祈福就好。”
她走回连玥楼的临时指挥帐，对众人说：
“今晚加班，制定洪水方案实施细则。萧彻，计算需要的炸药量；顾惟渊，编好故事；厉千秋，清理可能泄密的人员；楚怀安……”
她看向依旧抱着女孩的楚怀安。
“你想退出吗？”萧凛问。
楚怀安沉默良久，最后摇了摇头。
“洪水什么时候来？”她问。
“三天后。”
“够了。”楚怀安说，“我试试看，三天能救出多少人。”
她抱着女孩，转身走向镇子深处。
萧彻看着她的背影，拨了下算盘：“情感用事，影响效率。要扣绩效分。”
“让她去。”萧凛说，“我们需要一个……人性化的点缀。这样宣传起来更好看。”
她望向帐外漆黑的夜空，远处传来病患的呻吟和弟子的呵斥声。
救世主，我们是专业的。
萧凛无声地笑了。
多讽刺。
多合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