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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终于醒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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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行星如烟花般炸开,无数生命如冰雪般消散,片刻的绚烂过后熄灭的火星与融化的冰雪在沉默中消失殆尽,直到有人奋起反抗。
星历864年,联邦星际终于迎来久违的和平,为了纪念无私奉献过的人们,现存的每一颗行星的中心广场都树立了英雄雕像,他们是联邦星际永恒的象征。
在星际的正中央方舟星的广场上矗立着的一男一女背对背互为依靠,一人双手贴紧腰上的枪,蓄势待发,一人将重剑立与身前,目光凝重。酸雨已经腐蚀了他们的面貌,只留存大致的轮廓。以这座雕像为中心,舰艇起起落落,大大小小的建筑群装饰在周围,绘制成联邦星际最繁华的地带。
在与此相隔甚远的某个角落,层层雾霭中一圈矮小的房屋日夜不歇地运转,灯火通明。工作人员行色匆匆,但路过中心处一间房间时忍不住往里瞥两眼。
他们的伪装实在拙略,徐清已经习惯了被当作猴子围观,此刻正靠在病床上发呆。
这是她醒来的第七天,也是她被软禁的第七天。
上一秒她还在家门口意气风发准备出征,谁知再醒过来就躺在病床上。
仪器滴滴答答地工作着吵得她头疼,周围“唰”的一下围上一群人,各个穿着白大褂,脑袋围成一个圈,嘴里说个不停,然后一哄而散,她再没见过。
再怎么说当初她也是驰骋战场的战争英雄,堂堂联邦双子星之一,怎么沦落到跟战犯一个待遇?
徐清本能地打量周围环境,屋里倒是整齐干净,满是她不认得的仪器,消毒水的气味扼住她的喉咙,动弹不得。虽然窗外一直漆黑,听不见声响,但至少说明现在不是战时,或者说异怪还没有入侵这里。
还不是最糟的情况。
这群人把她单独关在一间房间说明没有低估她,要么她会失控所以他们不敢轻易靠近,对方不需要过问也可以完全掌握她的情况。
前者可能性不大,毕竟谁能凑齐一群不要命的专家?
至于后者……她在意的是,这种行为是基于情况不会失控的自信,还是说观察事情的走向本身就是对方的目的?
徐清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弯曲手指。
她还在联邦,至少没有生命危险。
人生第一次被软禁还是比小说里看的还是憋屈多了,床板睡得比水泥地还难受,按时输入的维持生命特征餐还不如啃树皮,一个人闲得发慌。
要是以前肯定不会这样,她那群朋友肯定要闹得把屋顶都掀了。
说起来,那些人都混得这么差?怎么没一个来救她?
不会真以为她死了吧?
她可是背负着全联邦的希望在万众瞩目下出征,怎么说也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没人管管?来送她和陆风的人从家门口一直排到了星舰入口,赢了输了都不至于被忘了吧?
不过看样子多半是输了。
不对,任由报社怎么闹说到底也只是一次探查行动,应该只有成功或失败,怎么会有输赢的概念?
他们绝不会贸然动手,到底发生了什么?
头像被针扎着,她一点都不记得。
还有陆风,她自己找的哥哥,世界上绝对不会抛弃她的人,现在估计也不好过。
想到这里便好像走马灯一样,无数记忆涌上心头,垃圾山的恶臭仿佛重新充斥在身旁。
徐清并不记得自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也是后来才知道生活的垃圾星原本只是罪犯的流放地,后来联邦垃圾过剩,垃圾星就变成了整个联邦的废弃垃圾的倾倒地。
飞往垃圾星的星舰审查并不严格,也不会有人想要搬到垃圾星去住,但有很多非法移民坐不起星舰转而找黄牛,稀里糊涂地飞往垃圾星,却因没有合法途径,永远留在垃圾星。
在这里,要么争,要么死。
成年人尚且不能保证活下来,更何况是孩子,几乎所有意外登上垃圾星星舰的孩子最后要么被打死,要么死于发育不良,只有少数极其幸运的人会被家里人找到并接回去。
但这种幸运和徐清无关。
她好像重新回到那里,再次不知道为什么的躺在垃圾堆里,脑袋还晕着,周围弥漫的恶臭熏的她吐了一地,四肢发软摇摇晃晃起身,眼前是一望无际的垃圾山,还没来得及哭,身上先被砸得生疼。
“哪来的野种?老子的地盘也敢来!”
身后的人一边砸一边骂。
跑啊!
她朝自己大喊,可惜身体思维都还是五岁的样子,腿一软又被埋在垃圾山里,酸臭的垃圾将她狠狠埋住,呼吸间都在发抖。
“别发现我,别发现我。”
她像旁观者,又确实在亲身经历,无声地啜泣的泪水流过脸颊汇聚成最常见的废水,浑浑噩噩间好像确实度过了大半年。
遇见陆风那天,她已瘦的能看见骨头,好不容易逃过追打,一转弯,陆风靠在墙角脸色苍白没有血色。
好机会!
五岁的徐清暗中窃喜,费力地把他翻个身,将他全身上上下下搜了一遍,竟然一无所获。也对,这人都快死了,能有什么好东西。
正准备离开,她突然发现这人刚刚坐着的位置下有个小坑,玻璃瓶若隐若现,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挖出来。
是营养液!
这半年她都不见得捡过一瓶,这人却藏了好几瓶!这能喝上好几年!发财了!
小徐清喝上半瓶,顿时神清气爽,这绝不是她平时一滴一滴攒的营养液可以比的!
她得意极了,美美睡上一觉,一觉醒来精神抖擞,还伸了个懒腰。
“谢谢你了,祝你下辈子投个好胎,别像现在一样死得莫名其妙。”
小徐清忍不住吐槽,伸手想把他扶正,“用一个舒服点的姿势腐烂吧。”
手刚搭上去便缩回来,小徐清吓了一大跳,捂着嘴泣不成声,想哭又害怕把别人引过来。
她万万没想到对方会全身发绿。
她见过死人,见过浑身是血毫无生气的昏迷者,人可以是红的白的黄的黑的,但怎么能是绿的?小徐清慌了,两手发抖,手忙脚乱地把剩下的营养液一股脑全灌他嘴里,“我……我……对不起!你别死啊!我都还你!”
一旁看着的徐清虽然躺在医院,心却在颤抖。
过了两天,小陆风才睁开眼,活动活动筋骨,竟流出鼻血。
“你醒了!怎么样?”小徐清松了一口气,凑上去嘘寒问暖,“鼻子怎么了?疼吗?”
”是你?“小陆风忍不住干咳几声,抹掉的鼻血又重新流过下巴滴到地上,源源不断,他惊呆了,“你给我喂了多少?”
“那里的全都给你了,我没偷!”
“全部!”小陆风仰着头,欲言又止,“白干一场。”
“什么叫白干一场?你不是活过来了?”
“行,谢谢你。”
小徐清嘿嘿一笑,贴过去,“我叫徐清,你叫什么?”
“陆风。”
“你的营养液在哪找的?我怎么捡不到?”
“富人区的垃圾要靠抢。”小陆风淡淡地说。
“垃圾还分穷人富人?”
“你刚刚喂我的营养液能让我未来十年不被饿死。”
“你这么厉害,怎么昏过去了?”
“抢好东西当然有风险。”
“我要跟着你,我跑得快。”
徐清的眼睛亮晶晶的,像天上的星星,陆风招架不住。
“就当我报救命之恩了。”
沉睡了太久的记忆一点点浮现在脑海里,不知什么时候起,笑容已经挂在她的脸上。
“喂!醒醒!”
周围突然变得嘈杂,眼前一点点变得清晰。
哥!
徐清猛然惊醒,发现自己正坐在飞行器里,面前的人她不认得。
原来是梦啊。
良久她才缓过来,再次环视四周,却瞪大双眼,不自觉地起身,一步步走下飞行器。
飞行器的轰鸣声、机翼飞旋的风声,还有若隐若现的交谈声交杂,徐清摇摇还不清醒的脑袋,笑出声来。
她回来了。
“上校,我不是那个意思。”维托悻悻地挠头,连忙跟出来,“你睡了太长时间,我害怕出事才将你喊醒。”
“这是……”徐清难以置信,虽然与印象中已经有了些许区别,但她一眼认出这就是她曾经上学的地方,“我怎么来这了?”
“你不知道么?校长给你安排一个主任医师的位置。”
徐清一头雾水,她刚刚不还在病房吗?
“你是?”
“哦,忘了自我介绍了。我是维托,黑瑞克军校校医院精神科主任。今天校长副校长都有事,由我代替他们来接你。”
有病吧?校长、副校长后面是精神科主任?差的是不是太多了点?
徐清暗暗吐槽。
维托尴尬赔笑,“就派我一个人好像确实有点说不过去,可能因为我们办公室刚好在对门吧。哈哈。”
徐清气笑了。
莫名其妙醒在一个诺大的停机场,突然一个不认识的人自称精神科主任,说是她的主治医师。
到底谁是神经病?
她还穿着病号服,说什么都……
病号服!
徐清愣住了。
她恨不得把衣服盯出洞,再三确认这套蓝白条纹的衣服自己衣柜里绝对没有。
自己是从精神病院逃出来的?我疯了?我……我……
“没想到真的是你……”
维托说了什么徐清有一个字没听清。
我……我是谁?
恍惚间远去的军用飞行器巨大的轰鸣声把她一下子拉回现实。
靠!狗东西故意的!
徐清暗骂一声。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使用军用飞行器有一套严格的审核流程,是有人想让她精神错乱。
“送我来的人没说什么?”
“没有,都是正常的交接流程。”
“你什么时候接到的通知?”
“今天早上。”
“你等了我多久?”
“嗯……至少一个小时吧,怎么了吗?”
徐清摇头,对方把时间掐得太准了,昏迷着送过来,怎么能确定今天一定会醒来?
维托哈哈一下,“放轻松,现在是和平年代,不是二十年前。你可真是命大,救援人员在悬崖底下发现的你。听说你加入我们科室,大家高兴的恨不得把天花板掀了。睡了二十年还不太适应把?走,一会你就适应了。”
悬崖?二十年!
信息量太大,头快要炸开,太阳穴突突地跳,她一点想不起来。
维托自顾自地说,“你们出征的时候,我们一家还去送过你们。大街上人山人海,幸好你们闪击老巢一举剿灭!没想到联邦双子星也会有生命危险,陆风还好吗?要是在二十年前,你们肯定能风风光光地飞回来,可惜了,现在是和平年代,人们不需要英雄。”
徐琴皱着眉头连陆风都顾不得想。
不对,不对,这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