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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序章：回家 几个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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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小时后，飞机缓缓落到了香港机场的停机坪上。
卜安陵顺着长廊走到机场大厅，去内部开的咖啡店买了一杯咖啡，他不由得伸了个懒腰，试图缓解这么长时间久坐的疲惫，之后便转身向着托运部走去
等拿上自己托运的行李箱后，离开了机场。
本家土地温热的微风袭来，如同一位母亲正温柔的伸出手，带着些许温热轻轻拂过他的脸颊，似乎在欢迎她远在他乡的孩子的归来
卜安陵微微眯起眼睛，感受着这份久违的气息，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
无比想念，又无比的留恋，只可惜自己当初毅然决然的选择了转学，不然也不至于现在这么想故国的这片大地。
现在正值寒冬季节，但这里的冬天并没有外面那么寒冷，只是觉得凉爽……这点从未改变，还是那个熟悉的模样。
卜安陵在出机场之前就叫了一辆网约车，还特地选了一辆人工服务的出租车。
在原地等了几分钟后，一辆看起来十分老旧的小轿车从远处缓慢的行驶了过来，黄色的车身看起来十分老旧，黄色的油漆泛白，还掉了几块油漆，露出里面的棕色锈铁皮来，车顶上那红色的“taxi”标识灯发出暗沉的光。
多年过去了，在这个科技完全渗透到社会的时代，这辆出租车对于现在来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就好像它与它的主人一同时停在了旧时代一样。
卜安陵只在历史书上见到这种旧版出租车，但现在这个百年前的“历史交通工具”就这样出现在他的面前，还是让他感到有些震憾和新奇。
出租车停在了他的面前，他伸出手握住掉漆的车把手，开门坐了进去，车里老旧的皮革味夹杂着淡淡的车载香薰的气味，顺着呼吸一阵一阵的钻进鼻腔中，卜安陵有些受不了这种味道，闻着不由得头脑犯晕，便打开了出租车的窗户。
外面的风涌进小小的车间，稍微冲淡了一点味道，这才缓慢的吐了口气，重新起了精神。
来接他的司机是个十分开朗的人，操着一口口音十分严重的普通话，一路上都在絮絮叨叨的和他的客人热情的搭着话：
“回家啊靚仔？”
卜安陵微笑着点点头，但没有说话——因为他根本说不了话，也不知道该回什么好。
司机大哥倒一点也不介意，依旧絮絮叨叨的和他聊着琐碎的事情。
“靓仔啊，你在哪上学哇？做一趟飞机回来一定很辛苦，需要很多钱吧”
“在美国……还可以，跟国内一样”
“喔？是去外国上学啊，在国内待着多好哇，外国都没啥好吃的，我女儿现在读高中，天天吵着要出国留学，哎呀大了就是留不住哇……”
出租车大哥就这么跟卜安陵搭着话聊了一路，开了十几分钟的车后，胧大的别墅区逐渐在远处浮现，隐隐约约出现在视野当中。
“偶哟靓仔，刚刚没注意看终点位置，原来你住在这啊”出租车大哥有些惊叹的晃了晃头，“果然是留学生哇，住的也是大豪宅啊。”
“司机大哥，你这车子……”卜安陵不由得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这车啊，这车是我祖辈传下来的，”出租车大哥“嘿嘿”笑了几声，但语气里也夹杂着些许眷恋，又叹了一口气说道：
“我们住在城镇区的啊，这种车很常见的啦，现在我们那边还有小平房呢，靓仔，这些东西，你亲眼见过没？”
“没有，我只在课本里见过。”卜安陵摇了摇头，转头看向窗外高耸入云的大厦。
现在已经是傍晚时分，橙红色的太阳将附近的云彩晕染上渐逐渐变浅的橙色，它们被许多玻璃写字楼印在了身体上，却也被这些高楼遮掩在了后面，看不到原本的样貌。
“我们那边的天空可不会被高楼遮挡喔，真是的，办公楼建那么搞干嘛的啊。”出租车大哥摇了摇头，看起来对此感到有些无奈，紧接着又说道。
“靓仔啊……有时间，来城镇区看看吧，你会觉得自己回到历史20几几年那个时代的……”
翁————————
阵阵耳鸣突然席卷过来在他耳朵里炸开，卜安陵感到一阵头痛，在那一瞬间痛苦的低下头去，用手捂住了脑袋，试图努力的将上涌的记忆压制下去。
周围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唯有耳鸣声贯穿了双耳的耳膜，刺进大脑，强迫他不想起任何事情，不外露出任何情绪。
等到耳鸣声逐渐消失时，卜安陵抬起头，只看到出租车大哥把车稳稳的停在了别墅区的铁门门口，似乎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也不知道他刚刚的异常变化。
卜安陵慌乱的打开门从车里钻了出来，去到后备箱那里拿上自己的行李箱。
“记得给五星好评喔靓仔！！！”出租车大哥爽朗的冲卜安陵笑起来，朝他挥了挥手，随后便驱车离开了。
卜安陵站在原地望着那辆逐渐远去的出租车，直到亮着的标识灯牌彻底消失在了远处，这才拖着行李箱往别墅区深处走去。
说着到也奇怪，这个别墅区的房子几乎长得差不多的模样，若不是有门牌号根本认不出来哪家哪户，卜安陵只能边走边找着门牌号看，没几分钟便觉得有些疲倦不堪，有些后悔没打电话让人过来接他回来，这样最起码不会找的这么慢。
此时的天色也渐渐的被昏暗笼罩，街道的灯光随即全部亮了起来，代替已经落山的太阳照亮回家的路，等卜安陵费劲找到家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黑漆漆的像是深不见底的黑洞，
卜安陵疲惫的靠在门口喘了口气，等缓过神来后才操作门口安装的人像识别显示屏，将自己的左眼对准识别器。
识别器扫过他的瞳孔，在确认身份属实之后，发出了“叮咚”的确认声，自动门也随即缓缓打开来，向他打开名为“家”的怀抱。
卜安陵拖着行李箱走进门后，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将他与外界用围墙隔绝开来。
别墅大门两侧的花田还是老样子，左边是转基因白玫瑰园，可以持续一年四季开花且每一期都能保持很长一段时间不枯萎凋零，此刻正好是开放期，半人高的玫瑰拥挤在一起竞相开放着，花瓣上还带着自动浇水装置撒下来的残余水滴，看起来十分娇艳欲滴。
右边倒没有什么东西，只有一颗老歪脖子树，四把白色圆椅和一个高脚小圆桌，并且被打扫的十分干净。
卜安陵仅仅只是撇了他们几眼，穿过他们来到房子门口，伸手敲了敲门。
“咚咚咚。”
“小安回来了？”门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随后大门打开虚掩着，从门里探出来半颗脑袋与女人的眼眸与卜安陵对视了一秒后，大门被完全打开来，露出她穿着家居服的全身，满是喜悦地目光落在卜安陵的身上，伸出手扶住卜安陵的胳膊两侧。
“嗯，我回来了小姨”卜安陵木讷地点点头，似乎很不习惯对方夹杂情绪地视线，但又不好意思别过头去不看她。
女人松开抓住他的手后，从卜安陵手上接过了行李箱，但又不放心似的上下从头到脚仔细看一遍，看到他看起来安然无恙后便松了一口气。
“哎呀我们一直在想着你什么时候能回来，你没和你哥一起回来我还以为你今年过节就呆在学校了呢……”女人喋喋不休的说着，用空出来的那只手拉起卜安陵的手。
“赶紧进去吧，别着凉了”
关上家门后，女人拉着她的行李箱径直走向客厅，卜安陵脱下身上的大衣外套挂到了门口的衣架上，也跟着走了过去。
他的小姨叫代五楠，从他小时候的印象里，就是一个很热心肠的女人，尽管她已经快奔五了，但她身材依旧没有走样，也没怎么在脸上看到岁月的痕迹，像她院子里种的那些白玫瑰一样，充满活力和健康。
他自从被送回大陆之后就被自己的小姨带回来，在她家里住了很久，直到他上大学之后才偶尔放假回来住。
“小林！快下来，你弟弟回来了！”代五楠朝着楼上喊道。
过了一会，一个留着长发的男人从家用电梯里出来，他坐在电动轮椅上，因为长期不运动的双腿看起来有些瘦弱，膝盖上盖着一条保暖用的毯子。
“你现在才回来？”林寿宁脸上有些惊讶，过来握住卜安陵冰冷的双手，“我问你要不要跟我一起，你说不要，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
“遇到了一点麻烦，所以回来晚了。”卜安陵轻声回答他。
“你嗓子不舒服吗？感冒了？”林寿宁一下听出来他的嗓音有些不对劲，语气变得有些担忧起来。
“如果是感冒了的话，那确实不能坐飞机”
卜安陵点点头表示肯定，又咳嗽了几声。
“能不能给我整点润嗓子的？难受……”
林寿宁听完后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他正好赶上了晚饭时间，三人围坐在餐桌旁聊着天，基本就是在聊一聊家常，分享这段日子里发生的事情，而且基本上都是代四楠和林寿宁在交谈，卜安陵因为嗓子不舒服没说几句话，只是在低头扒饭。
家里本来是五个人，只不过林父和大哥工作繁忙，都得明天才能赶回家。
吃饱喝足之后，代四楠收拾完餐具后上楼回房间了，卜安陵则边喝着炖梨汤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玩手机。
“小安，”听到电动轮椅滚动的声音，卜安陵抬起头，看到林寿宁坐着轮椅移动到他的面前来，语气温和的询问道：
“最近有好好吃药吗？”
“有，每天都吃”卜安陵点了点头，继续低头看手机上的内容。
“药效怎么样？这是我研发的第三代抑制性药物，副作用会比前两代要少，作用也更明显”
“还可以，最近没有发过病”
林寿宁了解似的点了点头。
卜安陵本想着他应该就只是来询问情况的而已，但等他重新将精力集中在屏幕上时，手背上突然感到温热，
“怎么了？”卜安陵抬起头，恰好对上了对方投来的温和目光，林寿宁正伸出自己手，轻轻的覆在了他那只正平放在身上的那只手的手背上，动作十分轻柔的抚摸着。
林寿宁一直保持着成熟稳重的形象，而且心思细腻很会察觉他人的情绪变化，管年龄没有那么大，但他对人总露出一副温和慈爱的神情，好像一个年长的前辈。
虽然知道对方一向待人如此，但卜安陵不适应有人用这么温和的目光看待他，他连忙低下头去试图逃离视线。
“没怎么，就是希望你能快点好起来”林寿宁似乎也察觉到对方好像有些介意，悻悻的放下手，“这么多年，你还是不愿意和我们讲你那几年发生了什么吗？”
“不要提了，”卜安陵眼神暗沉了下来，好像被触碰到了逆鳞一般，翻过身背对着林寿宁躺在沙发上，回避着对这段往事的通，将他关进无形的铁笼中。
“不要再问了，你们不会想知道的……”
不会知道，也永远不会知道的，大概……
“嗯，好吧，觉得难以开口的话我们不会问了，”林寿宁意识到自己问了不该问的事情，有些愧疚的摸了摸脖子，“抱歉，提到了你的伤心事……那个，药吃完了记得找我再要，如果有出现发病情况也要及时告诉我和诺夫斯基先生，不要瞒着我们。”
卜安陵没有动，也不知道他听到了没有。
林寿宁对他没有什么办法，也没办法硬让他提及，更不能去查看他的记忆读取报告。
他和家里人关系十分融洽，但关于他之前的遭遇就好像一个无法逾越的鸿沟，使他离得和任何人都很远，连这段亲缘都无法跨越，
见问不出什么，林寿宁也不在多说些什么，只得悻悻离开，只留下卜安陵一个人留在一楼客厅。
见对方放弃，卜安陵也在心底默默地送了一口气。
他知道对方不是故意提及这件事的，因为丧亲加上失踪后疑似遭受非人待遇，好不容易找回来却查出有严重到难以自控的精神疾病，换谁都难免好奇在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如果他们知道失踪后他经历的事情，他们会觉得自己根本不值得被这样同情的……
他对失踪后的记忆倒是没有什么痛苦的地方，因为那些亲人们不知道的是，那些对他来说所谓的“苦难”，全部源于失踪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