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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十九岁成年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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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崽子们。
啊,真是烦躁。
我从车上下来,甩上车门。
高跟鞋不合脚,小脚趾早就磨破皮了,却被我踩出屠夫般的气势。
几个高中生模样的孩子错失了逃跑的最佳时机,两辆摩托车停在一边,其中一辆车灯撞坏了,因为它刚才狠狠地亲吻了我的车屁股。
准确来说不是我的车,是姜俊成的车,我的车最近在保养,姜俊成很慷慨地把他的车借给我开。
正因为这样,更头疼了。
“是你们撞的吧?”我板起脸跟他们说话。
但是没用,这些高中生嬉嬉笑笑,互相指责,完全不带有任何歉意。
“撞了就要负责你们知道的吧?”我的怒气值一格一格往上涨。
“姐姐,我们没有钱,饶了我们吧。”两个女生在我面前撒娇,双手合十。
两个人都是一头金黄的卷发,夸张的美瞳,不看肤色我差点以为是哪里来的白人。她们眨巴根根分明的睫毛,是附近美容室的手笔。
两个男生偷偷摸摸转移摩托车,我余光看见了,挡在一辆摩托车前,我说:“没钱可以,把你们监护人的电话告诉我。”
其中一个女生眉毛都狰狞起来:“大婶,你不要给脸不要脸,难道你就没有责任吗?”
大婶?
哈。
在我面前,她们也就只有未成年的身份给她们年龄攻击的资本。
但,幸好是未成年。
“喂,你们喝酒了吧。”我点开手机,拨打警察电话。
所有人神色一滞,另一个要女生理智得多,一只手慌忙按住我的手机,指甲差点刮破我的手。她说:“姐姐,我们错了可以道歉,但是真的没有钱。”她一边悄悄冲我身后使眼色。
四个人好像达成了眼神共识,我面前那辆摩托车上的男生伸出手往外一指,嬉笑:“姐姐,让他跟你睡一晚抵消可以吗?”
他指的是站在最远处的第五个人,一个穿深灰色兜头卫衣的男生,他戴着卫衣帽子,刘海快要遮住眼睛,看不清脸。从一开始他就事不关己似的站在一边。
很明显,刚才的话他听见了。
然后,他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竖起一根中指。
“快,就是现在!”摩托车发动机突然响起来。
我还没反应过来,两个男生已经发动摩托车,女生们迅速跨上后座,四个人扬长而去,留下一句:“南星,交给你解决了。”
轰鸣声远去,我和南星面面相觑。
南星骂了句脏话,扭头就要走。
他要是跑了,这五个狗崽子我岂不是一个都没抓着。我抓住他的手臂,恶狠狠地说:“你的朋友都抛下你跑了,那只能你来赔了。”
他低头看了眼因用力拉扯而变形的衣服袖子,说:“没钱,没监护人,没电话。”
“那就请警察来帮你找找家长。”他身上也有淡淡的酒精味。
“不好意思,我成年了。”他微微一笑,不知从哪变出一张身份证向我展示,“成年人喝酒不犯法。”
南星,十九岁,生日是今天。
南星动了动手臂,看我拽得更紧,他不动了,不怀好意地笑:“或者你真想让我陪你一晚。”
我松开手,他露出得逞的笑,转身走向他的摩托车,跨上车座。
“去死吧!”
我脱下那只早就想扔掉的高跟鞋,握住鞋头,鞋跟狠狠砸向他的车。
砰,后视镜碎了。
砰,车灯裂了。
“喂!”南星掐住我即将落下的手臂。
然而身体惯性没能止住,另一只穿高跟鞋的脚往旁边一崴。
完了。
我好像听到我的踝骨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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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有这么猖狂的高中生。”姜俊成来到医院,听完前因后果,很是愤怒。
此刻我的左脚已经打上了石膏,我翻出手机相册给姜俊成:“还好被撞的第一时间我就拍下了那几个人的车牌和样貌。”
姜俊成记下来,说:“你好好养伤,车子的事交给我。”
“真是对不起,害你的车变成这副鬼样子。”
“又不是你干的,你要跟你未来的丈夫算那么清楚吗,”他站着摸摸我的头,“不过很少见你这么暴躁的一面呢。”
被怒火冲昏了头,我才想起我的人设,我歪头把脸贴在他的掌心,放软声音说:“这几天工作太累了嘛,今天找到了出口发泄一下。”
“素琳,结婚之后你把工作辞了吧,我说真的,我能养你。”他忽然很认真地说话。
“多一个人赚钱不是更好吗,我想你轻松一点。”我抱住他的腰笑。
心里在说:我,才,不,要。
我和姜俊成结识于高尔夫球场,在他的视角我们是因缘相遇,而我是蓄意靠近。
像高尔夫这种有钱人的时尚运动最方便接近上流人士,我只需要稍微学习高尔夫常识,稍微练习球技,再打扮得大方漂亮一点,不会没人上钩。
姜俊成是我最心仪的一个,他是一名外科医生,住在江南富人区,家境不错,父亲是首尔某医院的院长。
我老家在庆尚北道一座很小的城市,父母是普通职员,毕业后我只身来到首尔打拼,最开始住地下室,现在也能住上八十平的公寓了。
现在我和他的地位还是存在差距,那又如何,找男人就要往上找。
就像钻研客户喜欢什么类型的产品,我知道姜俊成想要什么样的妻子,我扮演就好。
我和姜俊成交往了两年,他今年三十六岁了,他想安定下来,两个月前他向我求婚,我答应了。
但我不可能婚后辞职,我要利用婚姻过上我想要的日子,而不是为了婚姻毁掉我的事业,那是本末倒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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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脚受伤我只能跟公司申请居家办公,工作日在家连开了三个视频会议,交流下一季度的企划。
去年我们二组的成绩很好,我们的产品入围全民票选出的年度十大香水榜单,品牌小小爆红一把,今年是乘胜追击的时候,每个季度都是关键期。
九月份部长将调职去海外分公司,新部长由谁接任还没有定,一组和三组的组长都铆足了劲工作,我更不能松懈。
“叮咚。”门铃响了。
午饭时间到了,我杵起拐杖一跳一跳地去开门。
南星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外,头盔还没有摘,手臂直直伸到我面前,手里抓着一个外卖纸袋。
我接过去,关门。
南星用手肘抵住门,说:“我要喝水。”
我打量他一会,然后放他进门,我一跳一跳地去餐桌,对他说:“水在吧台,喝完赶紧走。”
南星走进来,环视一圈,说:“从外面看不出来,你家竟然挺大。”
我不搭理他,打开打包袋,里面是我想吃很久的那家蛋包饭,但离得太远,平时很难吃到。
南星倒了杯水,在我对面坐下,喝了一口说:“姐姐,你打算什么时候赔给我修车费?”
今天是南星送餐的第五天,上周他把我送医院之后就向我索要修车费,我不给,他抢了我的手机获得了电话号码,他说他不会善罢甘休。
姜俊成赶来之前南星已经走了,我没有把南星的存在告诉他,毕竟砸车这件事说出来不太光彩,有损我在他心中的形象。
后来南星打电话骚扰我,我不厌其烦,待在家也不方便做饭,外卖也点不到想吃的,就让他给我送餐,送餐就给钱。
“等我的脚痊愈了再说。”其实我痊愈了也不会给他钱,不然我无辜的左脚会起诉我。
“你不会永远都不痊愈吧?”南星保持怀疑态度,双手叠在桌上,上半身前倾靠近我,“姐姐,你是不是看上我了?”
他的眼睫毛又长又密,灰蒙蒙的挡在明亮的眼珠前面。
我一口饭喷在他干净的脸上,咳嗽个不停。
他闭上眼睛,闭了有一会,咬牙切齿。
“脏死了,尹素琳!”
他跑去洗手间洗脸,洗完出来想破口大骂,可我已经笑得直不起身。
“你等着瞧。”
他摔门走了。
不一会儿楼下传来逐渐远去的摩托车声。
南星走后没多久,姜俊成打电话关心我吃没吃饭,我说煮了泡面,他责备我不用心吃饭,他说今晚下班过来给我做饭,我说好。
我现在住的公寓在首尔市区算条件不错的,租金我也能负担,给我一个人住很足够。但它地段比较偏,公寓物业管理也一般,不知道什么人就放进来了,比如南星,每次都大摇大摆地开摩托车来送餐。
姜俊成以前就提过同居,住他的房子不用付租金,通勤还很方便,环境也更安全,但我还是以没有结婚为由婉拒了。
反正早晚都要和他住一起,多享受几天独处时间不是更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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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俊成做饭手艺一般,但能吃,别人特意来我家给我做饭吃,我没有挑剔的道理。
年糕汤味道有点淡,姜俊成没发现这一点,他坐在南星中午坐过的椅子上对我说起拜访他父母的安排。
我还没有正式拜访过姜俊成的父母,当然,他也没有和我去釜山拜访过我的父母。
如果要结婚,这是必不可少的一环。
“腿崴得太不是时候了,我事先都跟我爸妈打过招呼说这个月底见面。”他说。
有点不爽,又不是我要崴的。
我露出歉意又苦恼的笑,双手合十求饶:“下个月吧,月初就去,我会快点恢复的。真是对不起伯父伯母,到时我会再次道歉的。”
见我很诚恳地道歉,他又赶紧说:“哎呦,没关系,他们不会怪你的,你这么懂事。”好像刚才说我不该崴脚的不是他。
当晚姜俊成在我家过夜,我公寓里备有他的日常用品,同样,他公寓里也有我的东西。
我们还没结婚,甚至没有同居,但已经像这样生活着——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结婚以后我们之间的界线将彻底消除,你我一体,不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