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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皇城根下小星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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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晚上回到青旅，陈星航在屋里失眠了一整晚。
好久没有体会熬穿了这种体验，自大学毕业后就不曾有了。
如今拜路霖的男朋友、同屋打呼噜震天响的大叔和自己肿痛的手指头所赐，陈星航还能回味一把青春，这一趟年假怎么不算值！
回去以后可以跟同事说自己的旅行见闻了：你看过上海凌晨四点半的熹微晨光吗？
哈哈，兄弟我看过。
第二日，陈星航就改订了高铁票，回了北京。
一到北京，他急急忙忙地找人事部门的同事销假。同事惊讶地问，这是怎么啦？不是十五天全请了吗？陈星航就苦笑说，上海人民消费水平太高，自己待不住，还不如把年假攒起来换补贴。
北京公务员的年假如果不全休完，按份额可以换成金钱补贴。十五天全不休的话，能有一万多块钱呢！
陈星航悲伤地想，这样还不够，自己以后还得搞点副业。
那之后，日子像流水般过去。
爸妈给陈星航买的房子在三人合力供养下终于还完房贷，装修好了，陈星航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安身立命之所；他又攒钱买了车，下了班就去拉拉活，一个月也能挣个四五千的外快。
陈星航极为节省，把自己的存款都托付给兄弟，让他们帮忙多带带。许栋昌是名副其实的“家里有矿”，毕业后就回了青海，在家里公司接任总经理。现在人家公司都快要上市了，陈星航在他那入了股，算是原始股东；宋佳尧毕业后则去了金融行业，干的风生水起，陈星航也往他操盘的基金里投了一笔。这老宋还真挺争气，一直在盈利，虽然陈星航投的钱不多，每天也就能挣个几块钱吧。
皇城根底下，人人被盛世太平滋养着。再加上朝九晚五的规律工作，父母的按时投喂，陈星航一身轻松，人看着也有精神头。见过的大妈都两眼放光，上赶着给他介绍对象。
这也难怪。按他这配置：北京人，男的，有车有房，关键是长得又高又帅，没有不抢手的道理。
可是怪就怪在，这小伙子根本没有谈婚论嫁的打算！到了二十七了，还单身一个，朋友聚会时都已经拖家带口了，就他还每天一个人乐呵呵的，周末空闲时间就去打球。
父母开始着急了，担心儿子受大学那个同性恋影响，不会真变成同性恋了吧？于是把身边亲朋好友的适龄女儿都介绍过来，搞得陈星航都恐惧回家吃饭了——
一进门，就看到一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从沙发上站起来，含情脉脉地盯着他。他妈上来拽住他不让他走，给他介绍：“这是你爸爸医院里同事，陈伯伯的闺女果果，还记得吗？你俩小时候在一个幼儿园是同学！不过可惜没在一个班啊，后来你去海淀上学了，就没什么交集了。果果可跟我说，她还记得你幼儿园的时候在台上表演，给大家讲的故事呢！是不是果果？”
那姑娘就羞答答地笑，接话道：“可不是？我记得星航当时讲的是关羽千里走单骑的故事，中途杀了好几个人，我们班好几个小姑娘都吓哭了呢。”
陈星航尴尬地挠头，他幼儿园的时候贼迷三国演义，每天抱着收音机放磁带，天天模仿评书给别人讲，好像还代表幼儿园参加什么故事大赛来的。
他妈妈看上去也被勾起了回忆，激动地说：“对对对！哎呀，航航这方面可有天赋了！我记得他当时还参加比赛拿了块金牌，果果你等一下，阿姨去屋里找出来给你看哈！”
一边走一边给陈星航使眼色：“快点过来，帮我陪陪果果！”
种种类似场面，不胜枚举。除了幼儿园同学，陈星航还陆续见到了小学同学，初中同学，高中他长大了一点，就不让妈妈加班里同学微信了，所以高中同学幸免于难。到了后来，陈星航实在烦不胜烦，冲他爸妈崩溃大叫：“不要再给我安排相亲了！我现在不想结婚！”
他爸妈也冲他崩溃大叫：“你知道因为你这么冷淡，我都没法给果果/思佳/梓涵/乐乐她爸爸/妈妈交差吗？！人家后续打电话你不接，发短信你爱答不理，就算是当朋友也没有这么敷衍人家的吧！”
“那你让我说什么？她约我出去，我要怎么回复才能不显得冷淡？我说工作忙加班，或者说那天刚好和朋友聚会时间冲突了，够礼貌了吧？那她就说改时间，我还能无穷无尽地编出礼貌的理由回复吗？我这辈子的谎言份额，早都用完了！”
“那你就跟人家出去啊！见了面不合适再当面说，在微信上人家哪里知道你是什么意思？”
“我都说了我不想出去！不想，听不懂吗？老子天天的忙得很！我还要开出租挣钱养家的！”
“你忙个屁！”
宋佳尧发现，陈星航约他出来喝酒的次数越发多了。
两人也都是有正经工作的人，而且宋佳尧作为成功白领，收入很可观；但是一见面，依然选在路边大排档。
美其名曰“青春回忆”。其实是“这次你请客，下次我请客”的豪迈之举中，蕴含着抠门人的礼尚往来之道。
夜市的白炽小串灯挂在军绿的迷彩棚子顶上，照出夜里明亮的一方天地。街边小店里灯光暖黄，人来人往，川流不息，另一侧的大排档同样生意兴隆，人声鼎沸。
宋佳尧拎着两杯从街边刚买的蜜雪冰城，穿越无数红的蓝的塑料高脚凳，好不容易才找到陈星航所在的小桌子。
桌上摆了一溜绿色燕京啤酒瓶子，陈星航已经自顾自地喝上了。
“哎哎哎，航子，你这可不地道！今天是你请客，咱不是说好了喝青岛啤酒的吗？”
陈星航哀叹一声：“兄弟，今天对不住了！你是不知道，昨天晚上我妈非要我去和别人出去看电影，我说没时间，要去拉活，她威胁我说我要是不去就把自己药给停了。上个月她不高血压犯了刚从医院出来吗，我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气她，搞得我这个月的全勤奖没了！”
陈星航抱歉地看着气得后仰的宋佳尧，说：“咱今天就先将就将就，行吧？我待会给你多点几个骨肉相连！”
“不行，我要多吃几个小龙虾！我奶茶都买好了你可别再糊弄我……”
麻辣小龙虾就位，两个人吃得涕泪直流。
这时候诉苦，估计也没办法分辨流的是泪水还是鼻涕了吧？陈星航打开心中井盖，苦水汤子一股股地流进宋佳尧的耳朵。
“兄弟，你不知道，我最近真的要被这个林可嘉逼疯了！天天找我出去，我怎么推都不行，你说这姑娘咋那么执着呢？”陈星航自己也纳闷，她长得又漂亮家庭条件又好，怎么就非自己不可呢？
“推不了就接受呗，我看她长得的确挺好看的，在我的审美点上。”
“那要不我把她介绍给你吧！我觉得你俩挺配的，真的，你们俩都挺白的，可以去拍那个情侣照片，绝对出片！”
路霖哈哈大笑：“得啦！您别谦虚，我看你上次和她拍的那个照片也挺好，当官宣照片都够格的！”
他们说的，是林可嘉上次逛街时，硬拉着陈星航去一个胶囊照相机器里照的双人照片。三宫格照片里林可嘉变了三个表情，一个俏皮，一个微笑，还有一个搞怪，而旁边的陈星航像根木头一样，全程紧张憨厚地保持假笑。
“你是不知道，那个有多坑人！洗一张38块，洗两张68块钱，她她她洗了十张！说是要送闺蜜，我特么都崩溃了，八字没一撇就把这种照片送朋友！她这是什么意思啊！”
陈星航愤愤地灌了一大口啤酒：“反正我没掏钱，她自己付的款。要是洗两张的话我就抢着付了。”
“航子，不是我说你，你这还不知道人家什么意思？人家这是要官宣的意思！”宋佳尧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珍珠奶茶，给他分析道：“你们俩现在，不管你自己是不是自愿，啊，见面得有五六次了吧？你还一点表示没有，真以为人家把你当闺蜜处带你逛街啊？”
“可是你知道我啊……我现在根本不想谈恋爱！更不想结婚！”陈星航愁眉苦脸地往嘴里塞小龙虾：“反正我发你那丑照片你可别再往外传了，她自己爱发谁发谁我管不着，我可不希望我圈子里其他人再知道这个事儿。”
“行！你瞧瞧你这损样，人女孩儿要知道你私下里是这样估计都嫌弃你！你要是真不喜欢她，就和她讲明白啊，再不济你就对她放点狠话，让她对你彻底死心。”
陈星航摇头摇得像个拨浪鼓：“我哪敢啊！她可是我们局长的闺女，我要是今天放一句狠话，明天就能被剁成臊子！”
宋佳尧笑的直打嗝：“哪儿那么夸张，你们可是有编制的，怕什么！哪里像我们，今天说了一句错话，明天就能被老大炒鱿鱼。”
“害，你们这种私营公司，的确不容易，都是替资本家打工，挣得都是血汗钱……”陈星航长叹一声，“就跟路霖一样。虽然做律师挣得那么多，但是也要仰人鼻息，服务客户，我都不敢想，他那个脾气得受多少罪……”
宋佳尧说：“我艹你大爷！”
“陈星航，能不能别一见面三句不离你前男友啊！你特么能不能有点骨气！”
宋佳尧自陈星航在宿舍那一回反常的打扮后，就对陈星航和路霖的关系起了疑心，之后多次盘问之下，陈星航才如实交代，他们的确谈过。这个惊天大瓜使宋佳尧大为震惊，怪不得陈星航老找他要路霖的朋友圈动态！
陈星航求爷爷告奶奶地恳求宋佳尧：千万不要告诉其他兄弟，这个事就他们两个人知道得了，因为路霖不喜欢公开自己的生活，尤其是同性恋部分。宋佳尧答应了，自此对陈星航的“信息出售”交易大幅提升价格，从十五块钱变成四十块钱一条。陈星航敢怒不敢言，只能自此和他一家交易，因为宋佳尧威胁说他要是不同意，就把这事儿告诉许栋昌等人。
说起来，上次见路霖之后，一直让陈星航懊恼不已的是：当时太过匆忙，竟然没有重新把路霖微信加回来！甚至没有加小越的！可恶，他怎么这么傻啊！平白无故让宋佳尧赚了多少中间商的差价！简直比他从宋佳尧的基金里赚的钱还多……
“对了，说到路霖，他有没有什么最新动态？”陈星航星星眼。
“没有，要有我不会主动跟你说？我刷朋友圈那么勤，就是为了你。上次我们老大看我在卫生间排队的时候刷朋友圈，还教训我来的。说是让我利用好去卫生间的时间，多和别人small talk，不要老低头看手机！”
“哎呦卧槽！你们领导真是脑袋进水了，一天天的想这些勾心斗角鸡毛蒜皮的事儿，他咋不去演宫斗剧呢！”陈星航咋舌，他举起塑料杯子，冲宋佳尧豪情满怀道：“来，兄弟，我祝你早日升职，干掉你领导，自己当老大！”
“好，那我也祝你早日和林妹妹修成正果，记得请我喝喜酒！”
“我呸！能不能说点吉利的？”
“嗯……那我就祝路霖身体健康吧！希望他和他男朋友甜甜蜜蜜，天天发朋友圈气死陈星航，然后我还能小赚一笔！”
“……6。去你大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