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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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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两年，陈星航又一次站在这栋高耸入云的大楼前，抬着头仰望。
摩天的镜面玻璃映出朵朵白云，蔚蓝的天空在玻璃里显得墨蓝宁静，其他高楼的影子在玻璃上就像一根根小竹竿子，还打着弯。
陈星航心里想：这片儿论起来，果然还属路霖的单位最气派！
这次来，陈星航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胆怯怕事了。
他试探着跟随行色匆匆的白领，贴着人家已经刷完卡的跟着往里走，门禁打卡机竟然完全没有任何反应。
顺利坐上富丽堂皇的电梯，按下32层，陈星航的心里五味杂陈。
周五一下班，他就买了夜里出发第二天早上到的火车票，孤身一人来到上海。他迫切想见到路霖，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以何种身份说话……不免有了“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的感同身受。
电梯里四面墙都如镜子般，陈星航背对电梯里的众人，仔细地打量自己的外貌，看有没有黑眼圈。这次他是有备而来，现下身上穿的可是一套正式西装。刚刚走进电梯时，好几个白领都投过来惊艳的目光呢！
路霖……应该也会喜欢吧？
D座32层，一整层都是信诚律师事务所的。
整条走廊是律所文化的相关展览。一张浮雕地图陈列出世界各地的分所，陈星航惊叹，这真是一个连锁机构了，那么多地方，都有分所！创始人和合伙人的照片也有展示，甭管人长得多寒碜，一穿上那套精英西服，打上精英滤镜，就让人不由自主地崇拜、敬仰。
陈星航站在走廊中间，两边都是律所的办公场所，隔着两道玻璃门。走廊里偶尔有人穿行，没有人管他。他有点彷徨，不知道应该往哪头走，最后下定决心走向了有前台的一边。
“您好，我想找路霖律师。”
前台小姐礼貌地微笑，帮他查了一下后回复道：“路律师现在正在开会。您和他有预约是吗？麻烦和我这边来稍等一下。”
“啊……啊，好。”陈星航紧张坏了，他没有预约啊！他他他会不会给路霖添麻烦啊？！！！
被请到一个空会议室里，又给了瓶水，陈星航开始坐立不安地等待。这块儿离办公区很近，什么风吹草动都能听见。他得以近距离地了解到路霖的生活状态是怎么样的，这实在是太新鲜难得了。
“哎！陈律，喝不喝奶茶？”“喝！给我点上，还是老样子哦！”
“下下周三就开庭了，法院那儿还没调出来卷？你去打电话问问怎么样了？”
“哎哎李先生您好，我是小徐，是这样我想问一下您和您太太下周的时间安排，好给咱们预约去房地产中心的时间，目前可以预约的时间有周四下午两点……”
“给！萌萌，这是我老公从迪拜带回来的巧克力！你尝尝！”“谢谢姐~~你最好啦~~”
陈星航也去过律所实习，可他去的是小所，整个律所就八个律师加两个合伙人。他哪里见过这样的律所生态？
刚刚路过办公区的时候，他看见联排的桌子椅子，走道极其狭窄，怎么着也得有几十人在狭小的区域里活动了，这时候还正值午饭时间，还有好多律师埋头在办公桌前没动，盯着电脑。
路霖，那么一个重视整洁稳重，喜欢安静的人，就是一直在这样的环境下工作？
陈星航简直难以想象，路霖像其他律师一样打电话问客户吃外卖的场景。
“路律师，您的客人在302会议室里等您。”
“好，谢谢。”
梦中的，熟悉的，清润嗓音响起，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陈星航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见到了和记忆中别无二致的路霖。
他穿着一身蓝灰色西装，勾勒出挺拔清瘦的身形，腰肢依旧纤细，双腿修长，裤脚微收，脚上一双棕色乐福鞋。丹杏眼眸光清润，抬眼时眼波轻漾，更添一分秀美。
“你怎么来了。”路霖看上去很惊讶，但也没有别的多余情感。
他抬腕看了一眼手表，“来找我有什么事？尽量快点说，我下午要去法院一趟。”
“我……我，霖霖……”看见路霖对这个称呼皱起了眉头，陈星航心里疼得揪成一团。
他要和我保持距离，我却还要这样千里迢迢地贴上来。
贱不贱啊陈星航。
“我来是想和你说，我好像，快要订婚了。”
“好啊，恭喜！”路霖看上去一点也没有为此高兴的意思，面无表情地说。
陈星航想，上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好歹还会装一装高兴，如今却是一点也不想搭理自己了吗。
“她是我们司法局局长的女儿……她一直在追我，我爸妈都挺看好她的，她爸爸又是我领导……”
“挺好的。”路霖开口说，“不过你要结婚可得越早越好，再过几年她爸爸就退休了。”
“我不是为了升官才结婚的！”
陈星航生气了，他讨厌路霖用这种口吻说话。势利，刻薄，嘲讽。自分手之后，路霖在他心中的印象慢慢被这些词侵蚀，他不应该是这样的人！
“我是被逼的，路霖！你知道吗？我根本不喜欢她，她非要一直缠着我，还笼络我妈一起对付我！”
路霖不可置否：“这也是你的一面之词，我凭什么相信，又有什么义务来懂你的处境。”
“我不需要你相信我。我来，也不是为了向你证明自己有多无辜的！我已经成人了，我现在，现在有车有房，还有几十万的存款，我可以拒绝她的……”陈星航渴求地望向路霖：
“如果你还愿意和我在一起……我愿意为了你对抗全世界。”
“如果我不同意呢？”
“你会怎么办？”
路霖平静地开口，声音就像薄薄的一层春冰，似乎轻轻杵一下就会冰河解冻，大地春回。
“那……那我可能……”陈星航从来没想过，如果路霖不同意自己会怎么样。
在他的设想里，他拿着最后一张船票，夤夜前来，是来带路霖一起私奔的。他要是同意，那自己就算拼上一切也值得搏一把！他要是不同意……自己就只能像泰坦尼克号上的杰克一样，如果没希望活了，就只能去死。
“那你可能就乖乖回去订婚了，娶一个漂亮的北京女孩，家里条件很好，你们会很幸福。而你的岳父也会尽力托举你，这对你在仕途上大有帮助。你的家庭会为此感到荣耀，你妈你爸会觉得这一辈子没白过，生了这么个争气的儿子。”
路霖笑了，“我说的对不对？”
“陈星航，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人呢？上次来说要做我的备胎，我不同意你就摆脸子；而你自己却拿人家女孩当自己的备胎，多可耻啊。我要是不同意了，不仅毁了人家女孩的幸福，还会毁了你一家子的幸福，这罪过可就大了。”
“陈星航，你说说，”
“我有什么理由同意呢？”
“我从来没有想过拿她当备胎！我不会那么做的，我根本不想和她结婚！”陈星航大喊，“路霖，你为什么要这么羞辱我，我什么都没做错过……”
“你没错，难道我就做错了？我自问没有做过哪一点对不起你的事吧？你跑来和我兴师问罪是什么意思？”
“我是来、我是来问你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的……”
陈星航泪水忍不住地往下流，“我已经有自己的房子了，这几年我一直自己住……我现在也有钱了，虽然没你那么有钱……对不起，我知道当年那件事给你带来很大的伤害，但是我现在真的可以保护你了……我已经有自己的房子了……”
路霖默然看着面前无助哭泣的男人，他那么高，蜷缩在椅子上竟然是那样可怜的一团。
男人把头埋在大腿处不断耸动着肩膀，已经情绪失控到不会说别的词语，只会不断重复着两句话：“我已经有自己的房子了……”
“我现在一直自己住的……”
多可怜呢。
路霖想。
可是……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可恨之处纵使不在可怜之人身上，却也由他而起。
那件事的确已经过去了……
可陈星航竟然一点没变。
路霖不禁叹息。陈星航到了现在，还是这样一个性格。纵使自己答应了他，难道两人以后就能一路顺遂吗？
陈星航的家庭是那样一个氛围，少了谁都不能团圆，注定要长长久久地繁衍下去，要结婚生子要含饴弄孙的。自己能从陈星航父母身边抢走他们的儿子一时，难道还能占有他一辈子吗？
就算，就算陈星航心意已决，铁了心和自己过一辈子。他能扛得过出柜的压力，机关里同事的白眼与窃窃私语，还有父母的以命相逼吗？！
他不想让陈星航因为和自己在一起，痛苦一辈子。
现在，一个合乎陈星航爸妈全方位要求的林可嘉站在命运的道路上，只要再轻轻推上一把，陈星航就会回到他本该有的轨道之上，做一颗快乐的，幸福的，合群的小行星。
路霖星和陈星航星本就不该相撞。
“陈星航。你听我说，”路霖抽出几张纸，递到陈星航旁边，他却因为埋头哭没看到，没有接。
路霖的手悬在半空，僵了一会儿，最后张开，面巾纸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
脚下满地雪白，路霖艰涩地开口：
“当年的事情，我们各有难处。”
“你不要太自责了，那件事都过去多少年了？我现在早就不生气，不难受了。”路霖看到陈星航抽噎着抬起眼，赶紧又抽了几张递过去，“快擦擦，鼻涕都流到嘴里了。”
“那是眼泪！”陈星航嘟囔一声，接过纸大声擤了起来。
“刚刚说的话，是我情绪太激动了，不好意思。我知道你现在过得很好了，也由衷地为你骄傲。你一直是一个很正能量的人，和你待在一起总是会打心底里感到特别高兴，也不知道是为什么……”路霖笑笑，“我从前就是被你这点吸引的。不过你现在怎么这么爱哭啊，不要动不动就哭，知道吗，这是会损耗你的磁场的。”
“我平时不这样的……”陈星航窘迫地说，他也没想到自己怎么一见到路霖就像被打开闸门似的，眼泪哗哗的流。
“嗯，我知道。”路霖闭上眼，缓了一会儿，接着说，“关于你要订婚这件事。”
“我希望，你能站在自己未来发展的角度，客观地考虑。我既然不会再和你在一起，当然不希望自己成为你的发展阻力，让你一叶障目，不见泰山。你结婚的目的，是为了自己将来生活更好，如果你觉得和她在一起很舒服，见到她就开心，高兴，那才是你应该选择的对的人。”
“而不是因为她家庭条件怎么样，不是因为她爸爸是多大的官。就算再大的官，也不是你去和她爸爸过日子。”
路霖看着陈星航怔然的双眼，笑着最后说了一句：“记住，你要考虑的，只有一个条件：
“你自己喜不喜欢。”
门外有人敲门，说：“路律师，一点多了，咱们该出发了。”
路霖把纸抽推到陈星航面前，站起身：“你就在这先休息一会儿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离开会议室，合上门的时候，最后看了一眼屋里穿着正装的傻大个，露出了自分手后这么多年来最友善，最平和，最好看的一个笑容：
“陈星航，保重。”
那个笑容极为耀眼。
一如陈星航记忆中，路霖最初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