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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从此路郎是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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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向母亲不实报告了宿舍矛盾激烈情况后,徐颖女士作出指示:“给他们一段时间缓一缓,等大家都平心静气了再邀请吧。”
陈星航如蒙大赦!赶紧点头。
母亲接着又说:“这周不行了,就下周末吧,正好冬至快到了,吃饺子正当时。”
“!不好吧?他们吵的很厉害,我担心一周时间不够……”
“哪有一吵吵两周的!我上大学那个时候啊,宿舍里同学都是一吵完架就马上彼此道歉,好得就像从来没有发生过矛盾一样……唉,真是床头打架床尾和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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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星航愁眉苦脸地回到宿舍,代母亲发布了邀请。
他仍然不敢看路霖的表情。
他怕路霖面对母亲时会回想起那段糟糕的往事,这是上辈子两人最终也没有解开的心结,是一块烙在心底的脓疮,一碰就撕心裂肺地疼;他怕路霖回到伤心地情绪崩溃,自此再也不理他,形同陌路。
他期待路霖主动提出个借口说自己有事不能去了,无论什么都好;他甚至又萌生了破坏掉好不容易恢复的平和关系,再次找碴和他大吵一架的想法,然后顺理成章地不让对方来自己家。
无论怎样都行,你别来了行不行!
可路霖竟然和其他人一样,满口答应了下来。
他们三个还约定了周三晚上一起去超市,看看给陈星航父母买点什么日用品当见面礼。那陈星航哪儿能让啊,坚决不肯让他们破费,周三晚上死说活说不让他们去,甚至到了堵门口放狠话“要出门先从我身上踏过去”的地步。许栋昌烦的不行,最后自己掏钱买了三人份的礼品,闪送送到学校。旁边宋佳尧这个高兴啊……
由于最近好几门课要结课,老师纷纷留下结课论文作业,因此连陈星航这种学渣都努力起来了,晚上去泡图书馆。当然,他的屁股是比较容易着火的,每每坐到八九点就自我感动得不行,起身窜回宿舍了。
可是今天晚上不一样。
陈星航在图书馆找到一个非常不错的位置。隔两排人就是路霖所坐的位置,而且路霖还是背对着他坐的。自己在暗,老婆在明,怎一个妙字了得!
他暗下决心:今天我就是把屁股粘在凳子上,也要坐到闭馆!
学到八点多,路霖忽然起了身。
陈星航连忙把头埋到臂窝里装睡,等人差不多走了才抬起头。
这情况有点不妙:等下路霖从厕所回来,陈星航就成了背对着他走来方向的人,没准就会被发现!
于是陈星航也起身,猫到书架里面,准备等路霖回来之后再回到自己的座位。
可是路霖左等也不来,右等也不来。
等了有二十分钟,陈星航都担心是不是老婆掉厕所里了!他难道晚上吃的不对付?有这么慢吗?
还是说他并没有去厕所,而是去了别的地方?
不远处路霖的电脑书包等物品都还在原位,陈星航不相信他会去很远的地方。他蹑手蹑脚地走出自习区,去这层厕所探查了一圈:
开盲盒见到了好几坨不明物体。敲隔间门得到了好几句国骂。
路霖不在。
陈星航心里满腹疑问,顺着楼梯下楼,楼梯间里有人在大声背书,一看就是学文科的;
没有路霖。
会不会去借书了?他去了法学专业书籍的图书区,在书架之间一空格一空格地找,这里不像小说区那样每个格子里都有人看书,都空荡荡的。
根本没人在借书。
那他会去哪里?
难道真的出了图书馆?
会有什么要紧事,能让路霖连外套都不穿,直接出门?
陈星航懒得回去穿羽绒服了,直接下到图书馆一层出了门。
北京的冬日寒冷刺骨,路灯下人们行色匆匆,无人驻足。
因此,站立在风中的人就显得格外显眼。
陈星航一眼就看到了路霖,他穿着薄薄的驼色羊绒毛衣,正背对着来往的人站在角落里。一缕白色烟雾逸散开,在冬日的黑漆漆夜里显得格外落寞。
那里是学生和教职工自发形成的吸烟区。由于在角落里,烟雾不会飘到门口,一般都是考研的学生压力大了去抽两颗。往常都是挤着好多男生,云烟密布,没钱买烟的过去抽口二手烟都行。但因为天气寒冷,此时这里空空荡荡,只余路霖一个人。
陈星航非常诧异。在他的记忆里路霖从来没有抽过烟,他总是说抽烟不好,伤身体,重逢后陈星航偶尔想偷偷抽一根,都会被毫不留情地夺走,在鞋底狠狠碾碎。
他为什么会突然从图书馆里出来,在这里抽烟?
陈星航决定装成什么也不知道的偶遇样子,走上前来拍拍对方的肩膀。
“兄弟,咋跟这儿呢?我也有点想抽,给我也来一根呗!”
路霖回过头,神色非常之可怕。
他眼圈红红的,怒视着陈星航:“你说什么?”
呼吸间散出白色的水雾气,在寒冷的冬日夜里如梦似幻。
陈星航吓得尿都要出来了。
“哎那个,不是我不是我单纯路过啊,见到你在这还以为你抽烟呢哈哈,误会一场误会!”
路霖依然狠狠盯着他。
陈星航小心翼翼地问:“你咋了,怎么哭了啊?”
“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这不是看你穿的挺薄的还在大冷天里站着,有点奇怪吗,你为啥突然哭了?发生啥了跟兄弟说说!”
陈星航忽然福至心灵,想到了一个可能。
然后他想使劲扇自己嘴巴。
路霖揉了一把眼睛说,没事,考期压力太大了。想放松一下心情。
撒谎!他什么时候为考期流泪过?就算许栋昌为这个哭路霖都不可能哭!
陈星航还能不明白他为什么哭,肯定是一想到那破事心里难受不想见自己爸妈,又不好说出来,只好默默流泪伤心。
他看着路霖红红的眼睛,觉得自己心都要碎了。经久未愈的脓疮裂开口子,流出恶臭的组织液。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的错,路霖不会遭受那样屈辱的对待,留下一辈子心理阴影;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的错,路霖不会又重生回二十岁,还要面临这样的窘境。三十岁的他本来该风风光光地升任律所合伙人,享受二十几岁努力工作打拼创下的成果;却因为自己又重返二十岁,资产一夜清零,奋斗经历一夜清零。
上辈子的罪这辈子来赎,能赎得完吗?
根本赎不完。
自己就应该一辈子被钉在耻辱柱上!
“你听我说,考期算啥呀,对你来说都是小意思,咱们赶紧回屋去,再跟这站着该感冒了!”
“你凭什么管我?你是我的谁啊?敢这么命令我!”
“我是你……我是你舍友!我不能眼睁睁看你跟这儿作死!马上就考试了,生病可怎么办!”
“谁家舍友管这么宽?你信不信我今天生病明天宋佳尧就能放鞭炮庆祝!”
“他是他我是我,我不想看你生病!行不行,祖宗,你听我一句话,咱们先到屋里去……”
“如果我不同意呢?”
路霖挑衅地看着陈星航。
“你会怎么办?”
这场面和上辈子分手后两人第二次见面别无二致。
那时候陈星航被问懵了,不知道如何回答,之后路霖莫名其妙地就像开了机关枪一样开始扫射,把他贬得体无完肤;再然后陈星航失态大哭,泪洒律所会议室,据路霖后来说,因为这件事他被同事们笑话惨了!
这辈子重生回来,陈星航早就下定决心,再也不能那么干了。
他上前一步拽过路霖手臂,强硬地说:“你要是不同意,我就是拉也得给你拉回屋里去!所以你最好还是听我的,不然我可不能保证能干出什么事来!”
他使劲拽路霖,发现拽不动;于是转而去抓对方的手。
路霖的手冰得像冰块。陈星航心疼坏了,他用双手使劲胡噜给他取暖,就听路霖开了口:
“陈星航,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过,我做过一个关于你的梦吗?”
“我本来以为梦都是假的,里面出现的一切可怕的东西都是纸老虎,只要我自己勇敢一点,这些东西一戳就破。”
“但后来我发现,不是这样的。我所害怕的东西永远存在,就像山一样挡在面前,我没办法绕道而行。”
“所以……我想我还是生病吧。”
“生了病,就可以不用去爬山了。”
陈星航再也忍不住了,他一下子把对面单薄的身子揽到怀里,紧紧搂住,力道之大甚至让对面的人不舒服地挣扎起来。
“不要生病……你答应我不要生病……”声音似乎带上了哭腔。
路霖问:“为什么要抱我。”
“咱们现在回屋里去,好不好?我求你了……”
“我问你为什么要抱我!”
怀中的人大力挣脱开怀抱,狠狠地瞪着陈星航道:“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跟我装好舍友好兄弟有意思吗?!你见过谁家舍友两个人抱在一起的?!”
“陈星航,你根本什么都记得,对不对!!”
“小陈你记住,因为你身份特殊,轮回一世,千万不可以和任何人透露出你是重生之人的事情,包括崇宁帝君!”
“如有违者,天打雷劈!”
绝对不能说。
绝对不能承认。
绝对不能。
“你发什么疯?我真的不知道你到底在说什么,别人为你好不让你在冷风里站着,你还生上气了!”
路霖大喊:“你别装傻了陈星航!如果你什么都不记得,为什么要对我好?为什么要为了我换床位?为什么要来找我!”
陈星航骇然:什么叫来找我?他怎么知道我是来找他的?他知道我在图书馆偷看他?他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绝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路霖迟早会发现的,他现在已经生疑了!
“我靠,你别说的好像我们很暧昧似的行吗,我换宿舍是为了大家安宁,也为了宋佳尧!我告诉你路霖,你最好和我保持点距离,我可不是同性恋!”
路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别人拿他同性恋的身份说事。上周宿舍吵架时他没有被宋佳尧的挑衅激怒,那是因为他已经三十岁了,不会因为不相干的人大动肝火;但亲耳听到二十岁的陈星航这番言论,他不由得变了脸色。
“……你怎么不去死!陈星航!”泪水止不住地淌下来,路霖哭着喊道。
“好啊,有本事你杀了我啊!来啊!”陈星航眼睛瞪得像头牛,“我死了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好不好?也不劳您脏了手,我自己去死!”
他猛地转身,大步离开。
撂下一句话:“周末你可别来我家了!我们家不欢迎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