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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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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车上一路无话。
到了校门口，已经快要十二点了，不过现在没到考期，两点之前其他舍友应该还不会睡，所以陈星航想和路霖在校园里走一走，聊聊天。
他委婉地和路霖讲了，路霖哼了一声，表示同意。
他们就往学校的小湖那边走。
这里是情侣们最爱来的地方，即使是这个点儿了，依然有零星几个人还在湖边的长椅上坐着聊天。漆黑的夜里看不清湖面，只有冬日的湖冰反射着朦胧的月光。小湖的原住民鸭子们已经另觅住所，此刻，冬日，夜晚，宁静。
陈星航平时就是嘴上爱哼歌的那种男的，到了KTV里更是麦霸级的人物，抱着话筒就不撒手。以前宿舍聚会去唱卡拉OK，另外五个人包括路霖都得紧锣慢鼓地点上自己会的歌，还得紧防着自己嘴前的麦克风被某人突然凑到嘴边，一起忘情歌唱。
陈星航不知道路霖现在还生不生气了，他既然已经同意了原谅自己，那大概应该是不生气了吧！
此情此景此刻，气氛正好。陈星航实在忍不住了，从唇缝里逸出小曲儿，如果路霖同意，他简直想原地跳起交际舞：“深夜花园里~~四处静悄悄~~只有风儿在轻轻唱~~夜~多么好~~心儿多爽朗~~~在这迷人的”
“你有完没完！”路霖终于说出了自进入学校后的第一句话。
他无语地看陈星航：“直到刚刚在车上的时候，我还在怀疑你是不是全程在阴阳怪气。好在我现在终于明白，你根本就没那个脑子！”
“真是冤枉！我从来都没有阴阳怪气过！”陈星航平生最恨的就是被冤枉，更不用说这个冤枉自己的人还是他男朋友！
“哼，我知道，你心里应该不是那么想的。”路霖撇嘴冷笑：“但是你说出来的话可太有那味儿了。我敢断言，就你这样的二愣子将来进了社会，绝对活不下去。”
他这话虽不算一语成谶，但基本上也概括了陈星航未来的职业生涯。自考研失败后，陈星航在父母的催促焦虑之下奋发图强，考上了公务员，所有人都觉得这小子将来是个当官的料。谁知他在单位里辛辛苦苦干活，乐于助人严于律己，到了三十岁，连个科长也没混上。有时候陈星航也检讨自身，觉得他自己既不会说话，也不会来事儿，实在不适合机关里的工作。
可彼时的陈星航并不相信他的命运。
他自诩是从北京市个位数的万人中成功走过高考独木桥的命运垂青之人。高中一直成绩中上游，老师同学都喜欢他，说他是学霸。有那些个晚会活动选主持人、表演话剧的机会，陈星航都是众望所归地被推举为主角。
到了大学，他跟舍友处的关系都很不错，跟社团朋友玩的也挺好，怎么谈上个恋爱后，这么被对象嫌弃？还是全方位的嫌弃。
陈星航不服地开口：“霖霖，你这不是在点着我脑门骂我没眼力价儿吗？有什么事，你就明白说出来，说开了不就没事了。”
路霖叹了一口气。
“好，那我就直说了。你以为，我今天带你去gay吧是什么目的？”
“就……见见你的朋友们啊。”陈星航有点摸不着头脑。
“没错。我就是要让他们见见我男朋友。”路霖很平静地望着陈星航的眼睛，可眼神却透露出浓郁的哀伤：
“我今天去，就是去炫耀的。”
陈星航有些傻了，自认识路霖以来，他就一直给人一种不爱说笑的清冷感觉，除了和自己在一起时特别爱挑人刺，其他社交场合都礼貌而得体，很少有像今天这种情况，像个小孩子一样表露幼稚的情绪。
“啊，这样吗，那、那我能成为你炫耀的资本，还挺荣幸的！”陈星航咧开嘴。
“是吗？我看应该感到荣幸的是我才对吧，”路霖苦笑一声，“毕竟是我先向你告的白，你是有骄傲的资本的，是不是？”
“不是不是不是……”陈星航连连摆手，他想捶自己脑袋，又突然有一种自我感觉，现在好像有点能懂自己恋人纠结的点在哪里了。
这并非通过逻辑推断，而是空气中逸散的情绪粒子，它们无孔不入地扎进他的毛孔，顺着血液流进他的心脏，让陈星航能够霎时间共情此刻路霖的心情。
沉重的，紧绷的，不停往下坠着的，无法呼吸的，就像破破烂烂的网相形见绌，无法罩住蔚蓝的天空。
陈星航试探性地拉起路霖的一只手，往自己羽绒服兜里揣。
沉默在两人之间横亘着，那些微粒分子还在攻击着陈星航的心脏。
他想了很久，确定自己这么说没问题后才开口：
“霖霖，如果你是因为我之前考虑的时间太长，晾了你两天让你不舒服，我郑重地向你道歉！但是我想和你说明的一点是，虽然你先向我告的白，但是这不代表着我们的感情有什么尊卑之分！我、我不会拿你当成我和朋友吹牛时的谈资的！”
“呵，你倒挺高尚的。”
外头气温低，路霖的手指冰冰凉凉，本来是攥成拳头保暖的，后来伸到陈星航口袋里后，被他的手包着取暖，手指都已经慢慢曲张，插进陈星航的指缝。可不知为什么，忽然又一下子拔出来，无情地离开陈星航的口袋。
“你的水准我比不上。我，如你所见，低俗的很。把自己男朋友当成谈资，去和圈子里的人炫耀……”路霖的眼眶里不知不觉间早已蓄满泪水：“很可笑吧？”
陈星航再没有犹豫，一下子张开双臂，把看上去似乎马上就要碎掉的恋人紧紧拥入怀中。
路霖在他怀里无声地哭了，泪水打湿了陈星航的后脖颈。陈星航无措地拍着他的背安慰：“不可笑，一点都不可笑！宝宝，我根本都没往那方面去想！刚刚我说那话也完全没有其他意思，我发誓！我真对不起你，你打我吧，给我两巴掌，我太蠢了……”
不用路霖赏他，陈星航自己都打算给自己两拳。这么浅显的道理，他怎么就没想到这层！读那么多年书最后读出一个睁眼瞎？他老婆真是脾气太好了，竟然愿意要这么蠢的人，他何德何能！
再往深处想，如果路霖是因为想要炫耀自己这个人从而赴约今天的聚会的话……
怪不得他会在那个小越问到底谁追谁的问题上给出相反的回答！天哪，陈星航真的被自己的脑回路蠢哭了，他居然之前还觉得路霖是在规劝他人，原来是在掩饰自身……
为什么要掩饰？
因为路霖想要炫耀，但是他们的真实故事又不是那么拿得出手，所以才不好意思说出来。
尽管那是陈星航人生的高光时刻……但对于从进入大学以来就如同天之骄子的路霖来说，想来实在是不堪忍受，甚至是难以回首吧。
他的人生里，估计从来没有体会过自己西装革履地出席晚餐，在高档餐厅里请一个穿着大裤衩和T恤来的的男人吃饭，吃完饭后他羞怯地表白，结果对面男的震惊得嘴张老大，然后留下一句“你先让我想想”就匆匆离席，屁滚尿流地跑了。
更特么可气的是，这男的在接下来的一周时间里，在宿舍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愣是一句话都没和路霖说过！每次见到路霖，就和受惊的兔子一样撒丫子逃走，给那时候的路霖都整出心理阴影了，在被窝里偷偷哭过好几回，发誓再也不找直男了。
可谁承想，那一周的周末，路霖突然接到一条微信。
裤衩男发的内容一如既往的简短：“你周六中午12点有时间吗？请来学校小公园湖边。”
呵，这还能有什么意思。路霖苦笑。只是可笑的是，自己从小到大都只有别人追他的份，主动第一次告白却落得个被拒绝的下场。
左不过是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他知道自己这个理工男脑子的舍友做什么事情都喜欢有头有尾，连拒绝都要把话说清楚。因此，路霖就算百般不想面对，也最终回了一个字：“好。”
到了周六中午，路霖装扮完毕，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出来，脚步沉重地去赴约。
那一天秋日晴空万里，蔚蓝的天空有着淡淡的云丝，阳光明媚，衬得地上人们的笑容熠熠生辉。
裤衩男这回没有穿大裤衩了，而是改成一身正装，西装笔挺，衬衣熨帖，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去参加国奖答辩。一如既往地，他在路霖眼里帅的一塌糊涂，双眼炯炯明亮，高鼻薄唇，看上去像年轻有为的高干子弟。
路霖苦涩地想，他哪里是不喜欢穿正装呢？分明是那天的晚餐在他看来，不配他穿正装罢了。
而穿着正装的年轻人看到他到来，激动得眼睛都睁大了，疾走两步到路霖面前，笑着说：“你、你来啦！”
路霖低低地“嗯”了一声。
年轻人望着他，神色郑重起来：“是这样，你之前和我说的事，很抱歉一直没给你答复。我……一开始挺震惊的，没想到咱们之间有这种情况。”他不好意思地挠头：“我之前一直都把你当好兄弟的……”
典，实在是典。“兄弟论”真是拒绝Gay的万能公式。
路霖对自己说，这都是你自己作的，可别怪别人。人家没骂你性骚扰，已经是嘴下留情了！
这些天来，路霖已经把“对不起，给你造成了困扰”和“好的，以后我们还能是朋友吗”两句话在舌尖含了很久，已经能像海豹顶球那样熟练地在不同对话场景中表演出来了。无论对方说了什么，他都有信心在接话时自然衔接上第一句，不至于失态。同时视场景展现情况，酌情考虑如果有可能的话，把第二句也加上。
就听对方接着说：“咱们两个的友情，我一直很珍视，我把你当成我大学最好的哥们，什么话都和你讲，咱们之间也有过那么多美好的回忆。我们互相督促学习，一起进步，你带着我体验了好多好多我从来没有接触过的生活，我真的很感激你。”
路霖感觉自己要破功了。他怕自己眼圈红了被对方看笑话，因此使劲低着头；又害怕泪水因为重力作用而落到地上，这里可都是土地，一落一个深色小点，会很明显。
他开始训诫自己去转移注意力，想一想美好的事情，却发现那些称的上美好的回忆里，总是会出现“他”的身影。
他们一起坐过环球影城落日飞车，分喝过后海酒吧里两千多一瓶的清酒，排过网红烤鸭店两个小时的队未果，被他骂骂咧咧拉着回他自己家吃家常菜……
还能问出口吗。
我们自此之后，还能做朋友吗？
“我仔细想了好久，绝对不是开玩笑，我真的分析了自己过去二十年的人生轨迹。最后，想给你一个比较正式的答复。”正装男的语气大义凛然得下一秒就要上战场，他缓缓道：“路霖。”
“我同意你上次说的，”
“我们两个在一起吧。”
路霖不敢置信地抬起头。就看到陈星航笑得像只傻狗一样，冲自己咧开嘴，露出一口整齐的大白牙。
他的表情在和路霖对视时变得错愕，紧接着焦急地又想上前又踌躇，手足无措地开始翻各个兜：“哎哎哎怎么哭了呀！我今天出来好像没带纸……”
路霖如归巢候鸟般扑到了陈星航怀里，把眼泪蘸在他的西装外套上。“陈星航……你真是大笨蛋！”
陈星航张开手臂圈住了他。他紧紧地搂着路霖，在路霖耳边郑重地说：“对不起！我应该早点和你说这件事的……但是我查了黄历，今天这日子比较吉利，所以就挑了今天……”
他紧接着羞涩地问：“我，我可不可以从现在开始，叫你霖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