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加练 祝二位…加 ...
-
训练模拟刚刚结束，教官严厉的声音如同冰水，浇在两人之间无形的硝烟上。
“江玦！” 教官的目光锐利如刀，先钉在银发少年身上，“协同突防不是个人表演秀！你的节奏把控极端自私，完全无视队友的承受极限和战术协同的基本原则！追求极限没有错，但在团队任务里，这叫失控！”
江玦站得笔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眸平静地接受训斥，只在教官话音落下时，简洁地应了一声：“是。”
教官的矛头随即转向秦骁然，火力更猛：“秦骁然！你是木头吗？只知道闷头硬冲？队友节奏变化你看不懂？预判和应变能力在哪里？让你跟进不是让你当尾巴，是要你成为另一把刀！你们俩，一个只顾自己飞，一个连跟都跟不上，协同效率一塌糊涂！下午训练结束后，加练两小时协同基础，直到我能看到一点配合的影子为止！”
秦骁然一声不吭，算是默认了这屈辱的“加刑”。
这时，另一道慵懒却带着优越感的声音插了进来，透着恰到好处的惊讶与玩味：
“哟，这是哪出？咱们星穹军校本届最‘耀眼’的组合——江大少和…平民天才，居然协同不合格？”
宋锦年慢悠悠地踱步过来。
他穿着与所有人一样的训练服，却硬是穿出了定制礼服般的随意与矜贵，栗色的短发在训练场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一双眼微微弯着，里面盛着的却并非笑意，而是某种洞察一切般的兴味。
他手里把玩着一枚精致的银色数据板，目光在江玦和秦骁然的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脸色铁青的教官身上。
“教官，消消气。”宋锦年的语气仿佛在劝解，却又隐隐带着置身事外的点评。
“江大少嘛，习惯了独来独往的极致风格，一时忘了这是团队课，也情有可原。至于这位秦同学……”他含笑看向秦骁然，目光却没什么温度，“野路子出身，能跟到这一步，已属不易。要求他立刻理解并适应江大少那种…嗯…精妙绝伦的节奏，是不是有点强人所难了？”
他这话听起来像是打圆场，实则字字句句都在加深“江玦极端自我、秦骁然粗野难驯”的标签。
秦骁然黑眸一沉，对宋锦年这种绵里藏针的“解围”丝毫不领情，反而更觉羞辱。江玦则连眼睫都未动一下，仿佛宋锦年只是空气。
教官脸色并未好转，但也知道宋锦年背景特殊，不欲多纠缠，只硬邦邦地重复命令：“不管什么原因，协同不合格是事实！下午加练两小时，没得商量！”说完，狠狠瞪了两人一眼，转身离去。
“加练？”宋锦年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向江玦，“江大少，需不需要我帮忙协调一下训练室？或者……”他目光转向秦骁然，语气依旧温和，内容却尖锐，“帮秦同学申请一份‘协同训练基础指南’？毕竟，有些东西，可能真的没人教过。”
“用不着。”秦骁然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看都懒得看宋锦年。
江玦终于有了反应，看向宋锦年，目光平静无波。
“不劳费心。”他的声音比宋锦年的更冷，更淡，没有任何客套，直接截断了对方所有后续的话头。
宋锦年脸上的笑容不变，眼底闪过一抹被冒犯的不悦，但很快被更深的好奇与算计取代。
他耸耸肩，姿态优雅：“好吧，看来是我多事了。那么，祝二位…加练愉快。”
他特意在“愉快”二字上咬了咬，带着明显的戏谑，然后才慢条斯理地转身离开，仿佛只是看了一场无关紧要的小戏。
秦骁然冲着宋锦年的背影狠狠磨了磨牙，低声骂了句：“装模作样！”
江玦垂下眼眸。
麻烦。
计划之外的因素，需要额外的注意力和…应对方案。
围观的人群也渐渐散去，低声议论着这对“著名”的不和组合。
下午，加练时间。
空旷的训练区内只剩下江玦与秦骁然两人和一台监督的辅助机器人。气氛比上午更加凝滞。
“开始。” 江玦的声音透过通讯频道传来，依旧平淡。
然而，当训练真正启动时，秦骁然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同。
江玦依旧主导着节奏，操作精准利落，带着他特有的美感。但是，那股上午几乎要将他精神压垮的极致速度和变幻莫测，消失了。
节奏变得清晰稳定。虽然依然比他平时的节奏快，难度也高，但不再是那种无法捉摸、只能靠蛮力硬抗的感觉。江玦甚至会在复杂的行动前，给出更明确的预动作提示。
又一次急转弯。秦骁然的机体在完成转向后，忽然出现了瞬间的失衡。黑色机甲的机体猛地朝右侧倾斜了一下，并带着一股不小的惯性，朝着训练场内一根模拟的、带有撞击反馈的合金立柱冲去。
秦骁然瞳孔骤缩，立刻猛拉操纵杆试图修正。但动作已经慢了半拍，眼看沉重的机甲肩部就要撞上那根坚固的立柱。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前方那台一直保持着稳定节奏的银白色机甲，不着痕迹地侧移了半步，恰好挡住了他可能撞上障碍物的角度。
这个动作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幻觉，精准得毫厘不差。
“砰！”
一声低沉的闷响。不是撞击立柱的声音，而是黑色机甲那失控的右侧肩甲，结结实实地撞上了银白色机甲的左侧臂。
银白色机甲微微晃动一下，但立刻稳住了姿态，迅速回到原本的突进路线上。而黑色机甲，原本失控的轨迹被强行改变，擦着那根合金立柱滑了过去，只在立柱表面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刮痕。
秦骁然心头猛地一跳，稳住机身，愕然看向旁边的银白色机甲。他心中的疑惑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别扭感交织着。
通讯频道里一片寂静。
没有询问，没有解释，更没有斥责。
两台机甲磕磕绊绊，总算在一次次的失败和重复中，勉强完成了几个基础的协同动作，达到了教官要求的最低标准。
最后一次训练终于结束。
秦骁然跳出驾驶舱，汗水已经浸湿了训练服。抬头，看到江玦也已经下来，正背对着他，似乎在检查机甲数据。银色的长发在夕阳余晖下染上了一层暖金，但那背影依旧挺直而疏离。
秦骁然擦了下额头的汗，看着那个背影，不知怎么，心里那点因为加练和被迫配合的憋闷，忽然散了一些。
他飞快地左右扫了一眼，见江玦没有注意到这边，迅速从自己机甲旁拿起一瓶未开封的、的营养剂。手腕一抖，那瓶冰冷的营养剂划过一个短暂的弧线，“嗒”一声轻响，稳稳落在了凌烬机甲驾驶舱下方的收纳凹槽边缘。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立刻收回手，加快脚步离开，仿佛刚才那个小动作从未发生。只有他自己知道，耳根有点不自然的发热，那紧抿的的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勾了一下，又迅速被他压平，心里暗骂自己多事。
江玦正准备登上机甲进行自检，眼角的余光恰好捕捉到了那个短暂的动作，以及那瓶静静躺在机甲上的营养剂。
眼眸微微动了一下。
他沉默地走过去，拿起那瓶营养剂。入手是刺骨的冰凉，透过手套都能感受到。瓶身上没有任何标记，但那独特的冷凝效果，他认得出来，是军校给高负荷训练者供应的特制品，而且……似乎是秦骁然常用的那种。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冰冷的瓶身。
几秒后，他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口。冰冷的液体入口，带着特有的、有些刺激的味道，迅速渗透，确实能感到疲惫被缓解的凉意。
夜色已深，宿舍内只有江玦个人终端的幽蓝荧光在规律闪烁，映着他专注而冷淡的侧脸。
江玦正专注地调试着与个人机甲绑定的私人终端。银色的长发在脑后松松束起，几缕碎发垂落，随着他的动作轻晃。
宿舍的另一侧，秦骁然刚从浴室出来，只随意套了件黑色的训练背心，露出精悍的肩臂线条，黑发湿漉漉地滴着水。
他走到自己床边，瞥了眼对面那个纹丝不动的清瘦背影，鼻腔里轻哼了一声，掀开被子躺下，背对着江玦的方向。
“叩、叩。”
极有节奏的两下轻响，打破了沉寂。
江玦视线并未从复杂的机甲数据流上移开，恍若未闻。
躺在床上的秦骁然却皱了下眉，这个时间，会是谁？
敲门声再次响起，依旧是不疾不徐的两下，带着一种从容的笃定。
江玦终于停下动作，眼底掠过一丝无奈，起身走向门边。秦骁然也坐起身来，全身肌肉似乎都微微绷紧，耳朵竖起，注意力全被门口吸引。
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是商樾。
他换下了白日的制服，穿着一身深灰色常服，棕色的短发在走廊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他手里拎着一个不起眼的低温密封金属小罐，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下泛着细腻的冷光。
“还没休息？”
见门开，他便很自然地走了进来，仿佛只是回到了某个再熟悉不过的空间。
商樾的目光先是掠过角落里那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随即落回江玦的脸上，准确地说，是落在他眼下那一抹难以察觉的淡青，以及过分苍白的皮肤上。
“就知道你没按时用药，”商樾开口，声音是清冽平稳的调子，听不出太多情绪起伏。他将药罐放在江玦手边，指尖无意般拂过江玦冰凉的手背，一触即离。
“神经安抚剂，最新迭代的型号，副作用降至最低，代谢轨迹也做了处理，军校的常规仪器检查不出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剂量和用法我调整过了，适合你现在的高强度负荷。”
全程语调平缓，那份熟稔与笃定，仿佛江玦的身体状况、用药情况，本就是他和江玦之间不容外人插足的绝对领域。
“嗯。”江玦应了一声。
商樾仿佛完全没感受到另一道视线中的敌意，姿态放松地走到凌烬床边，随意地坐下，目光已然落回江玦终端屏幕上那些滚动的数据流。
“这里，”他倾身，伸出修长的手指，指尖在屏幕某处轻轻一点，“军校通用机甲系统的缓冲设置，第五层子目录下，有一个故意留下的冗余接口。表面是散热备份，实际上是未公开的隐性指令通道。”
江玦的目光立刻追随他的指尖聚焦，冰封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细微的了然。
他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几下，调出更深层的代码界面。
“权限认证是神经脉冲？” 江玦问，语句简短。
“嗯。需要模拟至少三种不同强度的标准神经脉冲，间隔不能超过0.03秒。” 商樾答得同样简洁，身体又微微靠近了些，几乎能看清对方终端上飞速跳动的每一个字符。
“我带了模拟器，加密协议是‘旧校训’倒序。”
“明白。”
空气里只有终端运行时轻微的低鸣，和两人偶尔几个字的、旁人几乎听不懂的专业术语交流。那份默契浑然天成，仿佛共用了同一套思维系统，任何外界的纷扰——包括角落里那道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带着灼人温度的凝视——都无法介入他们之间。
秦骁然依旧半靠在床上，全身的肌肉都僵硬着。
那两人之间自然而然流露出的、旁人根本无法介入的默契，像针一样刺着他。白天凌烬对他的压制和羞辱，至少是直接的、面对面的。而现在这种被彻底无视与排除的感觉，更让他难以忍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