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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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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钟后，出租车在一条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街口停下。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炭火香气和孜然的味道。
“到了！”龙歆漾率先跳下车，深吸了一口这熟悉的烟火气，仿佛回到了自己的领地。
夜晚的城市其他地方已归于沉寂，这里却刚刚拉开喧嚣的序幕。
烧烤摊鳞次栉比，烟雾缭绕，食客们围坐畅谈，喧闹声、碰杯声、烤串的滋滋声交织成一片，充满了鲜活的市井生命力。
陆煜朗皱着眉下车，看着眼前嘈杂的环境和泛着油光的地面，脚步有些迟疑。
这种充满无序和热烈的地方，与他习惯的冷清和规整格格不入。
龙歆漾却像条灵活的鱼，轻车熟路地穿过烟火缭绕的摊位，径直走到街尾一家门面狭小、毫不起眼的烧烤店前，掀开半旧的塑料门帘钻了进去。
“胡叔！”她清脆的嗓音在略显拥挤的小店里响起。
后厨的帘子一掀，一位穿着整洁、系着洗得发白围裙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出来，脸上洋溢着朴实的笑容：“哟！是漾漾啊，稀客稀客。”
龙歆漾立刻跑过去，亲昵地挽住他的胳膊撒娇：“胡叔，我可想死你啦。”
胡叔笑着点点她的额头：“想我？我看你是馋我烤的串儿了吧。这么久不来，电话也没一个。”
“哎呀，胡叔~”龙歆漾吐吐舌头，一脸被你看穿的表情，“高三了嘛，忙得脚不沾地。”
胡叔一边利落地给他们收拾出一张小方桌，一边招呼：“学业要紧，坐坐坐，咦？今天小美和宝哥没来？这位是……”
他目光温和地落在陆煜朗身上，带着一丝好奇。
以往龙歆漾身边总是跟着那两个活宝，今天倒是头一回带了个新面孔。
龙歆漾拉着陆煜朗坐下，介绍道：“今天临时起意过来的，没叫他俩。胡叔，这是我弟弟，陆煜朗。小朗，这是胡叔，我最好的烧烤搭子，手艺一级棒。”
陆煜朗对上胡叔友善的目光，微微颔首：“胡叔。”
“原来是弟弟啊，好好好！”胡叔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你们坐，串马上好，还是老菜单？”
龙歆漾转头问陆煜朗：“能吃辣吗？”
陆煜朗点头。
“那就老菜单。”龙歆漾对胡叔说，“记得不要葱、不要香菜，谢谢胡叔！”
“好嘞，包管满意。”胡叔应声准备回后厨。
“来几瓶啤酒。”一直沉默的陆煜朗忽然开口。
龙歆漾想都没想，直接截住话头：“不要啤酒，胡叔，给我们来几罐可乐，再加两瓶凉茶。”
“行！”胡叔笑着应下，转身忙碌去了。
胡叔一走，龙歆漾立刻端起姐姐的架子，压低声音教育道：“未成年喝什么酒？犯法的知不知道。”
陆煜朗抽出纸巾，仔细地擦拭着面前油腻的小桌板，又拿起一次性碗筷拆开包装，用茶水烫洗，闻言瞥了她一眼：“爱管闲事。”
“我是你姐，当然要管你。”龙歆漾理直气壮。
看他那副仿佛在给手术器械消毒的认真劲儿，忍不住吐槽，“大少爷，偶尔吃一次路边摊，死不了人的。胡叔这儿干净着呢，味道更是绝了，保证你吃了还想来。”
很快，烤得焦香四溢、滋滋冒油的肉串、蔬菜就堆满了小桌。
诱人的香气勾得人直流口水。
龙歆漾眼睛都亮了，谢过胡叔，迫不及待地抓起一串羊肉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还不忘招呼陆煜朗：“快尝尝这个，先吃羊肉，这个茄子，还有这个鸡脆骨，胡叔的招牌。”
陆煜朗本来对这种环境下的食物心存疑虑，但看着龙歆漾吃得一脸满足，烤串的香味又实在勾人，再加上晚饭没吃确实饿了，犹豫片刻，还是接过了她递来的羊肉串。
入口的瞬间，鲜香麻辣的滋味在舌尖炸开，混合着炭火的独特焦香，意外地好吃。
虽然陆煜朗依旧惜字如金没评价，但从他迅速消灭掉一串又一串的速度来看，他显然很满意。
龙歆漾灌了口凉茶，看着对面安静却吃得投入的少年，忽然开口：“你知道吗？我小时候特别想有个哥哥姐姐或者弟弟妹妹。可惜我爸妈太忙了，没空给我生。一个人其实……挺没劲的。”
她顿了顿，看向陆煜朗，“你也是独生子吧？应该懂那种感觉？”
陆煜朗握着烤串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含糊地“嗯”了一声，视线落在油腻的桌面上，没有接话。
龙歆漾眼睛转了转，脸上绽开明亮的笑容，试图驱散那瞬间的低气压：“所以啊，你来了我特别开心。我终于能体验一把当姐姐、当老大的感觉了。有个小跟班多威风！”
陆煜朗终于停下咀嚼，抬起头，对上她笑意盈盈、盛满单纯的眸子。
他心底那点因身世被无意触及而产生的涩意，似乎被这没心没肺的笑容冲淡了些。
但他只是淡淡地泼了盆冷水：“你想多了。”
龙歆漾也不恼，知道他嘴硬。
眼疾手快地抢过他刚打开的可乐罐：“可乐喝多了不好，喝这个。”
顺手把一瓶凉茶推到他面前，“你们北方人，吃这么辣容易上火，凉茶解暑降火。”
两人吵吵嚷嚷，边吃边聊，直到快十点才心满意足地放下竹签。
结账时，陆煜朗很自然地起身走向柜台。
龙歆漾心安理得地站在一旁等着，丝毫没有自己请客却让别人付钱的觉悟，脸上还带着吃饱喝足的惬意。
回家的路上，晚风带着凉意。
龙歆漾看着身旁低头刷手机的陆煜朗，忽然开口：“咳，今天谢谢你请客啊。让你破费多不好意思，这样吧，我们AA，我把钱微信转给你？”
她迅速掏出手机，点开微信，屏幕的光映亮了她带着一丝狡黠的脸，“你扫我还是我扫你？”
陆煜朗脚步一顿，抬起头，深邃的目光落在她写满期待的脸上，看了几秒，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洞悉一切、意味深长的弧度：“想要我微信，直说就行。不用绕这么大圈子。”
小心思被无情戳穿，龙歆漾脸颊瞬间发烫，好在夜色是天然的掩护。
她立刻嘴硬地收回手机：“谁、谁想要你微信了，不给算了，明天给你现金。”说完扭头就走。
陆煜朗三两步追上她，手机屏幕亮起，微信二维码直接怼到她面前：“我不要现金。”
龙歆漾心里暗喜，面上却强装镇定，慢悠悠地拿出手机，一边扫一边嘟囔：“是你自己要加的哦，我可没逼你……”
她指尖在屏幕上操作，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就在“滴”的一声添加成功的瞬间，陆煜朗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唇边那抹似有若无的弧度加深了些许。
回到家，龙元正和叶怀滢果然坐在客厅等着。
见到两人平安归来，悬着的心才放下，没有过多责备，只是温和地嘱咐：“以后出门，记得跟家里说一声，免得担心。”
陆煜朗微微一怔。
出门报备？
这对他而言是个陌生的概念。
以前，他去哪里，回不回家，根本无人过问。
这种被牵挂、被等待的感觉，像一股细微的暖流，悄然渗入他冰封的心湖。
他垂下眼帘，低低地应了一声：
“……好。”
李阿姨见两人回来，长舒一口气，连忙从厨房端出一直温着的粥和小菜：“饿坏了吧？快吃点东西垫垫。”
龙歆漾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粥，感觉肚子里的烧烤都快顶到嗓子眼了，却又不能暴露。
她眼珠一转，乖巧地接过碗，趁李阿姨转身回厨房的功夫，迅速把粥塞到陆煜朗手里，双手合十，用气声飞速恳求：“帮帮忙，真的一口都塞不下了。”
陆煜朗垂眸瞥了一眼突然塞过来的碗，又看看她那双写满求救的大眼睛，破天荒地没有拒绝。
他沉默地接过，三下五除二就将两碗粥解决了，对于正在长身体、运动量又大的少年来说，这并非难事。
龙歆漾立刻投去一个感激涕零的眼神。
李阿姨出来看到两个空碗，又心疼又惊讶：“饿成这样了？锅里还有，我再去给你们盛点？”
两人吓得连连摆手，动作同步得像是排练过，随即逃也似的冲上了楼。
累了一天的陆煜朗，耐心等磨磨蹭蹭的龙歆漾从浴室出来，才拿着自己的睡衣走过去。
刚走到门口，浴室门哗一下又被拉开，龙歆漾去而复返，像阵风似的把他撞开一边，火急火燎地冲进去，几秒后抱着一堆换下的脏衣服，又飞快地刮回了自己房间，砰地关上了门。
陆煜朗：“……”
等他洗漱完毕躺到床上，已是深夜。
习惯性睡前刷手机，发现微信半小时前有新消息。
点开那个顶着可爱兔子头像的对话框：
一个未拆开的红包。
下面一行字：【今天的烧烤谢啦，下次姐姐请你吃更好的！可爱jpg.】
陆煜朗指尖在红包上停顿片刻，最终没有点开，他鬼使神差地点进了龙歆漾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动态，赫然是她之前发的【家有新成员，我有弟弟啦！】，配图是一张略显模糊的侧影，正是他来那天在车上，他戴着鸭舌帽望向窗外的样子。
他自己都几乎忘了还有这么一张照片。
他的朋友圈一片空白，像片寂静的雪原，没有任何分享的欲望，好友也寥寥无几。
而龙歆漾的朋友圈，却像一幅色彩斑斓、生机勃勃的画卷。
美食、风景、生活趣事、臭美的自拍……
还有一个频繁出现的男孩和一个活泼女孩的身影。
字里行间，照片光影，都透着她对生活的无限热爱。
她可爱、有趣、漂亮，虽然有点小懒，但聪明又体贴。
她确实和他见过的很多人都不一样。
陆煜朗的目光在那条“家有新成员”的动态上停留了许久，手指无意识地在点赞的图标上悬停，最终，轻轻地按了下去。
家庭新成员几个字，像一颗投入心湖的小石子，漾开一圈微小的、陌生的暖意。
有点像家人的感觉。
这个家里的每一个人，龙叔叔、叶阿姨、李阿姨，甚至眼前这个吵吵闹闹的名义上的姐姐，都对他释放着毫无保留的善意。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份暖意。
然而，内心深处最渴望的那份来自亲生父母的爱，却始终是遥不可及的奢望。
他早已习惯将自己视为多余的存在，习惯性地封闭心门。
可这个家汹涌而来的温暖，像一道固执的阳光，坚持不懈地试图融化冰层。
尤其身边这个同龄人，谈不上什么细心照顾，但每天吵吵闹闹、互相拆台又偶尔互助的日子，竟比一个人守着空旷冰冷的房子，要多出许多生机。
这些陌生的、汹涌的、带着温度的情感，让他有些无所适从，不知该如何回应。
就在他盯着天花板，被纷乱的思绪缠绕时，手机屏幕又亮了。
兔子头像再次跳动：
龙歆漾：【晚安，希望明天是开心的一天。月亮.jpg】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夸张的表情，只是一句简单平实的祝愿。
陆煜朗看着屏幕上那弯小小的月亮，心头纷扰的毛躁仿佛被温柔的月光悄然抚平。
他将手机放在枕边，关闭台灯，在满室黑暗与静谧中，带着这句朴素的祝福，沉沉地坠入了梦乡。
当两个人共同享受过深夜烧烤的烟火气，一起在篮球场上挥洒汗水，有了在李阿姨眼皮底下心照不宣的小秘密后，某种说不清的默契便悄然滋生。
龙歆漾和陆煜朗之间那层无形的隔阂，就在这些吵吵闹闹、互坑又互助的日常里，正被一点点地瓦解。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