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八章 清明的时候 ...

  •   清明的时候,陆望卿也回了奉化,他和娘舅讲,自己并未看出跟德昌订的合同有何不妥,又提到自己悄悄跑去过德昌店铺的事,说见到他们有布匹、成衣正在售卖,想来对祥利的货是确有需要的了。既然对方签了合同,就是认可相互的约束,或者无需担忧。听陆望卿这么一讲,胡庆云也觉得自己未免是过度杞人忧天了,因此姑且放下担心不再追究。这期间,作完了家中扫墓的诸事以后,陆望卿同胡庆云又上到宁波的厂子里待了些天,再到上海来时,已是四月将半。
      刚回到铺子,陆望卿就问了声老裁缝,他不在的这些日子里,有没有谁来要还过一把阳伞?他在临走之前,特地把沈春亭的伞束起来摆到楼下,叮嘱了有人会来取的;但是老裁缝告诉他,并没什么人来过,那把伞依旧还倚在铺子的角落里呢。陆望卿心里有些细碎的失落,不过自己既然已经回来,假使能亲自把伞还给沈春亭也是不错,这么想着,便又把伞拿回到楼上的办公室里去了。待他坐定之后才突然记起,他那天从头到尾都忘了把自己的名字告诉沈春亭。
      -
      四月最后的那个礼拜,陆望卿又和胡庆云忙起了找谈厂房的事情。这当中有很多需要跑动的人情,胡庆云是久经商场,已然是熟络当中的世故,甚至于乐在其中;但陆望卿毕竟涉猎未深,对于这类张罗八面的应酬很感吃力,尤其经不住要喝酒的一些场面。
      这晚,他和胡庆云同商会的几个人一道吃饭,因为敬过别人一些酒,所以他直到回到大德里时仍有些头晕目眩,虽是如此,陆望卿照例还用小钥匙旋开自己门户的邮箱,要去取当天送来的报纸。就在他拿出报纸的时候,一枚信封意外地从报纸夹缝里头卡嗒掉落。
      回到房间开了灯,他才看清楚信封上的落款人,是曹雪林。
      陆曹二人在今年初的正月过后,就再没有见过面,这次,曹雪林大概是从幼琴那儿打听到了陆望卿在上海的地址,就给他寄来了一封书信。陆望卿拆开信封,把里面唯一的一张信纸展开,跃入眼帘的是纸上纤巧工整的一排排字迹。信里,曹雪林提到了上回崴脚的后续,她感谢陆望卿搀着把自己送回家里,她的脚踝因此恢复得很好;又写到她正在帮父亲的洋行里做些文员的工作。信的最后,她用了最简单的一句话,问了一件大概是整封信里顶要紧的事——五月十三号,爸爸要给我在东福园过生日,你要不要来?
      这或者就是女孩子才有的婉转的矜持了,明明是要你来,却又问的是你要不要来;你去了便正中她的下怀,你不去,她也不至于落得尴尬的难堪。
      陆望卿在酒劲里晕晕乎乎读完了这张信。跟着曹雪林所写的一粒粒小字,他努力回想春节前后同她的那几趟碰面,企图把信纸上的文字跟记忆里拼拼凑凑捕捉出来的感受牵连起来。陆望卿忽然觉得,自己与曹雪林虽然已经名正言顺建立起了一层极为特殊的关系,但两人之间又好像空中楼阁,总还是让他感到有些不太真实。
      在这种矛盾的幻觉里,陆望卿又读了一遍信里最后的那个邀请,对呀,保不准就是因为他们见面太少,自己才会生出这种亲疏不定的感觉,一定是这样。这么想着,他觉得应该要去给曹雪林庆祝生日,正好,最近的吃饭喝酒也实在叫他有些吃不消,物色工厂又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办成功的事,他没有非要待在上海不可,趁着这个机会,能稍稍避开一阵子也未尝不好。
      第二天,陆望卿便和胡庆云说了曹雪林生日的这件事。胡庆云想起清明在奉化时,幼琴曾问过他陆望卿的住址,这下才知原来她是在替曹雪林存心打听。胡庆云自然为陆曹二人感情要好而高兴,他很重视这次生日会的邀请,因此这天的下午,胡庆云特地陪着陆望卿跑了一趟凤祥银楼,听铺子里的人介绍后,由他出钱,为曹雪林买下一对价格不菲做工精细的钻石耳坠。
      不过,也是曹雪林这封突如其来的信提醒了胡庆云,关于两个孩子的婚事几乎已经迫在眉睫。自己和外甥这些日子全在上海,根本没顾得上关心老家婚礼筹备的进展,现在他们这边已不得不将很多的安排考虑起来。于是他抓紧写了封快信回奉化,告诉家里他和陆望卿要一起回来,让胡婉云尽快准备和曹家人在宁波的碰面。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