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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番外篇:午夜来电   番外一 ...

  •   番外一:午夜来电

      新西兰的深秋,凌晨两点十七分。

      床头柜上的手机震动时,陆见星正在做梦。梦里她七岁,坐在医院的长椅上晃着小腿,等妈妈从手术室出来。走廊的钟嘀嗒嘀嗒,每一声都敲在肋骨上。

      她猛地睁开眼。

      沈听野已经醒了,一只手按在她肩上,另一只手去拿手机。屏幕在黑暗里泛着冷白的光,来电显示是陌生号码,但归属地清晰刺眼——那座城市的区号,她生活了二十四年的地方。

      “别接。”陆见星下意识说。

      但沈听野已经划开接听键,按下免提。

      “陆见星女士吗?”是个陌生的男声,公事公办的语气,“这里是市刑警大队,关于三年前您母亲苏婉女士的医疗事故案,有些新情况需要您……”

      “她不在。”沈听野打断对方,声音冷得像冰,“打错了。”

      “等等!您是沈听野先生对吗?我们查到您三年前……”

      电话被挂断。

      房间里死寂无声。窗外的月光透过百叶窗,在木地板上切出苍白的条纹。陆见星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咚,像某种被困的动物在撞笼子。

      “他们查到了。”她轻声说。

      “查到也没用。”沈听野下床,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冷空气涌进来,带着农场特有的干草和泥土气味,“秦述处理的死亡证明天衣无缝,官方档案里我们已经死了三年。”

      “可如果他们去岛上……”

      “岛在杰克名下,产权文件齐全,二十年前就过户了。”沈听野转身看她,月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我们只是‘杰克的朋友’,借住过几个月。所有出入境记录、消费记录、监控录像,秦述都处理干净了。”

      陆见星抱紧膝盖。理智上她知道沈听野说得对,但身体还记得——记得实验室的白炽灯,记得追踪芯片的低鸣,记得程薇那双看猎物般的眼睛。

      “过来。”沈听野回到床上,张开手臂。

      她靠过去,把脸埋在他肩窝。他身上有她熟悉的、洗衣液和阳光混合的味道,还有一丝极淡的药膏味——上周修剪果树时划伤了手,伤口还没完全愈合。

      “怕吗?”他问。

      “怕。”她诚实地说,“怕他们找到我们,怕一切从头再来,怕……”

      “怕我会再把你关起来?”沈听野的声音很轻。

      陆见星僵了一下。

      这半年,他们从不提疗养院地下三层的事,不提那个为了“救她”而差点杀了她的计划。像房间里的大象,他们绕过去,假装看不见,用日常的温柔把它包裹起来。

      “星星。”沈听野抬起她的脸,强迫她看他,“看着我。”

      她抬眼。黑暗中,他的眼睛像两口深井。

      “我永远不会再那样做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像誓言,像忏悔,“如果你害怕,我们现在就走。换身份,换国家,换到世界尽头。”

      “然后呢?再有人找来,再换?”

      “那就一直换。”他说,“换到我们都老了,换到没人记得我们的脸,换到……”

      “换到你累。”陆见星打断他。

      沈听野沉默了。

      她伸手,指尖描摹他眉骨的轮廓:“你知道我最怕的是什么吗?不是被找到,是看你为了藏起我,把自己变成永不停歇的逃亡机器。”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短信。

      两人同时看向屏幕。还是那个号码,但内容变了:

      “苏婉女士手术当天,程薇的助理曾签收过一份特殊试剂,签字人是您母亲生前好友周敏女士。如需了解更多,请回电。”

      周阿姨。

      陆见星感觉血液瞬间冷下去。那个看着她长大的、母亲最好的朋友,每年忌日都会陪她去扫墓的周阿姨。

      “不可能。”她喃喃。

      沈听野已经拿起手机,拨通了另一个号码。三声后接通,秦述睡意朦胧的声音传来:“听野?出什么事了?”

      “有人用周敏的事联系星星。”沈听野语速很快,“消息来源?”

      电话那头传来敲键盘的声音。片刻后,秦述的声音清晰了:“我查到了。两个月前,程氏案重启调查,新上任的检察官想挖深一层。他们找到了当年SQ项目的一个外围研究员,那人供出了周敏——她不是自愿的,程薇用她儿子的病要挟她签收试剂。”

      陆见星抢过手机:“秦教授,周阿姨现在……”

      “安全。我半年前就安排她移民了,在加拿大,新身份,程家倒台后威胁就解除了。”秦述顿了顿,“但官方调查需要她作证,所以联系你,应该是想通过你找到她。”

      “我不可能……”

      “我知道。”秦述叹气,“听着,这件事交给我处理。你们什么都不要做,不要回电,不要联系任何人。继续当杰克和安娜,在农场养羊驼,画画,过日子。”

      沈听野接过手机:“你确定能处理干净?”

      “确定。”秦述的声音忽然带了点笑意,“因为我刚黑进那位检察官的邮箱,发现他下个月要竞选市长。而他的对手……恰好欠我个人情。”

      电话挂断后,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

      陆见星靠在床头,看着窗外渐亮的天空。东方的山脊线上,夜色正一点点褪成黛青,然后是鱼肚白,再然后是淡金色的晨光。

      “天亮了。”她说。

      “嗯。”沈听野握住她的手,“又是新的一天。”

      他们没再睡,一起去了厨房。沈听野煮咖啡,陆见星烤面包,像过去两百多个早晨一样。咖啡的香气弥漫开来,面包机“叮”的一声,黄油在热面包上融化。

      坐在餐桌前时,陆见星忽然问:“你后悔过吗?”

      “后悔什么?”

      “所有。”她看着杯中深褐色的液体,“如果当年你没找我,没把我卷进来,现在……”

      “现在我会死在某个雨夜,后颈芯片短路,或者程薇觉得我没用了。”沈听野切着面包,动作很稳,“你呢?后悔吗?”

      陆见星想了很久。

      她想起第一次预知时那种撕裂般的恐惧,想起地下实验室的冰冷,想起子弹擦过耳际的风声,想起坠入蓄水池时刺骨的黑暗。

      然后想起更多:想起他教她辨认星座时低沉的嗓音,想起暴雨午后他读诗给她听,想起她画坏稿子时他笨拙的安慰,想起每个清晨醒来,身边都有他的温度。

      “不后悔。”她最终说,叉起一块煎蛋,“但下次求婚,别再用沙子当戒指了。硌手。”

      沈听野愣了一秒,然后大笑起来。笑声在晨光里荡开,惊醒了窗外橡树上的鸟。

      那天下午,陆见星在画室接到了林夏的视频电话。

      屏幕里的闺蜜晒黑了不少,背后是冰岛冰川的壮丽景色。她挥舞着手臂喊:“星星!你看!极光!我这辈子见过最美的绿色!”

      “看到了。”陆见星笑,“拍得真好。”

      “你那边呢?农场生活怎么样?沈听野没欺负你吧?”

      “他敢。”陆见星把镜头转向窗外,远处沈听野正在修篱笆,白衬衫挽到手肘,背上被汗水洇湿了一小片,“看,在劳动改造。”

      林夏笑得前仰后合。笑够了,她忽然正色道:“星星,有件事……我妈前几天说,周阿姨出国前找过她。”

      陆见星手指一紧。

      “周阿姨让我妈转告你:对不起。”林夏的声音低下来,“她说当年如果知道那管试剂会害死苏阿姨,她宁可儿子病死也不会签。她还说……她一直不敢告诉你,你妈妈进手术室前,其实已经知道自己可能出不来了。”

      陆见星的呼吸停了。

      “苏阿姨给她留了封信,让她在你二十五岁生日时交给你。”林夏咬着嘴唇,“但程家一直监视着周阿姨,她怕信被截获会害了你,就……就一直没给。”

      “信呢?”

      “在我这儿。”林夏从包里拿出一个泛黄的信封,对着镜头晃了晃,“我下个月回国,给你寄过去。或者……”她眨眨眼,“你和沈听野要不要来冰岛玩?极光真的绝了。”

      陆见星看向窗外。沈听野已经修完了篱笆,正用脖子上的毛巾擦汗。似乎感受到她的视线,他抬头看过来,隔着玻璃窗对她笑了笑。

      阳光落在他身上,金色的一层。

      “好。”她说,“等忙完这阵。”

      挂了电话,陆见星在画架前坐了很久。素描本摊开着,上面是她昨晚随手画的涂鸦:两只手,十指相扣,无名指上都有细细的圈。

      不是婚戒的样式,就是最简单的线条。

      她拿起铅笔,在那两只手周围画上星星。一颗,两颗,三颗……直到整张纸都布满细碎的光点。

      画完最后一颗时,沈听野推门进来,带着一身阳光和青草气。

      “林夏来电话?”他问,从背后环住她,下巴搁在她发顶。

      “嗯。说周阿姨留了妈妈的信。”

      沈听野的身体僵了一瞬:“你想看吗?”

      陆见星看着画上的星星,看了很久。

      “想。”她最终说,“但不是现在。”

      “那是什么时候?”

      “等我们都准备好了。”她转身,仰头吻了吻他的下巴,“等伤口都结痂了,等噩梦不再频繁了,等我们足够强大到能面对所有真相的时候。”

      沈听野看着她,桃花眼里有温柔的光在流转。

      “那要多久?”他轻声问。

      “一辈子。”陆见星笑了,“所以我们得活得很长很长。”

      窗外,夕阳开始西沉。农场的尽头,那排白杨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时间的刻度。

      沈听野牵起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无名指上那个看不见的戒指位置。

      “好。”他说,“那就活到一百岁。”

      “一百二十岁。”

      “成交。”

      他们相视而笑。

      而在遥远的冰岛,林夏收起手机,看着天际又一次涌动的极光。绿色的光带像巨大的纱幔,在夜空中缓缓飘荡。

      她轻声对身边的男友说:“你知道吗?我最好的朋友,和她爱的那个人,正在世界的另一头好好活着。”

      男友搂住她的肩:“听起来像童话。”

      “不是童话。”林夏摇头,“是比童话更珍贵的东西——是两个伤痕累累的人,亲手从废墟里建起来的真实。”

      极光更盛了。整个天空都在流动,像一场无声的庆典。

      庆祝有人逃离了黑暗。

      庆祝有人找到了光。

      庆祝在这个并不温柔的世界上,依然有怪物和怪物相爱,然后把彼此变成了更好的人。

      今夜星河如野,而野处有花,正在安静地开。

      (番外一·完)

      ---

      后记:致所有在黑暗中找光的人

      写完最后一行字时,窗外正在下雨。

      南半球的冬雨,细密连绵,敲在工作室的玻璃窗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我起身冲了杯热可可,回到电脑前,看着文档末尾那个小小的“完”字。

      这个故事,原本不该存在。

      三年前的一个深夜,我收到一封读者来信。信很长,字迹潦草,她说自己刚被确诊患有某种罕见的基因疾病,医生说可能活不过三十岁。信的最后,她问:“如果注定是残缺的、短暂的、不被理解的,该怎么活?”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但那封信像一颗种子,埋进了我心里。后来我查阅了大量基因疾病、罕见病群体的资料,看着那些医学报告上冷冰冰的术语,和术语背后一个个真实的人生。他们被叫作“罕见”,被编码成病例编号,被统计成发病率小数点后的数字。

      但那些数字,本应有名字,有故事,有爱与被爱的权利。

      于是有了陆见星和沈听野。

      他们不是英雄,不是偶像,甚至不算传统意义上的“好人”。他们是幸存者,是逃亡者,是两个被命运捏造成怪物的人,在互相撕咬中学会了温柔。

      有人说这个故事太“虐”,有人说结局太“童话”。我都接受。

      因为真实的人生往往介于两者之间——有深夜痛哭的绝望,也有清晨阳光的暖意;有背叛与伤害,也有原谅与重建;有注定要背负的残缺,也有选择如何去爱的自由。

      陆见星最后失去了预知能力,这或许是最好的隐喻:真正的强大,不是预知所有风雨,而是在风雨来时,依然敢牵手往前走。

      沈听野学会了信任,不是信任命运,是信任那个他等了十七年的人,会在他松开手时,反而握得更紧。

      而我最想说的是:如果你也觉得自己像个“怪物”——或许因为疾病,或许因为与众不同,或许只是单纯地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没关系。

      去找另一只怪物。

      然后一起,在荒野里种花,在废墟上建家,在别人说“不可能”的地方,创造属于你们的可能。

      这个世界很大,大到容得下所有不一样的活法。

      今夜,无论你在哪里,窗外是否有星河,请记得:

      你不是编号,不是病例,不是统计数字。

      你是独一无二的故事,正在被书写的主人公。

      而你的光,值得被看见。

      最后,感谢你读到这里。

      愿我们都能在各自的夜里,找到属于自己的星星。

      也愿所有孤独的怪物,最终都能相遇。

      ——
      写于一个雨夜
      当故事落幕时,愿你的故事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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