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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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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泽这一生,可以用普普通通来概括。
唯一一点跟常人不同的地方,也就是在写作上小有成就。
后来他的小说改编成电视剧,他也做起了编剧。
一直到今天,在猝不及防中,许泽要跟自己平静的生活说再见了。
雨夜,敲门声,满脸是血的男人,散落一地的玫瑰。
如果按照小说的情节来说,眼前发生的一切要么是雨夜杀人魔来袭,要么就是心存不满的前夫前来报复。
也许是因为体力不支,钟闻野晃了一下。
许泽这才看到,不只是额头这一处伤口,钟闻野的整个后背都被血水染红了。
这么大的雨,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来的。浑身上下都湿透了,滴滴嗒嗒地在往下淌水。
许泽半拖半扶地将他带到沙发上坐下,又把门口的那束玫瑰捡进屋里。
本就所剩无几的花瓣走这几步路,纷纷扬扬地又掉了一地,花枝彻底都成了光杆司令。
“阿泽”,坐在沙发上的男人仍不老实,见许泽走了,挣扎着就要起身。
“我在呢我在呢”,许泽连忙放下手中的花束,打开全屋的灯,跑去翻找药箱。
他家里只有一点纱布和碘伏,怎么看都不够处理钟闻野身上的这么多伤,不禁把心中的疑惑问出口:“钟先生您怎么伤成这样?”
“车祸”,钟闻野小声嘟囔了一句。
车祸?许泽向外看了一眼,这外边哪有车啊。
事已至此,钟闻野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他是怎么到自己家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保证让他别死在自己家里才最重要啊。
许泽哗啦哗啦地翻着东西,忽然感觉背后一片安静。
他犹疑地转过头,只见钟闻野乖巧地坐在沙发上,被水浸透的发丝混着鲜血,显得有些凌乱,但依然阻挡不了那张脸的精致好看。
从前总听人说,明星不上镜,他还以为是粉丝编的,没想到竟是真事。
钟闻野的下颌线像是被刀裁过一样利落,高耸的眉骨撑起整个轮廓,流畅地衔接到鼻梁。他的眼睛很大,笑起来时眼尾微微上挑,给这张完美无瑕的脸上又添了几分柔和多情。
就是这双好看的眼睛,此时正一眨不眨地看着许泽,嘴角洋溢着一抹堪称幸福的笑意。
许泽回过神来,被他这么盯着,后背忽然间地寒了一下,身体一抖,僵硬地扭过身去接着翻找纱布。
“钟先生,要是疼您就说。”
许泽夹着棉球,看着眼前的这张帅脸有些无从下手。
他紧皱着眉头,一脸严肃地处理着伤口。钟闻野的额角豁开了一条两厘米长的口子,简直就是对女娲最满意造物的亵渎。
帅哥的脸怎么可以受伤,许泽实在是痛心疾首。
这浑身上下的伤口,钟闻野倒是也不喊疼。就坐在那,目光灼灼地盯着许泽。
许泽走到哪,他的视线就跟随到哪,看得有些不自在。
“钟先生,要不您联系一下您的工作人员,或者我现在叫120送您去医院。”
“我不需要去医院。”
钟闻野打断了许泽,他垂下眸,眼里泄露出一点委屈,语气有些粘糊地道:
“阿泽,我只想跟你在一起。”
许泽确实是有点无法理解眼前的情况,钟闻野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他家门口,现在又开始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
“钟先生”,许泽深吸一口气,往后退了几步,撤出钟闻野的目光攻击范围。
“叫我小许就行,或者可以叫许编,大家都这么喊我”,许泽对他露出一个客气疏离的微笑。
不知道这句怎么让钟闻野不高兴了,男人皱了皱眉。
“阿泽”,许泽的耳朵一麻,钟闻野的声音低低的,很好听。每次钟闻野这么叫他,几乎都会让他产生一种缱绻的错觉。
“你难道不记得了吗?”
许泽一愣,看向钟闻野写满认真的脸。
不管他接下来要说什么,但只要被这样真诚的目光一盯,无论多么荒唐的话都会自带三分可信度。
许泽微微正色,等待着钟闻野接下来的话。
“你跟我,其实前世是一对恋人。”
许泽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前世。”
“恋人。”
许泽僵硬地重复着这几个字,大脑无法处理这么骇人的信息,一下子关了机。
难道娱乐圈压力就这么大,好好的一个大明星,怎么说疯就疯。
还有什么叫“你难道不记得了吗”。
难道他应该记得吗?
“钟先生,您别跟我开玩笑了”,许泽勉强地笑了一下。
“我没有开玩笑”,钟闻野脸上认真的神情自始至终从未消失过。
他有些懊恼,落寞地低下头道:“该说什么你才会信我。”
“我没说不信你呀”,许泽放柔了声音,拉过一旁的凳子在对面坐下。
他是看出来了,眼前的这位大明星八成是因为那什么车祸,也许是头部受伤,所以脑子坏了。
“不”,钟闻野缓缓摇了摇头,“你不信我。”
哦好吧,看来脑子还没全坏。
钟闻野侧过脸,小心翼翼地看着许泽。
“阿泽,我爱”
“钟先生!”,许泽有些愠怒地打断了他。
察觉到刚才自己有些情绪失控,许泽深吸了几口气缓声道:
“钟先生,爱这个字应该去对你的爱人说,而不是我这个陌生人。”
许泽对钟闻野的印象开始急转直下,如果是第一次说“我爱你”,可以用脑子不清醒来解释,那这第二次就的确有点拿他开玩笑、寻开心的意味了。
也许是因为成长环境,许泽是顶看不起那些那些把“爱你”“爱我”挂在嘴边的人。说到最后,好像“我爱你”跟“早上好”一样不值钱。
钟闻野被许泽突然改变的态度吓了一跳,神色有些受伤。许泽受不了他这副挨了欺负的可怜样,更何况明明自己也没说什么,回避开那人的目光,拿起手机站了起来。
他记得几年前合作的时候,加过钟闻野秘书的微信,那人叫什么来着,文什么。
许泽在联系人列表里飞快搜索着,却忽然被从上方出现的一只手抽走了手机。他有些疑惑的抬头,只见钟闻野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即使在这样一个令人尴尬的情况,许泽脑子里出现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怎么会有人斜向下四十五度看过去也这么帅?
许泽呆了一瞬,意识到二人之间的距离有些超出礼貌的范围,悄悄向后挪了挪。
可眼前的人干脆得寸进尺,上前几步,贴的比之前更近了些。
都说电视剧最忌讳捡陌生男人回家,许泽有些后悔,自己现在的举动跟引狼入室有什么分别。
况且知人知面不知心,万一这人表面上是明星,背地里是杀人狂魔,那他这细胳膊细腿的又该怎么办。
人至少,也不应该倒霉到生日变忌日吧。
他才刚二十六,虽然没那么年轻了但也不至于老,他还没谈过男朋友,他不想死啊!
许泽将手臂横在二人之间,摆出防御的姿势。
察觉到眼前这人的害怕,钟闻野轻笑了几声。他又上前了一步,二人终于贴在了一起。
“阿泽喜欢吃甜的,几乎每道菜都要放糖。”
许泽向后又退了一点,钟闻野再次不依不饶地上前。
“阿泽总是熬夜,从来不会在十二点之前睡觉。”
许泽不停向后退,已经没有心思考虑钟闻野在说些什么了,满脑子都是怎么能离他远一些,这个距离不是正常说话的距离。
“阿泽不喜欢出门,不吃香菜,因为不想多走路所以买了一楼的房子。”
许泽慌张地看了他一眼,如果这只是钟闻野说的疯话,他大可以理直气壮地骂他一句神经病,可坏就坏在这人说的似乎挑不出错来。
“这些不过是小事,我的朋友们都知道”,许泽仓促地挤出一个笑,“钟先生说这些是想证明什么,证明我们不是陌生人?”
钟闻野不说话,灼烫的视线落在许泽身上,从眉毛到嘴唇,一寸寸地扫过。
过了半晌,直到许泽被他看得有些呼吸困难时,钟闻野才再次开口:
“我还知道他们不知道的。”
他缓缓抬手,迎着许泽胆战心惊的目光,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了许泽的左胸口上一点。
“这里”,他说,“这里有一颗痣。”
许泽感觉自己要被眼前这个男人折磨得快疯了,他再次向后退了一步,后背贴上了冰冷的墙,退无可退。
钟闻野俯下身,凑近上去。许泽紧张地闭上了眼睛,用力侧过头,他几乎能感觉到对面这人的呼吸。
“许泽”,钟闻野叫了一声他的名字,郑重地开口:
“我爱你。”
许泽愣在了原地,低头看着钟闻野。
又是那个悲伤的眼神。
许泽没来由地开始心虚,明明是他不请自来地闯入了自己家,可现在这个样子,却像是受了欺负一样。好像许泽才是那个最大的恶人,做了十恶不赦的坏事。
钟闻野的眼睛仿佛嵌了两把小钩子,用目光钩得许泽的三魂七魄在空中乱飘。
他留恋地垂眸,一个轻吻,珍重地落在了许泽的胸口。
衣服下面的小痣忽然有些发烫,许泽一动也不敢动,即使隔着布料,他依然能感受到钟闻野嘴唇的温度。
他的心开始毫无章法地狂跳,热度从二人接触的地方蔓延,耳根连着脖颈都红成了一片。
忽然,许泽察觉到一点温热的液体滴在了他的胸口,蓝色的家居服上晕开了两朵深色的小花。
钟闻野哭了。
他为什么要哭?
他的头还贴在许泽的胸口,也许是害怕丢人,迟迟没有起身。
“我是真的爱你”,钟闻野的声音很轻,轻的近乎呓语。
“什么?”
没等许泽继续追问,眼前的这人却像是一下卸了力,缓缓向下倒去。
许泽忙一把抓住钟闻野的手臂,没让他向后仰。
“嘶好烫。”
滚烫的额头接触到脖颈的一瞬间,许泽被烫了一个激灵。又是受伤又是淋雨,怎么可能不发烧。
钟闻野靠在许泽身上,二人交叠着瘫坐在墙角,许泽几乎快被他压得喘不过气,攒了会力气才费劲地掀开身上死沉的男人。
“咚”的一声,钟闻野的脑袋在地上磕出一声闷响。
许泽龇牙咧嘴地看着他,心里说了一万句抱歉抱歉,但靠他一个人是不可能把钟闻野拖到床上的。许泽起身,回头看了一眼烧的脸颊通红倒在地上人事不省的钟闻野,咬了咬牙。
前两天他听见对门邻居家有声音,不知道是不是有人住了,他可以喊邻居来帮帮忙。
许泽推开门,被迎面而来的狂风骤雨拍得一懵。
他家住一楼,一共八级台阶,现在积水已经蔓延到了七级半。现在这个情况,就算叫了救护车也进不来。
“有人吗”,许泽用力地拍了拍对面邻居的铁门。
“有人”,许泽拍门的手猛地一顿。
不行,钟闻野不是一般人。这事要是被其他人知道了,再传出去,不知道会引起什么后果。
不知是对面没人,还是许泽收手及时,总之等了一会对面并没有人出来。
好吧,这次是真的要靠自己了。
家里还剩一些退烧药,要是喂钟闻野吃完药还不见效,就算是拖许泽也要给他拖到医院。
现在至少还在娱乐新闻的范畴,要是真等到他病死在自己家,那就得上社会新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