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童稚韶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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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化形之喜
自蒙佛祖授记，又历三百日精月华滋养。某日正值仲夏白昼，雷音寺前七宝池中千叶莲华同时绽放，池水涌金波，空中现七彩璎珞雨。古梅枝头忽传清脆裂帛声——原是蛛儿所居丝茧迸发九色霞光，梅苞外层玉壳片片剥落。
霞光中先见一双白玉似的小手探出，手指纤巧如初生笋尖，腕上各套三枚金环，环上刻“嗡阿吽”三字种子字。继而整个身形挣出：竟是个六七岁模样的白衣童子！面如满月，目似明星，额间一点朱砂痣殷红欲滴，更衬得肌肤莹白似雪。乌发用金丝绦松松系着，发间斜插一支蛛丝凝成的玉簪，簪头垂七宝流苏。身上白衣非绢非纱，乃是月光织就，行动间流淌水纹般的银辉。
几乎同时，梅苞完全绽开。内中不是寻常梅花，而是一位五六岁的粉衣童女。她坐在莲花座上缓缓升起，青丝梳成双环望仙髻，髻边簪着五瓣梅钿——正是她本体五瓣所化，每瓣一色：青黄赤白黑。粉衣似霞光染就，裙摆绣着梅枝暗纹，腰间束着甘露凝成的冰绡带。最妙是一双眸子，左眼如春水含黛，右眼似秋潭映月，顾盼间自有清香浮动。
二童相视一愣，随即拍手欢笑。童女先开口，声音似风铃摇响：“我认得你！你是那个总缠着我的小蜘蛛！”童子跳上前拉住她手：“你也还是那朵不说话的梅花苞！”两人绕着梅树追逐三圈，惊起枝头迦陵频伽鸟。鸟儿却不飞走，反落回枝头唱起偈颂：“昔为草木虫，今作金童女。灵性本无二，花开见真如。”
第二回初试人形
化形初成，二童对人身颇觉新奇。童子低头看自己十指，试着运起蛛丝神通——指尖轻弹，一缕银丝射出，在空中织成小小秋千。童女拍手叫好，轻盈跃上。童子再吐丝为绳，自己坐在她对面，两人便在梅枝间荡起秋千来。
秋千越荡越高，几欲触及殿檐惊雀铃。童女忽生顽皮心思，从鬓边摘下一瓣青色梅钿，轻轻一吹。梅钿化作青鸟，飞去啄那铃舌。“叮铃铃”一阵脆响，正撞上韦陀尊者巡寺经过。
尊者抬头，见二童在半空嬉戏，非但不恼，反将降魔杵往地一顿。杵头明珠放出柔和光网，将秋千稳稳托住。童子忙跳下行礼：“惊扰尊者，恕罪恕罪！”童女也敛衽作礼，青鸟化回梅钿飞回鬓边。
韦陀尊者笑道：“你二人初得人身，正该嬉戏。只是莫要惊了殿前听经的狮子。”说着指指石阶下——那对汉白玉狮子竟眨眨眼，露出慈和笑意。原来这对狮子早通灵性，常听经闻法，今见二童天真烂漫，想起自家幼崽在昆仑山玩耍情景，眼中满是温柔。
第三回香积厨奇遇
这日午斋时分，二童循着香气溜进香积厨。只见灶台上十八口大锅同时烹煮：一锅是须弥山北的醍醐，一锅是南海紫竹林的新笋，一锅是昆仑雪莲熬的羹，还有珍珠米饭、八宝甜粥、千层酥饼……香积厨首座胖阿僧正打瞌睡，蒲扇般的耳朵随着鼾声起伏。
童女指指蒸笼里白玉似的馒头，童子会意，吐丝为钩，轻轻勾出一个。两人躲在柴垛后分食，馒头入口即化，竟是《金刚经》经文凝成！“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十字在舌尖流转，化作甘霖滋润五脏。正吃得欢喜，忽闻脚步声——原来是香积童子来取供品。
二童慌不择路，躲进最大那口粥锅后。不想锅沿沾了米浆，童女脚下打滑，“哎呀”一声向前扑去。眼看要撞翻供桌，童子急中生智，指尖射出蛛丝缠住梁柱，借力飞扑抱住童女，两人在空中旋了三圈，稳稳落地。只是童子衣袖拂过供盘，将一碟龙眼大小的酥油灯扫落。
“噗”的一声轻响，油灯未碎，灯焰却化作七朵金莲飘起。金莲在空中绽开，每朵花心坐着一尊拇指大的佛陀虚影，齐声诵道：“摔得好！摔得妙！摔破无明见真道！”原来这酥油灯乃是用“破执香油”所制，专为点破修行人执着。
胖阿僧被惊醒，揉眼看见满地金莲，哈哈大笑：“两个小淘气！这灯老僧点了三百年点不破，倒被你俩摔破了！”反从怀中掏出两枚甘露糖：“赏你们的！下回再来，记得帮我把那锅‘无味禅粥’也搅一搅——那粥煮了三千年，总欠些火候。”
第四回藏经阁弄墨
藏经阁位于雷音寺西翼，楼高九重，檐角各悬智慧铃。这日守阁的迦叶尊者被文殊菩萨请去论道，托付阿难尊者暂代。阿难正整理贝叶经，忽闻阁顶传来窸窣声。
原来二童顺着蛛丝爬上最高层“般若部”。此处藏《大般若经》六百卷，经卷皆用金泥写在青玉板上，板板相叠如山。童女好奇心起，抽出一卷观看——不料此卷甚重，她身子一晃，玉板滑落！
千钧一发之际，童子喷出蛛网将玉板兜住。可网上沾了金泥，在对面《华严经》玉墙上印出一片经文。两人面面相觑，童女急得眼圈发红：“这、这可怎生是好？”
童子凝视墙上印文，忽然拍手：“有法子！”他咬破指尖——初得人身后第一次流血——血珠竟是金色！以血调金泥，照着印文补写。说来也怪，他本不识字，可笔尖落下时，手腕自然运转，写出的梵文工整秀丽，竟比原版更多三分灵气。
童女见状，也从鬓边取下赤色梅钿，化笔为毫，蘸金泥在空白处画插图。她画佛陀说法，线条流转间，图中听众竟微微颔首；画菩萨渡海，笔锋过处，海浪似在翻涌。两人一个写经，一个绘画，配合无间。
待阿难尊者寻声上楼，只见满墙经变图：左壁《维摩诘经》旁画着居士说法，右壁《法华经》侧绘着龙女献珠，梁柱间穿插《金刚经》偈颂，连窗棂上都写满《心经》。阳光透过雕花窗，将经文投影在地，竟自动排列成曼荼罗图阵。
阿难尊者呆立半晌，忽抚掌大笑：“善哉！昔年世尊拈花，迦叶微笑；今日童儿弄墨，满壁生辉。此乃般若文字般若画，当入藏永宝！”非但未责，反取来八宝印，在墙角题款：“某年某月某日，网明、妙香二童于此游戏笔墨，天成妙趣。”
第五回戏惊罗汉堂
罗汉堂在寺院东侧，供五百罗汉圣像。这日主持堂务的舍利弗尊者外出赴会，嘱十六罗汉看管。二童溜进时，十六罗汉正在入定——他们修的是“灭尽定”，形如槁木，心似死灰。
童女见罗汉们泥塑木雕般坐着，忽生顽皮念头。她摘下发间五色梅钿，轻轻一吹。梅钿化作五只彩蝶，分别停在五位罗汉鼻尖。又取甘露冰绡带一抖，带子化出虹桥，她从这头跑到那头，数罗汉胡须玩。
童子更淘气，吐丝在罗汉间织起“连环蛛网阵”。丝线纵横，将十六罗汉连成一体。他轻拉主丝，十六罗汉竟随之摇摆，仿佛在跳天魔舞！正玩得兴起，童女数到降龙罗汉时，见龙盘在柱上瞌睡，便扯了扯龙须。
那龙在梦中正与毒龙搏斗，忽觉须痛，猛然惊醒！睁眼见是个粉妆玉琢的小女娃，怒气顿消，却故意喷出小朵乌云吓她。童子忙护住童女，吐丝结成雨伞挡住雨点。不料雨点落地，竟化作朵朵金莲——原来罗汉堂地下埋着佛陀舍利，雨水经过舍利熏陶，也成妙物。
十六罗汉被这番动静惊扰，陆续出定。长眉罗汉睁眼看见鼻尖彩蝶，莞尔一笑，眉梢放出白光接引蝴蝶；开心罗汉见众同修被蛛丝牵连摇摆，捧腹大笑，笑声震得蛛丝寸寸断裂，断丝却化作金铃铛挂满梁间；看门罗汉摇摇头，取钥匙打开堂后宝库，取出两串念珠赠与二童：“此乃用我等入定时的呼吸凝成，一颗念珠含一劫定功，玩累了数珠子玩罢！”
第六回八德池采莲
七宝池中八功德水，水上有莲华亿万。这日池中千岁莲王开花，花瓣展开大如华盖，莲心结出七彩莲子。管理莲池的龙女贴出告示：凡采得莲子者，可换一朵“随意莲”——想要什么颜色形状，莲花便现什么模样。
二童见猎心喜，童子吐丝为舟，丝舟轻若无物，浮水不沉。童女折梅枝为桨，桨划处泛起金色涟漪。两人驾舟穿行荷田，惊起对对鸳鸯。那些鸳鸯都是听经得道的灵禽，也不怕人，反引颈唱起《鸳鸯颂》。
寻至莲王处，见花茎粗如儿臂，高可三丈。童子要显本事，不用舟楫，直接吐丝粘住莲蓬，如蜘蛛般攀丝而上。童女在舟中仰头观望，忽见莲叶下窜出一尾金鲤，鲤背上骑着个巴掌大的夜叉——正是八德池护莲使者。
小夜叉举着苇矛喝问：“何方小童，敢盗莲王至宝？”童子忙作揖：“使者明鉴，我们不是盗，是光明正大采莲参赛。”小夜叉摇头晃脑：“欲采莲王籽，须过我三关！第一关，莲茎滑不留手，你能上否？”
童子轻笑，将蛛丝末端分泌黏液——此乃他新悟的神通，唤作“粘天胶”。手足并用，嗖嗖上爬，转眼到了莲蓬边。小夜叉又道：“第二关，莲蓬有护籽金刚罩！”话音刚落，莲蓬外现出淡淡金芒。
童女在舟中脆声道：“这个容易！”摘下白色梅钿一吹，梅钿化作一柄玉槌。她将玉槌抛给童子：“敲它左三右四，上七下八！”童子依言敲击，金刚罩应声而开。原来童女早用慧眼观出罩门所在。
小夜叉第三关未出，忽闻莲王发声：“善来，童子！汝等游戏神通，合我佛门活泼禅机。”竟自动弯下花茎，将莲蓬送到童子手中。莲蓬裂开，内中不是莲子，而是两颗明珠——一颗映着童子未来成佛相，一颗映着童女未来成佛相。
小夜叉看得呆了，拱手道：“小神服矣！”取来两朵“随意莲”。童子要了朵会变形的，时而成帽，时而成伞；童女要了朵会奏乐的，风过处自成《春江花月夜》。
第七回误闯明王殿
明王殿在寺院最深处，平日少有人至。这日二童捉迷藏，童女躲入殿中帷幔后，童子寻来，见殿内光线昏暗，只有盏盏长明灯映照着壁上狰狞画像。
正中供着不动明王，青面獠牙，周身火焰。童女正躲在明王法座后，忽觉脚下一空——竟是个暗道！她“啊呀”一声跌落，童子急忙扑救，两人滚作一团，顺着阶梯骨碌碌往下滚去。
好容易停住，睁眼一看，竟是间密室。四壁刻满密宗真言，正中供着尊慈悲相菩萨。童女惊魂未定，忽闻菩萨像开口：“童儿莫怕，我乃不动明王慈悲化身。”声音温和如春风。
原来明王有慈悲、忿怒二相，此处密室专为安抚那些被明王威猛相惊着的修行人而设。菩萨像继续道：“既然来了，便是有缘。我传你二人一首《欢喜咒》，日后遇惊惧时可念。”遂口传真言：“唵嚩日啰达摩纥哩俱噜 娑婆诃。”
二童学了三遍便会了。童子试着念诵，周身放出柔和白光；童女念时，则现出粉色光晕。两人念咒声相和，光晕交融，竟在密室顶幻出双鹤齐飞之象。
不动明王忿怒相在楼上听见，朗声大笑：“两个小淘气，倒把我密室当游戏场！也罢，赠你们两件玩意。”从身上火焰中分出两朵，化作两只小火龙。火龙温驯可爱，一青一红，缠绕二童手腕，成了活的手镯。
待他们从密室出来，十六罗汉正在殿外等候。原来舍利弗尊者归寺，闻二童误闯明王殿，特来查看。见他们非但无事，还得明王馈赠，不禁感叹：“真是有佛缘者，处处逢凶化吉。”
第八回辩经台显稚慧
辩经台位于菩提树下，平日是僧众切磋法义之处。这日文殊菩萨座下善财、善慧二童子正在论道，一个说“万法归一”，一个说“一归万法”，争得面红耳赤。
二童路过，被吸引驻足。白衣童子忽然插话：“两位师兄，我说万法归一也不对，一归万法也不对。”二童子齐声问：“那你说什么对？”粉衣童女笑嘻嘻接话：“我说肚子饿了对！”说着拍拍小肚子。
围观众僧忍俊不禁。善财童子较真：“小师弟，此是佛法辩论，莫要玩笑。”白衣童子正色道：“非是玩笑。万法归一，那一是什么？一归万法，那万法又是什么？争来争去，不如先吃饱饭，有了力气再想。”
粉衣童女更指着菩提树道：“你们看这树，根是一个，枝叶是万数。根离枝叶不能活，枝叶离根不能生。争什么一和万，本是一体嘛！”话语稚嫩，却暗合圆融中道。
此时文殊菩萨驾云而至，闻此言微笑：“善哉童言。昔年世尊在灵山会上，拈花示众，迦叶破颜。今日童儿说树，你等可会得？”从狮子鬃毛中拔下一根，化作金丝，系在二童腕上：“此丝名‘不二线’，系着它，永不忘一即一切、一切即一之理。”
第九回浴佛节弄潮
四月初八浴佛节，雷音寺前设九龙吐水金盆。盆中供释迦太子像，信众以香汤沐浴。二童见大人们舀水浴佛，心痒难耐，趁僧众诵经时，偷偷爬上盆沿。
白衣童子吐丝为瓢，粉衣童女摘瓣为勺。两人你一瓢我一勺，给太子像洗澡。洗到右肩时，童女忽道：“太子哥哥怎么不笑？”白衣童子眼珠一转：“我们逗他笑！”遂用蛛丝在太子像嘴角拉出上扬弧度，童女用梅瓣贴出酒窝。
正玩得开心，忽闻背后咳嗽声——竟是佛祖亲临！二童吓得缩成一团。佛祖却俯身细看，笑道：“太子当年出生，确曾笑指天地。你二人今日让他再笑，也是佳话。”非但不责，反取过金勺，亲自舀水为二童灌顶：“以此净水，涤尔童心，永保天真。”
灌顶水顺发梢流下，落地生莲。二童顿觉耳聪目明，能听千里外虫鸣，能见微尘中世界。最奇的是，彼此心意相通，白衣童子想什么，粉衣童女立刻知道；童女要说什么，童子已先说出。
众罗汉菩萨见佛祖如此慈爱，皆合掌赞叹。阿难尊者记录此事于佛经旁注：“浴佛节有双童戏佛，佛笑纳之。童心即佛心，游戏皆三昧。”
第十回月下盟稚约
浴佛节后，夜夜月明如昼。这晚十五满月，二童溜出僧舍，爬上寺后娑罗树顶。从此处望月，月大如轮，月中桂树、玉兔清晰可见。
粉衣童女托腮望月：“白衣哥哥，你说我们会长大吗？”白衣童子晃着脚丫：“菩萨说我们会成佛，那肯定要长大。” “成佛是什么样？” “嗯……大概就是像月亮这样，照亮别人，自己永远圆圆满满。”
童女忽然有些伤感：“可是长大了，你还会陪我玩吗？”童子拉起她手，指月为誓：“当然会！就像月亮和星星，永远在一起。将来我成了网明如来，你就是妙香王如来，咱们的佛土挨着，天天串门！”
“拉钩！”童女伸出小指。童子勾住，两人齐声念起不动明王教的《欢喜咒》。咒声中，腕上不二线放出金光，与月光交融。那两条小火龙也从手镯化回原形，在月下追逐嬉戏，喷出朵朵烟花。
迦叶尊者夜巡见此，捻须微笑，却不打扰。只以神通传音给阿难：“记下今夜月下盟。他日二圣成佛，此约当入宝典。”阿难在藏经阁含笑录下：“某年月夜，双童指月盟约：愿效明月，常圆不缺；愿如星斗，永不相离。”
月光洒在二童身上，白衣童子周身银辉，似月华凝成；粉衣童女遍体流光，如星辉聚就。他们在树梢睡着了，梦中手拉着手，一起飞向月亮。月里嫦娥看见，撒下桂花铺成云被，轻轻盖在他们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