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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画眉深处 ...

  •   第一回晨妆偷窥

      粉衣童女近来起得格外早。寅时未至,她便悄悄起身,抱着梳妆匣溜到七宝池畔——那里有块天然水镜,晨光初照时,能映出最清晰的倒影。

      她不知,白衣童子醒得更早。

      他总在她出门后半盏茶工夫跟出去,藏在池畔那株垂柳后,透过柳丝缝隙偷看。看她解开发髻,青丝如瀑泻下;看她对镜抿胭脂,唇瓣染上朝霞色;看她描眉,手腕悬空,眉头轻蹙,一笔一画都认真得像在抄经。

      这日她尝试新发型。挽了半天,发髻还是松松垮垮要散开。正着急,忽然从镜中看见柳枝微动——虽只是一瞬,但她认得那抹白色衣角。

      心念电转,她故意将发簪“失手”掉落。“哎呀”一声轻呼,发簪滚进草丛。

      果然,片刻后,白衣童子从柳后走出,捡起发簪递来。两人指尖相触时,都像被烫到般缩回。

      “你……你一直在这儿?”她声音细如蚊蚋。

      他耳根泛红,却强作镇定:“路过。”

      “路过到藏在柳树后?”她抿嘴笑,眼里有促狭的光。

      他语塞,索性坦白:“是,我在看你梳妆。”顿了顿,声音更低,“看了三十七天了。”

      这回轮到她怔住。三十七天?也就是说,从她开始早起梳妆那天起,他就……

      “为什么?”她听见自己问。

      他沉默很久,久到她以为不会得到答案。却听他轻声说:

      “因为想记住你所有的样子。晨光里的,暮色中的,开心的,蹙眉的……每一个样子,都想刻在心里。”

      晨风拂过池面,涟漪搅碎两人的倒影。她低头攥着发簪,簪尖刺进掌心,微疼,却让她清醒这不是梦。

      “那今天这个髻,”她抬起湿漉漉的眼,“好看吗?”

      他走近,接过发簪,替她重新绾发。动作依然笨拙,可无比轻柔。绾好了,退后两步细看,郑重其事地点头:

      “好看。比昨天那个双环髻好看,比前天那个垂云髻好看,比我见过的所有发髻都好看。”

      她“噗嗤”笑出声,眼泪却掉下来,滴在池面,漾开一圈圈小小的、闪着光的涟漪。

      第二回共绣香囊

      观音大士赐了二童两卷冰蚕丝,说可绣成贴身香囊,有宁神之效。他们决定绣一对,样式由童女画,绣工由童子来——他手指灵巧,穿针引线反比她熟稔。

      她画的是比翼鸟。两只鸟儿相依偎,羽翼交叠,喙碰着喙。他看了草图,提笔在鸟羽间隙添了蛛丝纹,又在鸟足下补了梅枝。

      “这样才像我们。”他说。

      开始刺绣。她负责绷丝,他执针。丝线是七彩的,每换一色,他都问她意见:“翅膀尖用月白可好?”“喙用朱砂色会不会太艳?”“眼睛点金粉怎样?”

      她总说:“你决定就好。”可每次他选的,都恰好是她心中所想。

      绣到比翼鸟眼睛时,针尖不小心刺破他指尖。血珠沁出,染红了鸟羽的一小片。他“嘶”了一声,她却按住他手:“别擦。”

      “会弄脏……”

      “不脏。”她俯身,轻轻吹了吹伤口。温热的气息拂过,血珠渐渐凝固,在丝缎上留下一抹极淡的绯色,恰似朝霞映羽。

      后来这抹意外染上的红,成了整个香囊最生动的部分。观音大士见了都赞:“无心之笔,最见真情。”

      香囊绣成那天,他们交换佩戴。她的那只有蛛丝纹,他的那只有梅花纹。夜里,两只香囊隔着衣料相对,散发出同样的宁神香气——那香气里混进了彼此的气息,再也分不清是谁的。

      第三回数眉记

      童女有一桩心事:她总觉得自己的眉毛太淡。尤其对着晨光中的水镜时,淡得几乎看不见轮廓。

      这日她又对镜蹙眉,白衣童子忽然说:“让我数数你的眉毛。”

      “数眉毛?”她愕然。

      “嗯。”他凑近,呼吸拂在她眉骨上,“看看有多少根。”

      她闭眼,感觉他指尖极轻地划过眉梢。不是触碰,更像隔空描摹,气流带来细微的痒意。

      “左边,”他声音低低的,“九百七十三根。”

      “右边……一千零五根。”

      她睁眼:“怎么右边多?”

      “因为你总习惯用右手托腮。”他笑,手指无意识摩挲她眉梢,“右边眉毛常被压到,所以长得密些。”

      她愣住。这么细微的习惯,她自己都不曾察觉。

      “而且,”他继续道,“左边眉毛第三十二根是弯的,像个小钩;右边第一百零八根特别长,斜斜飞出眉梢;眉头最密,眉尾最疏,但疏处有根银白色的,对着光才看得见……”

      他如数家珍,将她双眉的每一点特征说得清清楚楚。仿佛那不是眉毛,是两部精妙的经卷,他已诵读千百遍,字字句句烂熟于心。

      “所以,”最后他说,“不要嫌淡。你的眉毛,每一根我都认得,淡有淡的好,像远山含烟,像水墨轻染。”

      她久久说不出话。直到眼泪滚落,洇湿了他指尖。

      他慌了:“我说错话了?”

      “没有。”她摇头,握住他手贴在脸颊,“只是……从来没有人,这样仔细看过我。”

      窗外传来诵经声,是早课开始了。可他们谁也没动,就这样站着,他指尖在她眉梢流连,她泪珠在他掌心积聚。

      阳光一寸寸挪移,将两人的影子钉在墙上,像幅永恒的剪影。

      第四回夜读灯花

      藏经阁的夜灯是长明的。但童女发现,每当她夜读时,灯花总会特别活跃,噼啪爆出小小的焰星。

      白衣童子有个秘密:那些活跃的灯花,是他用蛛丝悄悄拨动的。

      他总坐在她对面那排书架后,隔着一列列经卷偷看她。她读书时很专注,嘴唇微微翕动,睫毛在灯下投出扇形的影。遇到难懂的经文会蹙眉,想通了又会展颜一笑——那笑容比灯花还亮。

      这夜她读《楞严经》,卡在“七处征心”那一段。反复读了几遍,还是眉头紧锁。

      书架后,他指尖轻弹,一缕蛛丝悄无声息地飞出,在灯芯处轻轻一拨。灯花“啪”地爆开,溅出几颗火星,其中一颗落在她翻开的经页上,恰好停在“心不在内,亦不在外”那句旁。

      她怔了怔,盯着那颗渐渐暗去的火星,忽然“啊”了一声,提笔在旁边批注:“既不在内不在外,当在何处?莫非在灯花爆裂处?在火星明灭间?在……”

      思如泉涌,她埋头疾书,再抬头时,经文旁已写满心得。而灯花恢复了正常,静静燃烧,仿佛刚才的爆裂只是偶然。

      她不知道的是,书架后的他正看着自己指尖——那里有个细小的灼痕,是拨动灯芯时烫的。很疼,但看见她豁然开朗的笑容,又觉得值得。

      后来她批注的那页被阿难尊者看见,收入了《楞严经》的注疏集。注疏末尾,阿难特意加了一句:“此解得于某年月夜,灯花示现,亦是殊缘。”

      只有他知道,那“灯花示现”是怎么回事。

      第五回辨声戏

      雷音寺常有诸天奏乐。乾达婆弹箜篌,紧那罗唱歌,种种妙音,缭绕不绝。

      童女耳朵尖,能分辨每一种乐器的音色。这日她蒙住童子眼睛,说:“我们来玩辨声。我模仿一种乐器,你猜是什么。”

      她先哼了段旋律,清越如泉。

      “箜篌。”他立刻答,“是乾达婆昨日黄昏弹的那曲《落日谣》。”

      她惊讶,换了种浑厚的低吟。

      “法螺。韦陀尊者晨课时吹的。”

      再换,是细碎如雨的节奏。

      “铜磬。晚课开经时敲的。”

      她连试七种,他全猜中,连演奏者和时辰都说得分毫不差。最后她不服气,哼了段极简单的调子——没有乐器,只是人声。

      他沉默片刻,轻声说:“这是你。去年浴佛节,你在梅树下哼的,那时我刚帮你补好摔破的膝盖。”

      她扯下蒙眼布,瞪着他:“这些……你都记得?”

      “记得。”他眼睛在暮色里温柔得像要化开,“你所有的声音,笑声,哭声,念经声,甚至呼吸声……我都记得。”

      远处传来晚钟,声声悠长。钟声里,她忽然想起什么:“那我今早打的那个喷嚏呢?是什么调?”

      他忍俊不禁:“那是‘惊蛰调’,突如其来,又脆又亮。”

      她终于破功,笑倒在他肩上。笑着笑着,轻声说:“那你也哼个调子,我来猜。”

      他清清嗓子,哼了起来。是很简单的旋律,反复回旋,像蛛丝缠绕,又像梅香袅袅。

      她听了一会儿,眼眶渐湿:“这是……我们初遇那日,风过梅梢的声音。”

      他点头,将她揽紧。钟声停了,乐声歇了,只有他哼的那段简单旋律,在渐浓的夜色里,一遍遍回响。

      第六回掌纹相叠

      童女最近迷上看手相。不是求卜问卦,而是单纯喜欢那些纵横交错的纹路。

      她先看自己的。掌心三条主线:生命线绵长,智慧线深刻,感情线……感情线在中指下分了个小岔,像树枝分杈。

      “这代表什么?”她自言自语。

      “代表你会有段深刻的情感,但中间会有波折。”声音从头顶传来。

      抬头,白衣童子不知何时蹲在她面前,正托腮看她掌纹。

      “你懂这个?”

      “不懂。”他老实摇头,“但你的手,我看了千百遍,每条纹路都记得。”

      她脸热,把手缩回袖子。他却握住她手腕,轻轻拉出来,摊开她掌心。

      “让我仔细看看。”他凑近,呼吸喷在她掌心,痒痒的。

      真的看得很仔细。从手腕横纹看到指尖螺纹,从主线看到细如发丝的辅线。看了左手看右手,看了掌背看指腹。

      “看出什么了?”她小声问。

      “看出……”他指尖轻点她感情线分岔处,“这里,是我们初遇。这条细纹横过来,是第一次牵手;这个十字纹,是七夕那夜;这个岛纹,是你摔伤膝盖那次……”

      他顺着纹路,将他们的过往一一对应。那些她以为已经模糊的瞬间,在他口中清晰如昨。

      最后,他的指尖停在她生命线和智慧线的交汇处——那里有个小小的三角。

      “这里,”他声音忽然有些哑,“是我们。”

      “我们?”

      “嗯。”他抬头看她,眼神深邃,“你的生命线和我的智慧线,在这里相遇,纠缠,再也分不开。”

      她怔怔看着那个三角。很普通的纹路,千万人掌中都有。可经他这么一说,忽然变得独一无二。

      “那你的呢?”她拉过他手。

      他的掌纹比她简单些,感情线却更曲折,在中段几乎断开,又顽强地续上。

      “这里,”她学他点着断开处,“是什么?”

      他沉默良久,久到她以为不会得到答案。却听他极轻地说:

      “是害怕。害怕失去你,害怕配不上你,害怕……”

      话没说完,她忽然将自己的手掌贴上他的。十指相扣,掌纹完全重叠。

      “现在呢?”她问,“还怕吗?”

      他看着她,看着两人紧贴的掌心,看着那些纹路在压力下微微泛白。然后缓缓摇头:

      “不怕了。”

      因为掌纹可以重叠,命运可以交织。既然分不开,就不必再怕分开。

      第七回描唇妆

      胭脂用完了。童女那盒玫瑰胭脂,是观音大士赐的,用了整整一年,终于见了底。

      她对着空盒叹气,白衣童子看见了,说:“等我一会儿。”

      他跑到七宝池,采来朝霞最红的那片云;又去香积厨,偷了胖阿僧酿的石榴酒;最后回古梅树下,摘了三朵将开未开的红梅。

      捣云为泥,调酒为汁,揉梅为粉。忙活了一下午,终于制出一小盒新的胭脂。颜色比玫瑰胭脂更艳,透着金粉般的光泽。

      “试试。”他递给她。

      她用小指蘸了点,对着水镜涂抹。胭脂质地细滑,上唇后显出饱满的朱色,像熟透的樱桃。

      “好看吗?”她转身问。

      他盯着她嘴唇,喉结动了动,没说话。只是拿起胭脂笔——用自己头发做的——说:“我帮你补补。”

      笔尖沾了胭脂,轻轻点在她唇峰。很轻,像蝴蝶落脚。然后是下唇中央,唇角,一点一点,细细描摹。

      她闭着眼,能感觉到他呼吸的温热,能闻到他身上混合了梅香和蛛丝清冽的气息。笔尖移动的轨迹,像在书写某个秘密的咒语。

      “好了。”他声音有点哑。

      她睁眼,镜中的自己双唇艳红欲滴,唇形比平日更分明,嘴角微微上翘,像在笑,又像在等待什么。

      “这胭脂,”她舔了舔唇,尝到淡淡的甜,“叫什么名字?”

      他沉默片刻,才说:“叫‘朱砂痣’。”

      她愕然,随即明白过来——他额间那点朱砂痣,正是他本命印记。

      “所以,”她转身面对他,眼睛亮晶晶的,“以后我每次涂这胭脂,都是带着你的印记?”

      他点头,耳根红透。

      她忽然凑近,在他颊边极快地亲了一下。唇印留在那里,正是一抹鲜艳的“朱砂痣”。

      “现在,”她笑,眼睛弯成月牙,“你也有我的印记了。”

      第八回共编一梦

      自从有了“同心枕”,他们常做相同的梦。但这次不同——这次他们要主动编织一个梦。

      方法是从药师佛那儿学来的:两人各执一根“梦丝”,同时冥想,将意念注入丝中,再编织成网,入睡时枕着,就能进入共同编织的梦境。

      童女的梦丝是粉色的,童子的梦丝是银白的。两人盘腿对坐,闭目冥想。

      她想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梅林,每棵树都开双色花,风过时落英如雪。

      他想的是:林中有条小溪,溪水淙淙,水底铺满发光的星砂。

      两股意念注入梦丝,丝线开始发光。他们同时睁眼,开始编织——她织经线,他织纬线,粉色与银白交错,渐渐结成一张流光溢彩的网。

      网成那刻,两人枕着它入睡。

      梦境如约展开。果然是那片梅林,双色花随风摇曳。林深处果然有条小溪,星砂在水底闪烁。但不止这些——

      溪边有座小木屋,屋前有架秋千;林中有条小径,铺着五彩卵石;天空不是寻常的蓝,而是淡淡的金粉色,云朵像棉花糖。

      “这些是你加的?”她问。

      “这些是你加的?”他同时问。

      两人一愣,随即笑了。原来不知不觉间,他们的意念早已交融,分不清哪部分是谁的。

      他们在梦里度过完整的一天。清晨采露煮茶,午后荡秋千,黄昏时坐在溪边,把脚浸在星砂闪烁的水里。夜里,木屋窗内透出暖黄的灯光,他们并排躺在屋顶看星星——梦里的星星会说话,每一颗都在讲一个关于永恒的故事。

      醒来时天还没亮。两人在黑暗中对视,眼里都有未尽的笑意。

      “明天还编梦吗?”她问。

      “嗯。”他握住她手,“编一个更长的,长到永远醒不来。”

      窗外,晨鸟开始啼叫。而他们的梦丝还缠在指尖,粉色与银白,再也分不清彼此。

      第九回暗室藏珍

      童女在古梅树干上发现了个树洞。很隐蔽,藏在最低那根枝桠的腋窝处,要拨开厚厚的苔藓才能看见。

      她把它当成秘密宝库。第一天藏进去的,是那方绣歪了梅的旧帕——虽然有了新帕,可旧的舍不得丢。

      第二天,藏了颗梅子核——七夕那天他送的那颗梅子,她吃完后,核洗净晒干,一直留着。

      第三天,藏了缕头发——是他帮她梳头时掉落的,银白色,在光下有七彩晕。

      她不知道的是,白衣童子也发现了一个树洞。在更高的位置,藏在树皮裂缝里,要会爬树才能到达。

      他藏的第一件东西,是她摔伤膝盖那日,替他包扎用的那截粉袖——洗净了,叠得整整齐齐。

      第二件,是她在藏经阁练字时写废的纸,上面反复写他的名字,笔画稚嫩却认真。

      第三件,是那滴镜缘凝成的露——他小心收在水晶瓶里,露中的双影依然清晰。

      两个树洞,一上一下,藏着彼此不知道的秘密。

      直到某日暴雨。雨水灌进下方树洞,童女急忙去“抢救”宝贝,却看见洞里多了样东西——不是她藏的。

      是个小小的丝囊,绣着蛛网纹。打开,里面是颗日光珠,珠心封着片梅瓣。珠下压着张纸条,银粉字迹:“知道你怕冷,送你颗太阳。”

      她抬头,雨水顺着额头流下,却忍不住笑了。想了想,从怀里掏出准备藏的新宝贝——用他头发和梅瓣编的手链——放进丝囊,又添了张纸条:“回礼。用你的发,我的瓣,结个同心结。”

      放回原处时,她忽然心念一动,仰头看上方。雨水模糊了视线,但她隐约看见,更高处的树皮裂缝里,似乎也有什么东西在闪光。

      她没有去探究。有些秘密,就让它永远是秘密吧。知道彼此都在珍藏,就够了。

      雨停后,阳光穿过云隙,照在两个树洞上。一个渗出粉色的光,一个渗出银白的光,在雨后清新的空气里,交融成浅浅的虹。

      第十回眉间语

      童女最近学会一门“神通”——其实算不得神通,只是个小把戏:当她特别专注地看着某人时,能让对方感觉到被注视。

      她第一个试验对象是白衣童子。

      晨课听经时,她坐在他斜后方,凝神看他的后颈。那里有颗小痣,平时被衣领遮着,只有低头时会露出来。她看了约莫一盏茶工夫,他果然有所察觉,回头看了一眼。

      四目相对,她慌忙低头。心里却雀跃:成功了!

      后来这成了他们之间隐秘的游戏。大殿诵经时,她在人群中找他,目光像蛛丝般轻轻缠绕;斋堂用膳时,她隔桌望他,眼神比手中的粥还温;藏经阁夜读,她的目光穿过层层书架,落在他翻页的手指上。

      他总是能感觉到。有时会回望,有时只是唇角微扬,有时会在经页边缘画个小记号——那是他们约定的暗号,表示“我收到了”。

      这日午后,他们在七宝池畔喂鱼。她靠在栏杆上,忽然凝神看他侧脸。从眉峰到鼻梁,从唇角到下颌,目光细细描摹,像在临摹一尊珍贵的佛像。

      他看着池中锦鲤,却忽然开口:“你在看我。”

      不是疑问,是陈述。

      她一惊:“你怎么知道?”

      “一直都知道。”他转头,眼睛里有淡淡的笑意,“从你第一天偷看我梳妆起,从你第一次在经卷里藏纸条起,从你每夜在灯下读经时会抬头看我坐的方向起……我全都知道。”

      她脸烫得像要烧起来:“那、那你为什么不揭穿?”

      “为什么要揭穿?”他走近,伸手拂开她额前碎发,“我喜欢被你看。你的目光很暖,像冬日阳光,像初春暖风,像……”

      停顿片刻,声音更轻:

      “像你本身一样,让我想靠近,又怕靠得太近会融化。”

      池中锦鲤跃出水面,“噗通”一声,溅起水花。水珠在阳光里折射出七彩,有几滴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她低头看那些水珠,忽然明白:有些话不必说,有些情不必诉。就像阳光知道自己在照耀,就像春风知道自己在吹拂,就像她看他时,他知道她在看。

      这就够了。

      极乐世界的岁月还长,梅花开了一季又一季,晨钟暮鼓日复一日。而他们还有无数个清晨可以一起看露,无数个黄昏可以一起数星,无数个瞬间可以这样静静对望,在目光交缠中,读懂所有未说出口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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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午夜梦回,闲极无聊,翻看手机,偶观一视频,题为‘女生修剪梅花时无意发现花朵被蜘蛛丝拉扯旋转,古人会如何形容呢’的视频,只有短短几秒,却有百万点赞。于是成功的勾起了我的兴趣,打开评论,欧买尬,真的吓到我了,怎么现代人文学水平都这么高了么,全是文豪啊。现录一首‘春风疾,梅自离,蛛丝懂我相思意,半拉半扯终难弃’。哈哈,我只会傻笑,笑着笑着又哭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