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弦寒相击,旧影凝霜 ...
-
昆仑墟底的寒渊,本是天地间至寒至寂之地,千年玄冰覆岸,万丈罡风穿渊,连天地灵气都似被冻凝在虚空里,唯有魔物的低吟在渊底深处隐隐沉浮,却又被临渊那剑皇圆满的剑意死死压制,连一丝戾气都不敢外泄。可自苏清弦拔起清弦剑的那一刻,这方死寂的天地,便被一道清越的弦音生生撕开了一道裂缝,琴音化剑,剑音融琴,与沉渊剑的深寒剑意相撞,竟让整座昆仑墟都微微震颤。
临渊立在玄冰台上,玄色劲装被罡风猎猎吹起,墨发束起的发带在冷风中翻飞,他握着沉渊剑的手指骨节分明,指腹抵在剑脊那道深不见底的纹路之上——那是沉渊剑饮尽魔血与仙力所凝的剑痕,三百年前仙魔大战,这柄剑随他斩落过七十二位魔将,镇过百万魔兵,剑身上的寒意,是浸了三百年的杀伐与孤寂,是剑皇圆满的极致威压。
当苏清弦的清冽剑气裹着琴音韵律缓缓递来的那一刻,临渊的眸色骤然沉了下去,那瞳仁深处,似有寒潭翻涌,翻卷着三百年前的烽火狼烟,也翻卷着此刻乍遇故人的微澜。他没有动,周身的剑意却先一步迎了上去,那剑意并非狂猛的迸发,而是如寒渊之水,层层叠叠,铺天盖地,带着“沉渊”二字的本意,要将那道清越的弦音剑气,尽数吞噬,尽数压下。
剑皇圆满的剑意,本就该是一方地域的剑道巅峰,临渊的剑意,又因自碎半颗剑心,多了几分破碎的凛冽,几分同归于尽的决绝,三百年的凝滞,让这份剑意愈发沉厚,愈发凝练,此刻漫开,竟让玄冰台上的千年玄冰再次裂开细纹,那细纹蜿蜒蔓延,如蛛网般铺向苏清弦的方向,连虚空都似被压得微微扭曲,罡风遇之,瞬间凝止,连声音都似被冻在了半空。
可苏清弦的剑气,偏是反其道而行之。
没有凌厉的锋芒,没有杀伐的戾气,那道剑气莹白如月华,裹着清越的琴音,似春日融冰的溪流,似月夜抚琴的清响,看似柔和,却有着无孔不入的韧劲。剑脊上的弦纹轻轻震颤,每一次震颤,便有一道更细的剑音剑气散出,层层叠叠,与临渊的深寒剑意相撞,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只有“铮——”的一声轻响,如琴瑟相击,如剑弦相触,清越而绵长,在万丈寒渊中回荡,震得渊底的魔物低吟瞬间消弭,震得墟口的云雾都散了几分。
那道清冽剑气撞上临渊的深寒剑意时,竟没有被瞬间吞噬,反而如一缕清弦,在寒渊剑意中轻轻震颤,剑意所化的寒墙,被那琴音剑气生生撕开一道细缝,那细缝不大,却足够让苏清弦的剑气,再进一步,直逼临渊身前三丈之处。
临渊的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剑意,还是和三百年前一样。
三百年前,仙魔大战的主战场,北境忘川河畔,彼时他刚晋阶剑皇,意气风发,剑意狂猛,遇魔便斩,遇战便上,周身的杀伐之气,连同为剑修的仙门弟子都不敢轻易靠近。而苏清弦,彼时刚从忘川谷走出,刚晋阶剑皇,是仙门中最特殊的剑修——她的剑,是梧桐剑骨,九天弦音,她的剑道,是琴剑合一,弦音化剑,彼时她立于忘川河畔的琴音台上,一身月白长衫,广袖轻扬,执清弦剑,抚剑如抚琴,剑音起,便有万千弦音剑气飞出,那些剑气不斩凡兵,专破魔物的戾气,专斩魔将的魔核,彼时百万魔兵围堵琴音台,她一人一剑,以弦音剑气守了三日三夜,剑音所及,魔物尽灭,那道清冽的身影,在漫天烽火中,如一抹月华,清冽而坚定。
彼时他在战阵的另一侧,隔着百万兵戈,遥遥望了她一眼,只那一眼,便记住了那道琴音剑气,记住了那个抚剑如抚琴的剑皇。
只是那时,仙魔大战正酣,魔主的威压笼罩整个北境,他身为临渊执剑,需镇守魔渊入口,她身为忘川谷剑修,需守护仙门后方的琴音台,二人遥遥相望,未及相谈,便各自转身,奔赴属于自己的战场,那一眼,便成了三百年的别离,成了记忆中一抹模糊却又清晰的清冽。
而今,寒渊之侧,那道琴音剑气,依旧是当年的模样,看似柔和,却有着旁人无法企及的坚韧,有着专破一切浊气戾气的清冽——这正是他需要的,清弦剑的弦音,清弦剑的剑气,方能清他剑意中的反噬浊气,方能补他自碎的半颗剑心。
“第一剑,便如此藏锋,苏清弦,你倒是比三百年前,更懂剑道了。”临渊的声音冷冽,如碎冰相击,自唇齿间溢出,他终于动了,握着沉渊剑的手腕微翻,黑剑出鞘半寸,仅半寸,便有一道浓郁的黑芒自剑鞘中迸发,那黑芒裹着深寒剑意,如一道黑色的闪电,直劈苏清弦而去。
这是他的第一剑,没有花哨的剑招,只有剑皇圆满的极致凝练,只有沉渊剑的极致寒冽,一剑劈出,天地间的灵气都似被吸扯而来,尽数凝于剑刃之上,玄冰台上的玄冰瞬间炸裂,碎冰纷飞,被剑意裹着,成了最锋利的暗器,随剑刃一同攻向苏清弦。
剑名沉渊,这一剑,便名“沉渊”,取的是渊渟岳峙,万法皆沉之意,是临渊最擅长的剑招,也是他三百年前斩落魔将的成名之剑,一剑劈出,可摧山断流,可裂风碎石,便是同阶的剑皇,也未必能轻易接下。
苏清弦站在云雾与寒芒的交界处,眸色清冽,瞳仁中映着那道劈来的黑色闪电,映着那漫天纷飞的碎冰,她没有退,唇角依旧带着那抹清浅的笑意,握着清弦剑的手指轻轻拨动剑脊上的弦纹,如同抚琴时拨动琴弦,一下,两下,三下。
“铮——铮——铮——”
三道清越的剑音接连响起,如琴曲的高潮,清越而激昂,剑脊上的弦纹剧烈震颤,莹白的剑身泛着更盛的月华之光,三道莹白的弦音剑气自剑刃之上飞出,三道剑气,成“品”字排列,迎向那道黑色的剑刃,迎向那漫天的碎冰剑意。
她的剑道,本就与寻常剑修不同,琴剑合一,弦音为基,剑招随琴音而变,琴音随剑意而生,没有固定的剑招,只有随心的弦音,三百年前,她的弦音剑气尚显稚嫩,只能守,不能攻,三百年后,她居于忘川谷,以天地琴音养剑,以日月灵气修心,剑心愈发纯粹,弦音愈发凝练,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能守在琴音台的新晋剑皇。
“临渊君的沉渊剑,依旧是当年的杀伐之剑,只是三百年的凝滞,剑意中,多了几分浊气,几分执念。”苏清弦的声音清越,裹着琴音,在剑音中响起,她的手腕微旋,清弦剑在她手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如抚琴时的轮指,弦音剑气骤然变密,无数道细如发丝的莹白剑气自剑刃飞出,如一张莹白的剑网,将那漫天的碎冰剑意尽数拦下,碎冰撞上剑网,瞬间化为齑粉,消散在虚空之中。
而那三道“品”字排列的弦音剑气,与沉渊剑的黑色剑刃相撞的瞬间,昆仑墟底再次响起一声震耳欲聋的剑音,这一次,不再是清越的琴瑟相击,而是金铁交鸣的铿锵,黑芒与莹白之光在虚空之中碰撞,炸开一道耀眼的光团,光团之中,剑意翻涌,琴音激荡,深寒与清冽相互撕扯,相互碰撞,竟让整座寒渊都剧烈震颤起来,渊底的玄冰壁轰然开裂,大块的玄冰坠落,砸入渊底的黑暗之中,发出沉闷的声响,久久不散。
临渊只觉一股清冽的力量自剑刃传来,那力量不似他的剑意那般沉厚,却有着极强的穿透力,顺着沉渊剑的剑脊,直逼他的丹田气海,逼得他体内的剑气微微翻涌,握剑的手指竟有了一丝微麻的感觉。
他微微后撤一步,玄色的靴尖碾过玄冰台上的碎冰,发出清脆的声响,这一步,看似是退,实则是卸力,也是为了更好的蓄力,剑皇圆满的修为,让他能瞬间稳住体内翻涌的剑气,深寒剑意再次凝厚,压下那道清冽的穿透力。
苏清弦也微微侧过身,广袖被那碰撞的余波吹得猎猎飞扬,月白的长衫上沾了些许玄冰的碎末,如落了一层细雪,她握着清弦剑的手腕微沉,剑脊上的弦纹依旧在震颤,只是那震颤的频率,慢了几分,显然,接下临渊这一剑,她也并非毫无损耗。
但她的眸色,却愈发清亮,瞳仁中映着临渊的身影,映着那柄泛着黑芒的沉渊剑,唇角的笑意,也愈发清浅:“临渊君的第一剑,果然名不虚传,三百年前,我接不下这一剑,三百年后,总算能与临渊君的沉渊剑,一较高下了。”
临渊的眸色更沉,他看着苏清弦,看着那柄莹白的清弦剑,心中的念头翻涌。三百年前,她接不下他的沉渊剑,他也未必能破她的弦音剑网,彼时二人皆是新晋剑皇,各有千秋,三百年后,他修为凝滞,剑意中多了浊气,而她,却剑道大进,剑心纯粹,弦音剑气愈发凝练,这第一剑的交锋,看似平手,实则,是他落了些许下风。
而这下风,并非修为的差距,而是他剑意中的浊气,是他那半颗破碎的剑心,三百年的反噬,终究还是影响了他的剑道。
他抬眼,望向苏清弦,墨色的眸中,寒芒乍起:“平手而已,苏清弦,这只是第一剑,接下来的第二剑,我不会再留手。”
话音落,临渊周身的剑意再次暴涨,这一次,不再是层层叠叠的寒渊之水,而是如火山喷发,如渊底惊雷,那剑意中,多了三百年前的杀伐之气,多了三百年的孤寂与执念,沉渊剑在他手中,缓缓抬起,剑刃直指苍穹,昆仑墟底的天地灵气,疯狂地向他涌来,连渊底的魔气,都似被这股剑意逼得翻涌起来,只是那魔气刚一靠近,便被临渊的剑意瞬间绞杀,化为乌有。
他的剑,是镇魔之剑,即便剑意中有浊气,即便剑心破碎,那镇魔的本心,从未改变。
玄冰台上,因灵气的疯狂汇聚,竟形成了一道巨大的灵气漩涡,漩涡中心,是临渊的身影,是沉渊剑的黑芒,那漩涡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压得苏清弦周身的弦音剑气都微微凝滞,广袖轻扬的速度,也慢了几分。
苏清弦看着那道灵气漩涡,看着临渊手中的沉渊剑,眸色中的清冽,多了几分凝重。她知道,临渊的第二剑,会比第一剑,更猛,更烈,更寒,那是剑皇圆满的极致爆发,是沉渊剑的真正威力,也是他三百年凝滞的修为,所积攒的全部力量。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抬手,将清弦剑横于胸前,剑脊上的弦纹,被她的指尖轻轻按住,那震颤的弦纹,瞬间静止,周身的弦音剑气,也瞬间凝于剑身,莹白的剑身,泛着淡淡的柔光,不再有一丝剑气外泄,看似平静,实则是在蓄力,是在凝聚全身的剑意与琴音,准备接下临渊的第二剑。
忘川谷的三百年,她并非只在养剑修心,她也在查探三百年前仙魔大战的秘辛。当年仙魔大战,魔主为何突然冲破仙魔结界,为何百万魔兵能瞬间抵达北境,为何仙门之中,会有内奸泄露布防图,这些,都是她心中的疑团。而临渊,作为当年镇魔的主力,作为自碎剑心镇压魔主的剑皇,他必然也知道些什么,只是三百年前,他被剑意反噬,修为凝滞,便销声匿迹于昆仑墟底,不问仙门世事,这背后,是否也与那仙魔大战的秘辛有关?
她此次前来昆仑墟底,并非只是为了助临渊解寒渊封印,共镇魔主,也是为了从临渊口中,寻得三百年前的真相,为了揭开那被尘封的秘辛。
寒渊之侧,玄冰台上,一方是玄色劲装,剑意深寒,手握沉渊剑的临渊,一方是月白长衫,剑意清冽,手握清弦剑的苏清弦,二人遥遥相对,灵气与剑意在他们之间疯狂交织,虚空扭曲,罡风卷动,玄冰碎裂,万丈寒渊,仿佛成了他们二人的剑道战场,成了三百年后,弦剑相击的舞台。
临渊的手指,再次扣住沉渊剑的剑脊,他的眸色,冷冽如冰,没有一丝波澜,只有剑道的极致,只有对战的专注:“第二剑,名‘裂风’,三百年前,我以这一剑,斩落魔将之首,今日,便用这一剑,试你的清弦剑。”
话音落,他手腕猛沉,沉渊剑自苍穹之上,狠狠劈下!
这一剑,比第一剑快了数倍,比第一剑猛了数倍,剑刃劈出的瞬间,虚空被生生劈开一道黑色的裂缝,裂缝之中,是无尽的寒芒,是无尽的剑意,罡风被这一剑劈碎,灵气被这一剑吸扯,玄冰被这一剑震为齑粉,那道黑色的剑刃,如一道横跨天地的黑龙,张牙舞爪,直扑苏清弦而去,所过之处,天地失色,万物俱寂,唯有剑刃劈裂虚空的轰鸣,在寒渊中回荡。
这便是剑皇圆满的极致力量,这便是沉渊剑的裂风之剑,三百年前,魔将之首便是被这一剑,劈成两半,连魔核都被劈碎,魂飞魄散。
苏清弦看着那道劈来的黑龙剑刃,看着那道黑色的虚空裂缝,眸色凝重,却没有丝毫畏惧,她的指尖,再次拨动剑脊上的弦纹,这一次,拨动的速度极快,如疾风骤雨,如琴曲的急奏,“铮——铮——铮——铮——”的剑音接连响起,清越而急促,如万马奔腾,如银瓶乍破。
清弦剑在她手中,快速旋转,莹白的剑身化作一道月华般的光圈,光圈之中,弦音剑气疯狂迸发,无数道莹白的剑气,自光圈中飞出,这些剑气,不再是分散的细流,而是凝聚成了一道巨大的弦音剑柱,剑柱莹白如月华,裹着清越的琴音,直挺挺地迎向那道黑色的黑龙剑刃。
这是她的弦音剑道,琴音急,剑招便急,琴音烈,剑气便烈,三百年的修持,让她能将弦音剑气凝聚于一瞬,爆发出极致的力量,这道弦音剑柱,是她全部剑意与琴音的凝聚,是她琴剑合一的极致体现。
弦音剑柱与黑龙剑刃相撞的瞬间,昆仑墟底,终于响起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那巨响,盖过了所有的剑音,盖过了所有的罡风,盖过了渊底的一切声响,连昆仑墟的山壁,都开始剧烈震颤,墟口的云雾,被震得四散而飞,露出了墟外的一片星空。
黑色与莹白的光芒,在虚空之中疯狂碰撞,疯狂撕扯,剑意与琴音,在光芒之中翻涌,深寒与清冽,在光芒之中交织,那道碰撞的光团,越来越大,越来越亮,最终,竟化作了一道巨大的光球,悬于万丈寒渊的上空,光球之中,隐约可见沉渊剑与清弦剑的身影,可见临渊与苏清弦的执剑之手,可见二人周身翻涌的剑意与琴音。
临渊只觉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自剑刃传来,这股力量,比第一剑时更甚,顺着沉渊剑的剑脊,直逼他的丹田气海,逼得他体内的剑气疯狂翻涌,那半颗破碎的剑心,竟也开始隐隐作痛,三百年的剑意反噬,在这一刻,被彻底激发出来,他的唇角,溢出一丝极淡的血痕,那血痕滴落在玄冰台上,瞬间被冻成了冰晶。
他的剑意,开始出现了一丝紊乱。
那是剑意浊气的反噬,那是破碎剑心的影响,三百年的凝滞,让他的丹田气海,早已不如当年纯粹,这一剑的极致爆发,看似威力无穷,实则,是在透支他的修为,是在加剧剑心的破碎。
苏清弦的情况,也并未好上多少。
那道反震之力,同样顺着清弦剑的剑脊,传至她的体内,她的手腕,被震得微微发麻,虎口处,竟被那股巨力震出了一道细微的血痕,血珠沁出,滴落在莹白的剑脊上,瞬间被弦纹的震颤震散,化作一缕血雾,消散在虚空之中。
她的弦音剑气,也出现了一丝紊乱,剑脊上的弦纹,震颤的频率忽快忽慢,莹白的剑身,光芒也黯淡了几分,周身的琴音,也出现了一丝断续,不再如之前那般清越绵长。
但她没有放弃,她的指尖,依旧死死扣着剑脊上的弦纹,凭借着纯粹的剑心,凭借着琴剑合一的剑道,强行稳住了紊乱的弦音剑气,她的眸色,依旧清亮,依旧坚定,瞳仁中,没有丝毫退缩,只有对战的专注,只有揭开真相的执着。
光球之中,沉渊剑与清弦剑的剑刃,死死相抵,黑芒与莹白之光,相互压制,临渊与苏清弦的目光,在光球之中相遇,那目光,穿过翻涌的剑意与琴音,穿过三百年的时光,穿过漫天的烽火与孤寂,在寒渊的上空,交汇。
临渊的眸色,冷冽之中,多了几分复杂,他看着苏清弦,看着她那道清冽的身影,看着她虎口处的血痕,心中竟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触动。三百年前,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有人能接下他的裂风剑,更未想过,接下这一剑的,会是当年那个抚剑如抚琴的新晋剑皇。
而苏清弦的眸色,清冽之中,多了几分探究,她看着临渊,看着他唇角的血痕,看着他周身紊乱的剑意,看着他那半颗破碎的剑心所散出的浊气,心中的疑团,愈发浓重。三百年前,临渊自碎剑心镇压魔主,本是仙门的大功臣,为何会被剑意反噬,修为凝滞?为何会销声匿迹于昆仑墟底,不问世事?那剑心的破碎,真的只是因为镇压魔主吗?还是说,背后另有隐情?
那隐情,是否与三百年前仙魔大战的秘辛,息息相关?
“临渊君,你的剑心,碎了半颗,剑意之中,浊气缠身,三百年的反噬,让你早已不复当年之勇。”苏清弦的声音,裹着一丝断续的琴音,自光球之中传出,她的指尖,再次用力,弦纹震颤的频率,渐渐恢复了平稳,弦音剑气再次凝厚,莹白的剑柱,竟开始缓缓压过那道黑色的黑龙剑刃,“你若再强行爆发剑意,只会加剧剑心的破碎,终有一日,会被剑意反噬,身死道消。”
临渊的眸色骤冷,他不喜被人戳中软肋,不喜被人看清自己的残破,他的指尖,再次用力,握碎了玄冰台上的碎冰,沉渊剑的黑芒,再次暴涨,他强行稳住紊乱的剑意,强行压下剑心的疼痛,丹田气海之中的剑气,疯狂涌动,尽数凝于剑刃之上,誓要将那道莹白的剑柱,彻底压下。
“我的剑心,我的剑意,与你无关。”临渊的声音,冷冽如冰,带着一丝怒意,也带着一丝无奈,“苏清弦,你若只有这点本事,便接不下我的第二剑,更不配与我共镇魔主,解寒渊封印。”
“我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而是我的剑,说了算。”苏清弦的声音,清越而坚定,她的眸色,愈发清亮,指尖拨动弦纹的速度,再次加快,琴音再次变得激昂,弦音剑气再次暴涨,莹白的剑柱,如一轮初升的明月,彻底压过了那道黑色的黑龙剑刃,一点点,向着临渊的方向,推进。
光球之中,黑芒渐渐黯淡,莹白之光渐渐占据了上风,临渊的剑意,愈发紊乱,剑心的疼痛,愈发剧烈,唇角的血痕,也越来越深,他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那是修为透支,剑意反噬的征兆。
他知道,自己撑不住了。
这第二剑,他本想以极致的力量,压服苏清弦,证明自己依旧是当年那个临渊执剑,可他终究还是高估了自己,低估了苏清弦,也低估了三百年剑意反噬的威力。
就在莹白的剑柱即将触碰到临渊身前的那一刻,苏清弦的指尖,突然微微一顿,弦纹震颤的频率,骤然放缓,琴音也骤然变得柔和,莹白的剑柱,也瞬间停在了临渊身前一尺之处,不再前进一步。
那股极致的威压,瞬间消散,光球也瞬间炸开,化作漫天的光点,消散在虚空之中,沉渊剑与清弦剑的剑刃,也缓缓分开,临渊踉跄着后退三步,一口鲜血,终于忍不住,自唇齿间喷出,洒在玄冰台上,化作一片鲜红的冰晶。
苏清弦也后撤两步,广袖掩住唇角,也溢出了一丝血痕,她看着临渊,眸色之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丝淡淡的惋惜:“临渊君,我让你一尺,并非我胜不了你,而是不想看着你剑心彻底破碎,剑意彻底反噬。三百年前,你为镇魔,自碎剑心,是仙门的英雄,三百年后,你不该这般作践自己。”
临渊撑着沉渊剑,半跪在玄冰台上,玄色的劲装,被鲜血染透,墨发垂落,遮住了他的眉眼,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只有那微微颤抖的肩膀,昭示着他此刻的痛苦与不甘。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丝自嘲:“英雄?三百年前的英雄,如今不过是个修为凝滞,剑心破碎的废人罢了。苏清弦,你何必假惺惺的让我一尺,你若想胜,便直截了当的胜,我临渊,从不需要别人的怜悯。”
“我并非怜悯你,只是惜才,惜你这一身剑道修为,惜你这颗镇魔的本心。”苏清弦收剑入鞘,剑音轻响,清越而柔和,她走到临渊身前,停下脚步,月白的长衫,与玄色的劲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临渊君,你的问题,不在于修为,而在于剑心,在于剑意中的浊气,清弦剑能清你剑意浊气,补你剑心缺憾,这是我来此的目的,也是忘川谷的使命。”
忘川谷的使命?
临渊抬眼,墨发下的眸色,带着一丝疑惑,也带着一丝冷冽:“忘川谷的使命,何时与我昆仑墟底的寒渊封印,与我临渊的剑心,扯上关系了?”
苏清弦的眸色,微微沉了下去,瞳仁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她看着临渊,缓缓开口,声音清越,却带着一丝沉重,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因为三百年前的仙魔大战,并非表面那般简单,魔主的冲破结界,百万魔兵的入侵,仙门的内奸,这一切的背后,都藏着一个巨大的阴谋。而这个阴谋,不仅关乎仙魔两界,更关乎整个剑道的存亡,关乎你我的剑心,关乎沉渊与清弦的弦剑之道。”
阴谋?
剑道的存亡?
临渊的眸色,骤然一缩,他撑着沉渊剑,缓缓站起身,尽管身体依旧在颤抖,尽管剑心依旧在疼痛,尽管唇角的血痕依旧刺目,但他的眸色,却恢复了清明,恢复了冷冽,恢复了当年那个镇魔剑皇的专注。
三百年前,他便觉得仙魔大战有些蹊跷,魔主的力量,似乎比传说中更甚,仙门的布防图,竟会精准泄露,导致仙门损失惨重,只是彼时大战正酣,他无暇细想,而后自碎剑心,被剑意反噬,修为凝滞,便更无精力去查探,如今苏清弦一语道破,他心中的疑团,瞬间被点燃。
“你知道些什么?”临渊的声音,沙哑却坚定,死死盯着苏清弦,“三百年前的仙魔大战,背后的阴谋,究竟是什么?仙门的内奸,是谁?”
苏清弦看着他,眸色清冽,缓缓摇了摇头:“我知道的,也只是冰山一角,忘川谷藏有上古剑卷,剑卷之中,记载了些许关于仙魔大战的秘辛,记载了弦剑之道的传说,记载了沉渊与清弦的渊源。但剑卷的大部分内容,都被尘封了,唯有解开寒渊封印,共镇魔主,寻得剑道的终极,才能彻底揭开那尘封的秘辛,才能知道三百年前的真相,才能知道那背后的阴谋。”
她抬手,指尖轻拂过玄冰台上的鲜红冰晶,声音轻柔,却带着千钧之力:“临渊君,沉渊为寒,清弦为音,寒音相融,弦剑相合,这是天地注定的缘分,也是你我注定的使命。三百年前,你我遥遥相望,未及相谈,三百年后,你我寒渊相遇,弦剑相击,这并非偶然,而是天道的指引。”
“天道的指引?”临渊自嘲一笑,“我临渊的剑道,从不信天道,只信自己的剑,只信自己的本心。”
“我知道你不信天道,但你信镇魔的使命,信剑道的终极,信你那半颗破碎的剑心,终有一日,能重归圆满。”苏清弦的目光,灼灼地看着临渊,“而这一切,都需要你我携手,需要沉渊与清弦的弦剑相和,需要清弦剑的弦音,清你剑意浊气,补你剑心缺憾,助你破阶剑仙,也需要沉渊剑的深寒,与清弦剑的弦音,共同解开寒渊封印,共镇魔主,揭开三百年前的秘辛。”
临渊看着苏清弦,看着她那清冽而坚定的目光,看着她那柄莹白的清弦剑,心中的念头,翻涌不息。
他不信天道,不信缘分,但他信苏清弦的剑,信她的弦音剑气,信她能清他剑意中的浊气,补他破碎的剑心。三百年的凝滞,三百年的反噬,三百年的孤寂,他早已厌倦,他想破阶剑仙,想让剑心重归圆满,想让寒渊的封印,永世稳固,想让三百年前的魔主,永远被镇压在渊底,更想知道,三百年前的仙魔大战,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阴谋,仙门的内奸,究竟是谁。
而这一切,都需要苏清弦的帮助,需要清弦剑的弦音。
他撑着沉渊剑,缓缓抹去唇角的血痕,墨色的眸中,寒芒渐收,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坚定,一丝决绝:“苏清弦,你说的,我暂且信你。但这三剑之约,尚未结束,第三剑,我会以最纯粹的剑意,与你相击,若你能接下,我便与你携手,共解寒渊封印,共镇魔主,共探三百年前的秘辛。”
他的剑意,不再有之前的狂猛与暴戾,不再有杀伐与执念,而是渐渐回归了纯粹,回归了剑道的本质,三百年的破碎与反噬,让他明白了,剑道的极致,并非杀伐,并非威压,而是纯粹,而是本心。
苏清弦看着临渊眸中的坚定,唇角的笑意,再次绽放,清浅而温暖,如冰雪初融,如月华洒落:“好,我便接下临渊君的第三剑,以最纯粹的弦音剑意,与你相击。”
话音落,二人再次遥遥相对,玄冰台上,剑意再次翻涌,只是这一次,没有了深寒的威压,没有了狂猛的爆发,只有纯粹的剑道,只有本心的相击。沉渊剑的黑芒,变得柔和而凝练,清弦剑的莹白之光,变得清亮而坚定,寒渊的罡风,再次变得柔和,玄冰的碎裂,再次停止,万丈寒渊,仿佛再次回归了平静,却又在这平静之下,酝酿着最纯粹的弦剑相击。
三百年的时光,三百年的别离,三百年的执念,都将在这第三剑中,尽数消融,尽数绽放。
沉渊为寒,清弦为音,寒音相融,弦剑相合。
寒渊之侧,玄冰台上,第三剑的弦音,即将响起,而这一剑,不仅是三剑之约的终章,更是弦剑之道的开端,更是揭开三百年前仙魔大战秘辛的序幕,更是通往剑道终极的第一步。
而渊底深处,那被镇压了三百年的魔主,似乎感受到了上方的弦剑剑意,感受到了清弦剑的清冽,感受到了沉渊剑的纯粹,竟发出了一声低沉而怨毒的嘶吼,那嘶吼,穿透了万丈玄冰,穿透了层层剑意,在寒渊中回荡,带着无尽的恨意,也带着无尽的期待。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而临渊与苏清弦的弦剑之道,才刚刚开始。